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讓我們看看一個外國人,諾布·特恩布爾先生在一本叫做《西藏》的書中對一個古老民族的看法或者叫意見:「實際上沒有必要念書和寫字,因為西藏沒有世俗文學這類東西。有這麼多的僧人好處之一是,在每個村子裡,都有僧人朗誦經書……。俗人所希望的智力發展,是想要懂得佛經,而這扇門對他們總是敞開的。對於方向很明確的人來說,掌握更多的知識是沒有意義的」。
這本奇怪的書是在雪山草地上除了寺院教學以外,有了許多正規現代意義上的學校教育時在現代教育更為發達的某西方國家出版的。時間是1968年。
如果,把時間倒退回去十多年,我們可以看到,若爾蓋地區的人民就是那樣生活的。
只是,這片草原與山谷中的人民真的生活在一片歌舞昇平的樂土,佛教傳說中的香格里拉嗎?
讓我們看看那時的情況。
若爾蓋縣位於四川省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西北部,北與甘肅接壤,東西與松潘南坪毗鄰,南與紅原縣為界,西南與阿壩縣接壤。西邊是尚未變得渾濁的黃河,隔黃河與青海相望。全縣幅員10203平方公里。平均海拔3500米。關於這樣的海拔高度,早期的西方探險者是這樣描述的:「幾千年以來,這裡的人們以一種極為奇特的生活方式生活著。在海拔極高的高原上,生活著與外界影響完全隔絕的人們……他們還要在人類所知最惡劣的氣候條件下生存(一個人在西藏能夠又得凍瘡又受日炙)。」
若爾蓋縣人民政府提供的材料不直觀,但卻是科學的積累。在海拔3500米的高度上,年平均氣溫為71,極端最低氣溫為零下33.71。無絕對無霜期,晝夜溫差在201左右。長年無夏。
解放前,若爾蓋並未形成西藏式的封建莊園經濟。基本社會單位是「寨子日科」,若干寨子之上是「部落學卡」也未有縣的建置。從明清迄於民國時代,都歸松潘管轄。清雍正元年0723年),四川提督岳鍾琪因西寧之役(羅卜藏丹津叛亂事件),由松潘出黃勝關,招撫班佑等十二部落,同年清廷又授班佑為土千戶,餘下十一部落巴細、阿細、上作革、合壩、轄曼、下作革、物藏、熱當、磨下、甲凹、阿革為土百戶,這十二部落均在今若爾蓋縣境,故有若爾蓋十二部落之稱。
其實,若爾蓋境內部落尚不止此數。如鐵布溝的降扎、占瓦、熱耳、崇耳等四部落就不在此數之內。
十二部落是一種概略說法。
全區人口接近3萬。
全若爾蓋地勢由南向北傾斜。縣境內分為黃河、長江兩大水系。兩大水系分水處也幾乎就是草地牧區和半農半牧區的天然分界線。
民主改革前,在唐克、多瑪、納摩三個牧業區的每個部落都有一定的疆域,其它部落不得逾越,否則會引起冤家械鬥。從自然地理條件上講,若爾蓋各部的牧場一般都很平坦,河流縱橫,草質優良。是水草豐美的好牧場。縣境東南部多沼澤地,約佔當地總面積的20%。西北部的部落,如唐克、轄曼等部落都有長100公里左右,寬約50公里的大草場。即或是那些淺丘陵地帶也是優良牧場。牧草有禾本科類的鵝冠草、燕麥、牛毛草、水草;豆科類的苜蓿、野豌豆、雜三葉;菊科類的白蒿、細蒿;莎草科類的三棱草。對草場破壞最大的是旱獺和地鼠,但土官和喇嘛禁止牧民除害,他們說這是傷生害命。
牧民們都實行夏秋遊牧,冬春定居放牧的生產方式。游牧季節,牧民住牛毛帳篷,隨畜群不斷遷徙。冬春季則住在冬房。冬房是固定建築,地址選擇在向陽、背風、暖和、水草豐美的山谷和小盆地中。冬房四周是冬草場。冬房形與帳篷頗為相似,系木架結構。草原四周的森林提供了建築材料的來源。冬房頂是木板鋪成,上面再敷壓泥土。四壁也是木板築成,里外再用牛糞嚴敷。
一般來講,越靠近農區,冬房的建築就越講究。但總的來講,都是相當簡陋的。每當游牧季節到來,冬房就無人居住而坍塌,而雜草叢生,等到初冬牧民返回冬房後又重新修理。有些牧區,出牧時就把房架拆下來埋入地下,等冬天返回時再蓋起來。
每年春末夏初,各部落的土官和老民有權決定遷出冬房的日期,本年的游牧路線以及各個寨子在遠牧點的住址。搬遷一般都以寨子為單位集體行動,不能爭先恐後,否則要被土官和老民處以罰款。
據調査,在尼瑪先生後來作出非凡貢獻的紅星鄉,前熱當壩部落,如果哪家有病人,大家都會幫助搬遷。如果寨子里死了人,則要等上七天才能開始搬遷。每到這時寨中都要請喇嘛念經,以保佑人畜平安。
由於缺少文化科學知識,牲畜的飼養管理是比較落後的。一般都按主要牲畜牛、羊、馬分群放牧。也是由於文化科學知識的貧乏,畜種培育與改良是一紙空白。
若爾蓋地區自然條件很適宜發展畜牧業,本身也是一個以牧為行,造成了畜牧業的停滯不前。幼畜成活率一般平均在50%到60%。左右,而大牲畜的死亡率也很高,因而牲畜存欄率日漸減少。
有資料顯示,唐克部落華爾果和瓦溪洛兩個寨子在民主改革前的1955年,全年牲畜死亡率達到8.89%。其中死於疾病的佔4.5%。足以說明。落後的生產方式,不合理的社會制度,文化衛生水平極端低下所造成的惡果。而直到今天,還有人懷著種種企圖,把這種狀況描繪成一幅香格里拉的圖景:和平、質樸、充滿了透明無染的快樂,人民因而無企無求。
而這裡我們看到的卻是另一幅圖景。人人都會明白這片時間滯重不前的草原應該企求什麼。
如果,人們確曾像是無企無求,那也是心靈不曾被智慧之光照耀而麻木,而被愚弄的結果!
