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樓梯一階階地滾到轉角平台上的東曉尼,佝僂著背蜷縮在地上。由於劇烈的痛楚,他的面目有些扭曲,鼻子和嘴巴扭在了一起,眼睛卻睜得很大。
樓上那個推人的小混混闖下了大禍,嚇壞了,獃獃站著,臉色鐵青。
一時間,空氣如凝固了一般。
沉默如骷髏手,死死扼住了每個人的咽喉。恍惚間,似乎可以聽到某個人喉嚨的吞咽聲音。良久,推人的小混混才想起為自己開脫。
「你……你沒死吧?」
沒有人應答。
「少裝了,你不是沒有感覺的嗎?!你不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嗎?!」
樓梯下,羸弱的東曉尼一動也不動。
「哈,你裝得可真像啊。哈哈……簡直就是一條死狗。」
樓梯間回蕩著空洞奇怪的笑聲,那笑聲不自覺地變了樣,拖著怪異的長調,逐漸變成尖銳的吸氣聲,最終又演變為嗚咽。
王天藍和幕思宇覺得自己的耳膜都快被刺穿了,心裡一陣陣發怵。
殘陽從玻璃窗透進來,照射在那個小混混的臉上。他已面如死灰,汗從他的鬢角流下,由於恐懼,他的嘴裡開始喘粗氣。
「喂,我說,是你自己沒站穩滾下去的,可不是我推的。不對……太可怕了……啊……別過來……」
東曉尼的臉動了動,夕陽剛好映照在他的臉上,讓他的臉變成了緋紅色。此時,他將臉對準了樓梯上的那個小混混。
「怪物……別過來啊……」那個小混混發瘋般揮舞著雙手,像是在同自己眼前的什麼東西做著搏鬥。
東曉尼全身抽動了幾下,想掙扎著站起來,最終卻因為疼痛而不得不停下來。
此刻的東曉尼像一隻沉默的野獸,他的身邊縈繞著一股危險的氣息。
這時,幕思宇用手肘捅了捅王天藍,讓他注意那個小混混的面部表情。那小混混的眼神漸漸變得迷離,臉色蒼白,神情獃滯,同幕思宇進入幻境時一模一樣。
王天藍托著腮,皺著眉,整個人陷入了沉思。
小混混的身體開始劇烈抖動起來,喉間發出「咯咯」的聲音。這種聲音讓人心裡發毛。
「啊,啊!不,不要來找我,不!」
猛然間,小混混驚醒了,又因為害怕而徹底失去了控制。他拚命吼叫起來,眼淚布滿整個臉頰,這時的他看上去很可憐。
「別過來……走開……」
很短的時間後,他開始變得語無倫次,踉蹌著跑了出去。他的聲音在校園裡迴響了很久。
時間似乎被重新洗牌,校園恢複了往日放學後的寧靜。一切發生得太快,又結束得很快,似乎都是轉瞬即逝的幻覺。
「到底怎麼回事?」躲在樓梯口的兩位少年偵探,無論如何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情。他們全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眼下,躺在地上的東曉尼又開始掙扎著試圖站起來。
他一手撐著地,一手捂著肚子,兩膝在地上用力地撐著,努力讓自己爬起來。
嘗試了幾次後,他終於成功了。
東曉尼慢慢站直的身體晃了晃。他趕忙伸出手,撐住牆壁,疼痛使得他緊咬著嘴唇。
奇怪,東曉尼平時不都是毫無感覺的嗎?為什麼這次他會覺得痛呢?還會……
王天藍遲疑地從樓梯口走出來,快步來到東曉尼跟前,關切地問道:「你沒事吧?需要……嗯……需要幫忙嗎?」
東曉尼一愣,並沒有轉身。王天藍不明白他心裡在想些什麼。
沉默,又是一陣沉默。
王天藍覺得自己站出來也許是一個錯誤的決定,現在離開也不對,他顯然把自己擺在了兩難的境地。
「不關你們的事,走遠一點!」東曉尼眨著空洞的眼睛,說了一句。
緊接著,他拖著疼痛的身體,一步步地走了。
暮色下,他的影子被拉得越來越長。
王天藍和幕思宇不安地望著對方。連王天藍也不知道該如何掌控事情的進展了。今天的東曉尼變得和平常人一樣,這對他而言,卻是一種異常。
很顯然,那個小混混也遭遇了跟幕思宇一模一樣的經歷。這跟東曉尼的異常有關嗎?
