第六卷 臨江仙 第三章 颶風(二)

「是啊,高將軍,舍你其誰?」

「高將軍的確是最恰當人選!」

「高將軍……」

眾人七嘴八舌,紛紛附和趙匡胤的提議。

高懷德原本就打算助鄭子明一臂之力,此刻又賺足了面子,愈發堅定了仗義出手的信心。四下看了看,猛地把脊背挺了個筆直,然後大笑著點頭,「也罷,高某就勉力一行。斷不讓某些心胸狹窄之輩,壞了鄭兄弟的前程。」

「有勞了!」柴榮笑著向高懷德拱手,然後將目光轉向鄭子明,「三弟你儘管放心,即便天塌下來,咱們哥仨一起頂著。」

「是啊,有大哥和我在,絕不容許別人從你背後捅刀子!」趙匡胤也紅著臉,低聲重申。

「多謝,多謝兩位哥哥,多謝高將軍,多謝眾位弟兄!」鄭子明被苦澀麻木的心中,驟然湧起幾縷暖意,躬下身體,朝四周輕輕拱手。「此刻如果沒有你們,鄭某真的要方寸大亂。」

「自家兄弟不必說這些!」柴榮笑了笑,輕輕擺手,「朝廷那邊的事情,我們替你解決。但伯父那邊,咱們還得想個法子儘快把他老人家接回來。否則,拖得了一時拖不了一世。契丹人的諸多手段無法奏效,難免會惱羞成怒!」

「要是白天的時候把劉鎬給抓到就好了!」陶三春忽然插了一句,滿臉懊惱。

她心思單純,想法也比較直接。既然遼國君臣綁了鄭子明的老爹為肉票,鄭子明這邊為何就不能以牙還牙,抓了劉崇的兒子劉鎬?而後雙方你別做初一,我也不做十五,好好坐下來商量如何走馬換將。

「可不是么?早知道這樣,白天時應該多派些人追殺他!」

「本以為他是個趙括,放也就放了。唉,哪想到此人還有這用途?」

「是啊,咱們怎麼沒早點想到這一層?」

……

正所謂急病亂投醫,大夥眼下想不出別的辦法幫助鄭子明,陶三春的提議,便成為了唯一的解決方案。

趙匡胤將眾人的議論聲都聽在了耳朵里,原本就已經紅潤臉色,立刻變得幾欲滴血。「我,我不是故意要放走他,真的不是!我去追殺敵軍騎兵的時候,根本沒發現劉鎬的身影。後來楊重貴領軍前來接應,我當時身邊的弟兄太少,又人困馬乏,就只能主動退卻。」

「二哥當時做的對,咱們原本就沒打算活捉劉鎬!」鄭子明迅速將話頭接過去,主動替趙匡胤開脫,「他那個人,志大才疏,又心胸狹窄。留他偽漢那邊,遠比把他抓到咱們這邊來作用大。況且楊重貴也是百戰之將,任何人與他倉促相遇,都不可能有必勝的把握!」

「我們也不是責怪趙將軍!」聽鄭子明如此說,先前懊悔沒有活捉劉鎬的幾個人,也瞬間意識到了自己的話容易引起誤會,趕緊走上前,笑著向趙匡胤解釋,「我們,我們幾個只是,只是,唉……」

「行了,自家兄弟,不必解釋那麼多!」柴榮也笑了笑,出言替所有人解圍,「況且劉鎬只是一個兒皇帝之子,重要性怎麼能跟伯父相比?即便把他抓過來,心疼的恐怕也只有劉崇自己。遼國人那邊,才不會在乎他的死活。」

「這……」剎那間,眾人頭上宛若被潑了一瓢冷水,臉上的興奮,頓時消失不見。

走馬換將,講究的是雙方價值對等。連偽漢王劉崇本人在遼國君臣眼裡,恐怕都是一頭可有可無的老狗,劉崇的兒子,當然更是毫無價值可言。而石重貴的身價,則大大不同。

首先,好歹此人曾經做過一任中原的皇帝,在遺老遺少們心中或許還有號召力。其次,此人在位時,好歹敢跟大遼開戰,雖然敗了,也值得尊敬。第三,俗話說,後二十年看子敬父。遼國君臣現在要對付的是鄭子明,而鄭子明在大周的年青將領一代中,到目前為止,肯定是最為出色的一個。

「柴大哥很有道理,然而,妾身卻以為,陶家妹子的想法,未必不可一試!」就在眾人倍感沮喪的時候,符贏的話又柔柔地響起,如同半夜時的燭光般,令所有人眼前為之一亮。

「嗯?」柴榮愣了愣,笑著將目光轉向符贏。對於這個美麗且聰慧了女子,他接觸越多,心中越是欽佩,「那你不妨說說,反正這裡也沒外人。即便說錯了,大夥也不會計較!」

「劉鎬肯定連伯父的一根腳指頭都比不上!」符贏笑了笑,先沖著鄭子明微微頷首。隨即,又將聲音提高了幾分,繼續微笑著補充道:「但咱們抓了劉鎬,卻可以告訴契丹君臣,綁票要挾的事情,不光他們會幹,一旦有人開了這個頭,就別怪大夥跟著學。」

