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菲兒十分感激蕭羽給了她反重力裝置。原來「騎人」並不比騎馬輕鬆,儘管羿走得很小心,她依然感到四周晃得厲害,幸虧反重力裝置減輕了顛簸的程度,使她不致頭暈目眩。倒是羿不時的問候讓她有點兒不耐煩。他總在問她是不是走太快了,她有沒有感覺不舒服。安菲兒恨不得一步踏進共工的都城,抓住孟圖,救出阿龍,趕緊結束這場時空大混亂。但現在她是被人家「背」著走,再吆五喝六地催促,未免太不近人情,安菲兒只得壓抑著焦躁,反覆告訴羿,仙家妙術不怕他走得快,希望他走得越快越好。她開始後悔了,早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剛才應該提議由蕭羽進城去偵察才對。
「現在後悔,晚了!」駕駛航時機在空中跟蹤著他們的蕭羽幸災樂禍,「自己挖的坑,自己填吧。」
安菲兒恨得咬牙。幸好羿問過幾次以後,聽出了她的煩躁之意,開始加快步伐,後來竟飛跑起來。安菲兒這才覺得心裡爽快多了。
羿沿途召集了有辛國尋找辛侯的人,並安排人去附近有辛國的轄地去調集人手,以便接應,又與他們約定了會集的地點,之後直奔共工的都城。
他們出發的地點距離共工的都城並不遠,黃昏時分,羿已經到了城外。他忽然站定腳步,欣喜地說:「夋!那是夋啊!」
儘管這個寶貝墜子有聚視功能,可由於光線漸暗,安菲兒依然無法看清。她只看到遠處有一小群人,正趕著一頭牛往城裡走。而那個所謂的「城市」,既沒有城牆,也沒有城門,只是一道壕溝圍繞起來的一些殘破的房屋而已。
羿又高喊了一聲:「夋!」
那群人停住腳步,回身看了看他,然後依舊向城裡走去。羿遲疑了一下,站住了。
「怎麼回事?」安菲兒低聲問道,「不會是你認錯人了吧?」
「不會。」羿肯定地回答。
一陣口哨聲傳來,羿眼睛一亮,大步向城內走去。安菲兒驚道:「你幹什麼?就這麼衝進去,不是太魯莽了嗎?」
「沒關係,夋自有安排。」羿解釋說,「以前我們一起去狩獵,都是用口哨聯絡的。他剛才告訴我,要一切聽他指揮。」
這時羿已經走近那些人身邊,安菲兒不敢再問,只能通過思維感測器提醒蕭羽,做好應變的準備。
那群人里的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忽然伸手攔住了羿,問道:「你是什麼人?這麼晚了,進城做什麼?」
「趕路人,想進城求宿一晚。」羿鎮定自若地回答。
「我看你像是個姦細!」少年一揮手,「把他抓起來!」
安菲兒大急,一時心裡轉過無數個念頭,想要啟動壓縮器從墜子里脫身出來,又想發動反重力裝置,懲治一下這不講理的少年——反重力裝置如果使用得當,也會成為一件厲害的武器。這時羿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撫弄一下墜子,沉聲說:「我不是姦細。術器公子不要冤枉好人。」
他這是在制止她嗎?安菲兒猶豫了。她聽到少年揚聲笑道:「我不是術器,是辛侯。浮游大人說,我很快就會成為天下共主!」
原來這少年就是夋,未來的帝嚳!難道他聽信了孟圖的話,已經投靠共工了?那為什麼羿要叫他「術器」?安菲兒難得地有了耐心,決定不輕舉妄動。
少年的隨從已抓住了羿,他並不抗爭,卻只顧問辛侯:「做天下共主,上天必示你吉兆。莫非你見過龍翔於野?」他有意停頓了一會兒,才繼續問道,「還是見過鳳翔於庭?」
辛侯大笑:「龍翔於野算什麼,我現在就在這城裡養著神龍呢,他只聽我一個人的話。」
「我不信。」羿搖頭說。
「我現在就帶你去看!」辛侯吩咐隨從,「來,帶他去見見神龍。」
一個隨從畏懼地說:「可是術器公子……」
「叫他一起去就行了。」辛侯說。
「術器很怕神龍,他不會去的。」另一個隨從說道。
安菲兒已經得到蠹魚的解說,知道術器是共工的兒子。她猜想辛侯說的「神龍」多半就是阿龍,他說阿龍只聽他一個人的話,不知是什麼情況,而羿和辛侯的這幾句對話也透著蹊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她默默地告知蕭羽。
