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兒
(《小說現代》 一九九六年十二月號)
我家的貓大名叫「夢吉」,不過大家平時都叫它「噗兒」。說起為什麼它會有兩個名字,那是因為我很喜歡漫畫《大熊噗太郎》 ,想給貓起名為「噗」。於是,我就把「夢吉」與「噗」合為一體,變成「夢噗」。但是這個名字叫著不順口,叫著叫著就變成了「夢噗兒」,最後只剩下了「噗兒」。說了半天沒用的,對不起各位。
要問我為什麼要說這些無聊的事,那是因為我家「噗兒」完全沒有什麼「小趣事」可以讓我津津樂道。這傢伙真是一隻無用到令人失望的貓。
它出生兩周多就被遺棄,我把它撿回了家。也許是因為硬被拖離母親的乳頭這件事給它留下了心理創傷,它很愛咬東西,尤其喜歡我的右手。只要我手一動,它就飛撲上來。所有責編都知道我的右手經常傷痕纍纍,也許它是把我的右手當成朋友或兄弟了吧。
就連我鑽進被窩睡覺的時候,它也會使勁咬我,疼得受不了。於是,我想到一個辦法,就是在臨睡前讓「噗兒」狂跑一通,累到沒力氣咬人。具體做法是我四處搖晃逗貓棒等玩具吸引它的注意力,「噗兒」就會高興地追著我來回跑。這樣做我當然也很累,不過敵方肯定也能累趴下。
這個方法起初非常有效,但是「噗兒」的體力逐漸增強,少量的運動已經無法將它累倒。不僅如此,甚至還磨練出它的戰鬥本能,去做去勢手術時發生的事就是最好的證明。當時,妻子把它帶到醫院,剛離開不久,主治醫生就打來電話說沒辦法給這隻貓做手術。妻子當然要詢問原因。
結果醫生冷淡地說:「您來了就知道了。」
妻子戰戰兢兢地來到醫院,看到診室中一片狼藉。醫生和助手的胳膊和臉上滿是傷口,書架和桌上亂七八糟,而且到處都是貓屎貓尿。籠子里的「噗兒」雖然滿身屎尿,卻依然氣勢洶洶地呼呼喘著氣。
兩年多過去了,如今「噗兒」仍喜歡到處追著人咬。它腿部和肩膀的肌肉十分發達,讓人聯想到施瓦辛格。每次看到它這副模樣,我都深感當時的逗貓棒訓練法果然很有效果。
奧義
(《小說SUBARU》 一九九七年六月號)
首先,把調味料放在麵餅下面。而且,這時要把調味料盡量放在稍後蓋上蓋子時與倒湯孔相反一側的角落。如果隨便把調味料倒在麵餅上,等倒湯的時候,泡漲的蔬菜就會堵住洞口。
接著是倒入熱水。從麵餅接觸到熱水的瞬間開始計時,因為面從此刻就開始逐漸軟化。人們經常在倒入熱水,蓋上蓋子之後才不慌不忙地設定計時器,這樣泡出來的效果會產生差異。而且,按廠商的指示傻乎乎地嚴格設定三分鐘的話,只會泡出一碗糟爛的麵條。
把熱水加到規定的高度,然後迅速蓋上蓋子。如前所述,必須記得剛才調味料放在哪一邊,並把倒湯孔轉到與之相對的那一側。
等待時間視產品種類而定。不過,通常以兩分四十秒為準。如果是分量為一點五倍的加大裝,就要多加一個步驟了。具體操作是,大約三十秒後,打開蓋子把麵餅翻過來,蓋回蓋子後再等兩分鐘。這樣一來,即使面量較多,也能夠比較均勻的軟化。另外,無論是哪種面,蓋子上的倒湯孔都要及早打開。等倒湯時再匆忙打開的話,之前的嚴格計時就毫無意義了。
時間一到,就要立刻倒湯。這裡建議大家戴上隔熱手套,以便端穩容器。筆者曾經徒手倒了一次,結果被熱水燙傷。
一旦開始倒湯,就不能隨意改變容器的傾斜角度。嚴禁大幅度甩動容器,這樣做會讓容器內部分散的水滴進入面與面的間隙,產生毛細現象,導致水難以瀝干。順利將水倒乾淨的最佳方法是輕輕晃動容器。筆者是這樣做的,繃緊兩臂肌肉,使容器產生每秒十次,振幅五毫米的振動。為了熟練掌握這一技巧,筆者每晚都用啞鈴鍛煉。
湯倒完之後的工作就簡單了。倒入醬汁,仔細拌勻後,撒上附送的青海苔等佐料。當你把最終的成品送入口中時,便會懂得泡一碗速食炒麵的精深之處了。
鬼怒川溫泉
(《ALL讀物》 一九九七年十二月號)
過去曾有個名為「雨之會」的青年作家聚會,不過現在已經不再舉行活動了。這是一九八八到八九年前後,由井澤元彥先生和大澤在昌先生髮起的,除我之外,成員還有岡嶋二人這兩位(這樣說真怪)、高橋克彥前輩以及剛出道的宮部美雪小姐等。