「嘶——」眾人聞聽此言,不覺悄悄倒吸冷氣。

綁人親屬要挾對方就範這種下三濫勾當,通常只有江湖好漢才喜歡干。兩國交兵,幾乎沒有過任何先例。一旦有人採用了,首先,此舉毫無疑問地意味著,他們已經失去了從戰場上擊敗對手的信心。其次,對方也可以用同樣的手段以牙還牙。

試問從皇帝到文武百官,誰沒有父母妻兒,三親六故?誰可能把所有家人都時時刻刻保護得密不透風?今天你抓了我父親,明天我去綁了你兒子,如此往複循環,又什麼時候才能是個盡頭?

「此外,劉鎬雖然一文不值,契丹人暫時卻還捨不得放棄劉崇這頭獵狗!」符贏溫柔地沖所有人笑了笑,眼睛明亮如夜空中的繁星,「此事是因為他們而起,如果咱們抓了劉鎬要求換將,契丹人卻選擇了拒絕,肯定會令偽漢王劉崇寒心。其他與契丹有聯絡的小國,如南唐、西蜀,恐怕也會考慮,契丹人是否真的能夠依仗!」

話音剛落,柴榮和趙匡胤兩個立刻同時撫掌。「善,此言甚善!」

「大嫂之言有禮,咱們立刻想辦法把劉鎬捉回來!」

「明天一早,咱們就去找楊重貴決戰。」

「偽漢國剛剛吃了大敗仗,士氣低落。楊重貴即便生著三頭六臂,也無力回天!」

「追,追到太行山下去,把定州、易州和鎮州也搶下來!」

「追,我就不信……」

眾人擦拳磨掌,個個躍躍欲試。

符贏的分析很有道理,契丹人可以不在乎劉鎬的死活,卻不能不在乎此事所帶來的示範效應。如果他們不肯拿石重貴換劉鎬,就意味著今後其他走狗們遇到了危險,他們也會見死不救。如此一來,其號召力和影響力,必然會受到極大的損害,以耶律阮的狡猾,應該分得清楚孰輕孰重!

暫時也拿不出更好的主意,因此柴榮、趙匡胤和鄭子明三個,只能按照走馬換將的思路去謀劃。將目標明確之後,大傢伙兒群策群力,很快,就弄出了一套完整的方案。然後,各自散去挑選部屬,整頓隊伍,準備第二天開始將計畫付諸實施。

作為鄭子明最信任的軍師,潘美在整個議事過程中,都一言未發。待出了門,回到了自家的營區內,看看四下已經沒有了外人,他卻偷偷拉了鄭子明一把,低聲道:「那個姓符的女人,手段好生了得,恐怕是早已得了老狼符彥卿的真傳!」

「那當然,否則也配不上柴家大哥!」鄭子明輕輕點頭,臉上的笑容看起來好生疲倦。

「我不是在誇她!」潘美頓時有些氣結,又拉了鄭子明的衣袖一下,將聲音提高了幾分強調,「我是說,她說話做事處處都留著後手。她讓高懷德回去報捷,一方面是利用高家與皇上的關係,避免有人將柴榮的信截留。另外一方面,也是為了將高懷德支開,以便你們哥仨可以按自己的想法行事!」

「我知道,如今王峻剛剛升了樞密使,風頭正勁。除了高懷德,別人回去,還真未必有機會見到陛下!」鄭子明又笑了笑,滿不在乎地點頭。

「他把柴榮留在這兒,其實是為了向朝廷證明,你根本沒有聽從令尊吩咐的機會,不可能領軍投降契丹!」潘美被氣得又是一哆嗦,咬著牙繼續提醒。

「我知道,我原本也沒打算聽從!」鄭子明點點頭,表現依舊不溫不火。

「這只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她恐怕也在防範著你真的一時衝動,去投了契丹人!」潘美用力跺腳,真恨不得直接給鄭子明頭上來一下,令後者頭腦恢複清醒。

「理當如此。」鄭子明笑了笑,好像對一切都瞭然於胸。「換了我也一樣,畢竟一旦這裡出了事,大周就會門戶洞開,黃河以北,包括陛下起家的鄴都,恐怕都得易手。更何況,她是她,柴大哥是柴大哥!」

「你,你還真想得開!」潘美沒料到鄭子明早就看清楚了符贏的小算盤,卻聽之任之,頓時氣得臉都青了。又跺了跺腳,大聲道:「你就不怕,她哪天真的把你當成傻子賣掉?我跟你打賭,劉鎬沒那麼容易抓,即便抓到,契丹人也寧可讓所有走狗寒心,不會答應走馬換將!」

「我要是契丹人,我也不會!」鄭子明就像傻了般,對潘美的觀點不加任何反駁。

「那,那你還任由他們瞎胡折騰?」潘美實在無法忍受鄭子明的木然,狠狠朝著他的腳尖兒出踩了一下,大聲喝問。「你到底是什麼打算?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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