再讓我們來看一些實例。
1947年,索克藏部落因肝蛭病,全部落羊子幾乎死光。
1950年,唐克部落俄哥寨羊瘟流行,除某戶60隻羊未死,其他人戶羊幾乎全部死光。
1954年,索克藏部落的牛群發生敗血病,請喇嘛卜卦念經,耗費不少,但全部落牛仍死了十分之一,最後,連喇嘛寄放的牛也死了。最後,是政府派來獸醫,才制止了疾病的蔓延。以上材料中,那些疾病名稱都是後來添加的。從一份完成於1952年的調查材料,更能反映當時對於牲畜疾病的認識水準。
普通的牛病有一種眼睛流淚,耳朵下垂、流鼻弟口水、拉血的病症,若不及時治療,兩三天即死去,醫治方法是趕到山溝內靜養,不讓狗驚擾,慢摱可以恢複。
第二種為「土氣病」,五、六、七、八月吃草,肚子一脹,幾天便死去。癥狀是牛身上出痘子,這種牛的肉不能吃,否則人的身上腳上也會出痘子。犯這種病的牛比較多,藏民不敢接近,是無法治療的。
第三種病是肺病,癥狀是日夜呻吟,一天天消瘦而死,醫治時,用針在牛腿子上放血可愈。但也要技術熟練,才能夠奏效。
第四種病是口炎,夏季天熱時、口疼舌干。療法:用豌豆、胡豆面噴進口內,稱之為「以火攻火」。
第五種為口蹄疫,或稱蹄花病,走路時腳軟易彎下。療法:牛背上放血可愈。
其它不知名的病還有很多,只要傳染開,會成群死亡……馬的病症有瘟病,癥狀是發燒,出痘子。其次是下鼻病,癥狀是鼻涕長流,灌雞蛋、尿便可疾愈。另一種病是咽喉病,或稱土病,全身浮胂。
這是更接近於牧民對牲畜疾病的原始認識的一則材料,收在《中國少數民族社會歷史調查資料叢刊》中。我在紅星鄉獸防站的院子里讀到這些東西。院子里,手植的大黃在陽光下展開巨大的葉片。安靜中不時透出繁忙而井然的氣氛。不時有牧民前來取葯。
尼瑪先生的弟子,獸防站站長達哇告訴我,如今,一些常見病多發病,由於獸防知識的普及,牧民們大多能自己診斷,對症到獸防站取葯就是了。當然這已是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了。解放已經四十年了。
如今,當年那些病都有了名目和對症的良方。
一般說來,流行於若爾蓋地區的牲畜疾病主要有牛瘟、炭疽、敗血病、胸膜炎、口蹄疫、鼻疽、羊痘、濟癖、痢疾、肝蛭等。過去,不但對這些疾病缺乏足夠的認識,醫療水平的低下就可想而知了。雖然本地富有藥材資源,但本地人迷信在草原上動土,神會降禍於人,所以不得採集。所以,藥物學及藥材資源方面的知識也是一片空白。
封建迷信對人們思想的毒害可以再舉一個例子,狼往往對畜群,尤其是羊造成很大危害。有時群狼肆虐,一次就咬死幾十隻羊。而牧民受封建思想束縛,見狼不打,而只趕走了事。
有關鐵布、求吉兩農業區域狀況,和後文關係不大,為避累贅,從略。
總之,解放前的若爾蓋地區盛行部落制,明清時即有十二部落之稱。已有前述。實際上十二部落之外還應加上所謂的包座七房。這十二部落由一個根子發展而成,分別為:降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