「無論如何,能見到阿龍是個好消息。」蕭羽鼓勵她,「只要能把他從孟圖手裡救出來,咱們就少了許多顧忌。」
辛侯帶著隨從,押著羿進了城。安菲兒依稀看到,沿途的房屋低矮簡陋,夾雜著茅草的泥牆時有崩塌之處,城市裡的人大多身形矮小枯乾,走路都佝僂著腰。「唉,滿城老弱病殘。」她嘆息說,「不過對咱們攻佔這座城市很有利。」
「你應該對他們多點兒同情心。」蕭羽帶著些無奈,「這個時代生活條件很差的。」
「我也真是不明白,物質生活差到這地步,不想著好好發展科技生產,倒要為自己的祖宗做不做得了星星而打仗,古人的腦袋都壞掉了嗎?」安菲兒指控。
蕭羽默然。菲兒的話讓他又想起了之前的疑惑:孟圖為什麼要破壞天球系統?這個問題也許只能等到他們抓住孟圖後,才能得到解答。
「說你會成為天下共主的浮游,就是共工大人新收的臣子吧?」羿問著辛侯,「我可有這個榮幸,見他一面?」
辛侯搖了搖頭:「不巧,他現在不在城裡。」他輕嘆一聲,惋惜地說,「今天早上他還在呢,你來晚了一步。」他頓了頓,又說,「不過,浮游大人對仙術很有研究,兩地往返,轉眼即達。他說這叫縮地之術。此時他去共工營里了,大約明天早上回來。你想見他,等明天吧。」
「他可真能騙人!」安菲兒在心裡鄙視著孟圖。這時她也聽出來了,辛侯是在巧妙地向羿傳遞信息。「或許這人能成為咱們的助力。」她對蕭羽說。
「希望如此。」蕭羽表示同意,「我們需要這樣的助力。」
辛侯把羿帶到一座相對偏僻的小房子門前,隨從們看到他伸手開門,都紛紛帶著敬畏之色向後退去。
「你們若是害怕,就留在這裡吧。」辛侯笑笑,招呼羿說,「你敢跟我進來嗎?」
「有什麼不敢。」羿跟著辛侯進了房間,隨手關上了門。
低矮的房子里什麼陳設都沒有,牆上沒開窗戶,牆角插著一支燃著的火把,火把下,一個小小的身影蜷伏在角落裡,被牛皮筋捆作一團。
「這就是神龍。」辛侯指著那小小的身影說。
羿上前一步,抓住辛侯的手:「夋……」
「噓——」辛侯警惕地看著關閉的門扇,悄聲問,「你是來找他的吧?」
「說來話長,我先替你引薦仙人。」
安菲兒早已忍耐不住,聽到羿這句話,即刻開啟了壓縮器,從墜子里脫身出來,把辛侯嚇了老大一跳。
「阿龍!」安菲兒顧不得與辛侯打招呼,直奔牆角,扶起那小小的身影。
她看到的是一個小小的龍星人,的確是頭上有犄角,身後有尾巴,胳膊上還有青色的鱗片,一雙小手戴著白手套。
「哎呀,」阿龍小聲叫道,「繩子……」
安菲兒低頭掃了一眼,驚奇地發現,那看似捆得很緊的牛皮筋竟已鬆脫。阿龍跪坐在地上,拿著糾結作一堆的繩套,有些歉疚地看著辛侯,抱歉地說:「呃,亂掉了。」
「無妨。」辛侯親切地微笑。
看到安菲兒瞠目結舌地瞪著亂掉的繩套,阿龍解釋說:「辛侯對我很好,他總是假裝把我捆起來,連孟圖都被他騙過去了。」
安菲兒大為佩服:「他這手功夫,可以登台去演魔術了。」
「辛侯是黃帝之後,結繩是他這一族的絕技。」阿龍說。
安菲兒站起,向辛侯深鞠一躬表示感謝:「多謝你對阿龍這麼好。現在我要先救阿龍出去,然後再商量怎麼感謝你。」
羿拉了下安菲兒的衣袖,似乎想說什麼。「等等。」安菲兒擺了下手,吩咐道,然後回頭叮囑阿龍,「集中精力,想著蠹魚,想著你會馬上見到它。」
「外頭有人守著,你要怎麼救神龍出去?」羿著急地問。
「小意思,只要我說一聲『走』,他就會變不見了。」安菲兒看著阿龍,見他點頭,表示準備好了,遂以思維命令蕭羽啟動傳送裝置,同時輕喝一聲,「走!」
話音落地,阿龍並沒有變不見,房間內反倒多了一條肉乎乎的蟲子。「小魚兒!」阿龍抱緊手上的電腦,「想死我了!」
安菲兒大怒:「死蕭羽,你敢存心拆我台!」
即刻,她接收到了來自蕭羽的更為強烈的憤怒:「蠹魚竟然不聽指揮,把自己傳送出去了!」
羿驚詫地看著這一幕,問:「上仙……」
「呃,玩現了 。」安菲兒又羞又惱地辯解,「都怪蕭羽指揮不當。」
「不怪蕭羽。」阿龍歉疚地說,「是我讓蠹魚來找我的。我需要它。」他打開電腦,熟練地按了幾下。安菲兒突然感受到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