他們的調查再次回到了原點。
夜晚,王天藍躺在自己的床上,望著天花板上的吊燈,想著下午的事情。
像著了魔一樣,東曉尼那張憂鬱而憤恨的臉總會在王天藍的面前晃動,那是一種往常在他臉上無法見到的表情。
「不關你們的事,走遠一點!」東曉尼的話在王天藍心中盤旋。他隱隱感覺有什麼事將要發生,卻又不知道明天將會面臨怎樣的災難。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輾轉難眠,就像有一團火在灼燒他的身體。
丁零零零零。就在王天藍煩躁不安的時候,一陣響鈴聲嚇了他一大跳。那聲音像是從遠方傳來,卻近在耳邊。
「這不是我設置的簡訊鈴聲啊。」王天藍皺著眉自言自語,他拿起手機一看,是一條簡訊。
「號碼顯示受限制?」沒有發件人的號碼。王天藍的心臟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鼓足勇氣打開了收件箱,黑白色的字刺入王天藍的眼睛,顯得非常奇怪。
驚鴻划過清晨
夜在希望的盡頭綻放
即使是破曉的原罪
不過是慾望的澆灌
荒蕪的地界
充斥心靈的惡果
終將被獵獵風暴蕩滌
破裂成幻世夢中
一朵盛世繁花
「這是什麼意思?」王天藍一遍一遍讀著,完全找不出頭緒。
突然,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是幕思宇。
「王天藍,你收到什麼簡訊沒有?」手機那頭傳來幕思宇恐慌的聲音。
「哦,是那條沒有發件人的詭異詩歌嗎?」王天藍苦笑道。果然,幕思宇也收到了這條莫名的簡訊。
「對,沒錯!啊啊啊——」電話那頭的幕思宇顯然快要抓狂了,不停大叫著。王天藍猜想他肯定又在撓頭。
幕思宇問道:「我對語文一竅不通,你能看懂是什麼意思吧?我總覺得這條簡訊把氣氛弄得怪怪的。」
幕思宇搞笑的語氣倒是讓王天藍放鬆了不少:「抱歉啊,我也沒有看懂。」
王天藍調侃地笑了笑:「啊哈,這首詩的意境實在是令人費解,我無法體會。」
「喂喂!我在說正經的,你還在這裡調侃我,你還真是淡定啊。」幕思宇說,「真是服了你。」
「哈哈,聽到你的聲音,心情好多了。」王天藍從床上坐起來,認真地說,「坦白說,這次我也沒有主意,特別是這條簡訊,沒有號碼顯示,內容晦澀難懂,不知道意味著什麼。」
手機那頭默不作聲,王天藍繼續說:「一切順其自然吧。到時候總會有解決的辦法,因為……」王天藍頓了頓,「我們有腦袋,會思考。」
過了半晌,手機終於傳來幕思宇的聲音:「嗯,明白了。」
幕思宇頓了頓,幽幽地問:「其實你也很心慌吧?有沒有一直想著東曉尼的事?是不是總看得見他的臉?」
被這麼一問,王天藍的額頭再次冒出一層冷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故作鎮定道:「怎麼了?」
兩個人都沉默了,王天藍只覺得捏著手機的手在不斷地出汗,喉嚨里乾澀難耐,說不出話來。為什麼自己總是回想東曉尼的事情?
幕思宇的語氣怎麼又這麼怪,像是故意擾亂自己的思緒一樣,難道是受了這件事的影響?這幾天發生的事太奇怪了,連自己都變得不正常,開始疑神疑鬼。
「哈哈。」手機那頭傳來幕思宇開心的笑聲,「哎喲,哎喲,憋不住了,笑得我五臟痙攣了。哈哈哈哈——」
「喂,你怎麼回事?」王天藍有些惱羞成怒,在這個時刻開玩笑實在有些過分。
「哎喲,每次你遇到什麼事都很鎮定,總會有解決的辦法,然後對我說教,這次被我嚇到了吧?原來你也有害怕的時候啊!哈哈,太搞笑了。」
幕思宇在手機那端笑得很開心,王天藍癟著嘴:這小子竟然故意嚇我。
「放心啦,」幕思宇說,「我知道該怎麼做。總之,我們兩個要精誠團結,現在先不去想太多,不然會變得神經衰弱的。」
幕思宇壓低了聲音,說道:「比如說,你剛才說,『我們有腦袋,會思考』。說這句話,你不覺得有點陷入那種……嗯……偏執中去了。」
王天藍幡然醒悟,是啊,自己怎麼會說這種話?俗話說:「物極必反。」有時候越是這麼說,越能證明自己內心的恐懼,萬一被夢境控制者鑽了空子,那就不好了。
再說了,自己又有什麼資格說這些話?有腦袋,會思考,這是必然的事情,這種事只要默默地反思就好了,只在嘴上說的人,恰是那些不去思考的人。幕思宇這是提醒自己要堅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