「雨之會」曾經組織大家去過一趟鬼怒川溫泉。準確人數我記不清了,不過大概有十幾個人吧。成員年齡相差很多,那氣氛怎麼看都像某公司組織的員工福利旅行。其實,宴會時幫我們拍紀念照的女招待就以為身穿浴衣坐在正中的高橋克彥先生是我們部長。在她心中,或許井上夢人先生是課長,井澤元彥先生是辦公室主任,女職員正好有兩位(新津清美小姐與宮部小姐)。
這次旅行中,玩得最高興的是井澤先生,他不時指示「一開始啤酒點的少也沒關係,不夠的話,從冰箱里拿就是了。要不然一旦打開,沒喝完也要付錢的」,或是在發便利店塑料袋的時候囑咐大家「要是打算洗完澡換上浴衣的話,去浴場時千萬要記得帶上裝衣服的口袋」——真不愧是辦公室主任,做事好認真。
在大浴場時,我絕大部分時間都在跟井上夢人先生聊天。關於他的小說《克萊因壺》,我們討論了許久,那時兩個人都泡在齊肩深的溫泉里。旁人大概覺得我們倆很詭異,沒有一個人敢湊近。離開浴場的時候,我們路都走不穩了。雖然那些兩小時單元劇中經常出現充當偵探的主人公一邊泡溫泉一邊推理案情的場景,但是,從現實來看,我認為溫泉和推理小說是不相容的。
這樣不行
(《小說SUBARU》 一九九八年二月號)
前幾天,我又搬家了,從學生時代算起,這是第十次了;從到東京之後開始算,也已經是第六次了。估計這次沒有出版社會再送遷居賀禮了,誰讓我上次搬家時宣布那是最後一次呢。
一直搬家沒什麼好處——耗費體力,辦理各種手續很麻煩,適應新地區的生活也相當累人。最重要的是,浪費錢。
然而,搬家這件事在搬家狂看來,有個公認的優點,那就是可以趁此機會收拾東西。收拾東西包括將各種物品整理分類的工作,不過這裡大概更多指的是「可以狠心丟棄物品」的意思——把一堆一堆東西扔進垃圾袋的感覺特別痛快。
這次搬家也不例外。我打開衣櫃,發現裡面已變成垃圾衣物的巢穴了。我經常穿的衣服一般都放在外面,所以衣櫥裡面放的都是不常穿的衣服。除了禮服等有特殊用途的衣服,「不常穿的衣服」大致可歸為「不太想穿的」和「已經穿不了的」這兩類。無論哪一類,帶去新家都沒有意義。
首先要扔的就是我為了出席亂步獎頒獎典禮而購置的西裝。也不能說這套衣服沒有紀念價值,我原本想著這些年再得個什麼獎的時候還可以穿穿,但沒想到一留就是十二年。這種衣服還供在家裡本身就是一個錯誤,我一邊想一邊將它丟進了垃圾袋。
隨後,我開始清點其他外套和西裝。這些都是我幾年前還經常穿的,其中有幾件我相當喜歡。雖然多少有點兒落伍,但如果是與不注重穿戴的編輯們一起吃飯,那麼穿著這樣的衣服問題也不大。倒不如說,反而可以給他們留下我囊中羞澀的印象,這有利於我多爭取一點兒稿費。
但是,我試著穿了穿,卻發現這幾件衣服都小了。奇怪,怎麼會這樣?我納悶地窺看衣櫃深處,突然發現某樣東西。
那是一件深藍色的防風外套。以前我在冬天跑步的時候穿的。
原來如此啊。
我終於明白,這件衣服會被塞在那種地方,也難怪我的肚腩會越來越大,導致衣服一件件都穿不下了。
轉動拉坯機的理由
(《別冊文藝春秋》二二三號
一九九八年四月)
前些日子,應醉漢作家藤原伊織先生的邀請,我參演了一部有關陶藝入門的片子的拍攝。
影片請六位作家分別挑戰六種成形法。拍攝前,工作人員問我想嘗試哪種。
「當然是拉坯機了。」
其實說到陶藝,我只能想到拉坯機。問過幾個朋友,果然大家都是如此。很少有人知道拉坯機以外的成形法。
先說兩句供大家參考:除拉坯機之外,還有像黏土手工藝那樣徒手成形的方法,先把黏土做成塊狀再把中間挖空的方法,把用碾壓機碾平的土片邊緣向上折起的方法等等。怎麼樣?諸位讀者,你們也不是很清楚吧?
我是這樣想的,反正也要玩陶藝,不如趁機多學一些這方面的知識,以備將來哪天寫小說用得著,也算一舉兩得了。而且,如果要在小說中寫到陶藝,不寫拉坯機的話,大家恐怕不能接受。所以,這次我無論如何都要挑戰一下這個東西。
然而,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