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學弟町田健斗將車停在新宿站西口的馬路邊上等良多。不守時的良多果然在約定的時間內沒有出現,町田對此早已習以為常了。

最終,良多出現在町田面前,比約定的時間晚了30多分鐘。

「對不住,對不住。」良多說著坐上了副駕駛座,拉開咖啡飲料罐喝了起來。

他發現町田看著自己,於是問了一句:「你喝嗎?」將咖啡遞給町田。

「不用。」町田一臉無奈地發動了引擎。

目的地是立川,對方指定了車站前的咖啡館。

甲州街道並沒有堵車,由於良多遲到使得抵達時間比約定的1點晚了五分鐘,站前停車場已經滿車,找不到停車位。

良多等得不耐煩了。「我先下了,你停完車後過來吧。」說著他匆忙下了車,跑進咖啡館。

町田在車站周圍又轉了十多分鐘,終於找到一個投幣停車場。

町田擦著汗走進咖啡館。這家咖啡館的裝潢很老派,瀰漫著昭和時代的氣息。除了良多和一個女人面對面坐著,沒有其他客人。

女人穿著華麗,化著濃妝。根據對她的身份調查,這是一位家庭主婦,年齡32歲,已婚,沒有孩子,名字叫安藤未來。

「我幫你要了杯咖啡。」良多說著,對町田露出了笑容,算是彌補剛才一個人喝了罐裝咖啡的罪過。實際上在咖啡館裡的消費可以從事務所的經費中開支,良多一點兒也不心疼,車也屬於事務所的財產。

「好吧,我們來談正事。」良多開口道。町田有些失望,原以為他們已經談得差不多了。之前的15分鐘,他和這個女人談了些什麼?

良多從提包里取出信封,輕輕往前一推,信封滑到女人跟前。

未來一臉驚奇地拿起信封,抽出照片,霎時變了臉色。

照片上未來和外遇對象的身形十分清晰,兩人正走入情人旅館。

「這種場合解釋是沒有用的,情人旅館。」

良多笑容可掬地說道,語調充滿不容辯駁的氣勢。

未來沉思了片刻,隨即決定不再分辯,將信封放回桌上。

「是我老公委託你們調查的?」

「是的。」

「也就是說他一直懷疑我?」

「好像是吧,懷疑你和前男友之間的關係。」

未來輕輕咂了一下舌頭。「我和他是五十步笑百步。」她用輕蔑的口吻說。

良多用力點了點頭。

「您的先生以您出軌為由以便在離婚訴訟中對自己有利,想盡量不支付給您賠償金。」

未來又狠狠咂了一下舌頭:

「吝嗇鬼,太吝嗇了!」

「最近經常遇到這種人。」

良多寬慰似的說道。未來將咖啡咕嘟咕嘟一飲而盡,嘆了口氣,望著天花板。

「啊,造什麼孽了,我的人生?」

町田想起未來的家鄉在和歌山縣。她從和歌山輾轉大阪、神戶,最後來到東京,一直干著陪酒女的工作。兩年前她和在大保險公司上班的丈夫結婚。假如用「雙六 」來比喻的話,她也許可算作「贏家」。

町田又看了未來一眼。她抬頭仰視著天花板,吐出一口粗氣,隨後用挑釁的眼神斜視良多。

「你們為什麼給我看這些照片?」

良多拿起信封在手裡晃了幾下。

「我也可以直接交給委託人那什麼。不過,如果您不希望我們這麼做的話……」

良多沒有說下去,只是頗有深意地凝視著未來。

「當然不希望……」

此刻輪到町田出場了:

「比如說,我們就當這些照片不存在……」

「能做到嗎?讓它們不存在?」

「能。」町田回答。

「談這種事不能這麼大聲。」良多將臉湊近未來小聲告誡道。

未來依次看了一下良多和町田,似乎理解了。

「多少錢?」未來單刀直入,她問的是消滅證據的費用。

良多沒有正面回答問題,而是開始解釋起來:

「我們必須先向您丈夫報告。您丈夫懷疑的時間,也就是說您和對方在幽會的這段時間裡是怎麼度過的,這需要您配合表演。我們必須製造出一些事實……」

聽良多說著,町田從文件夾里取出幾張照片,在桌上鋪開。照片上是幾個男女在家庭餐館和賓館大廳里聚會時相談甚歡的場面。

「我們要拍些這種同學聚會前開準備會的照片。」

也就是說,為了消滅證據需要「經費」來製造其他證據。

經町田一番解釋,未來笑得渾身抖動。

「行,我願意,聽上去很有趣。」

「那就太感謝了!」良多高興地說。

町田收拾完桌上的「二次收費」的照片,未來又開口「三次收費」的提案。

「我說,既然有緣相識,我還想拜託你們幫我辦一件和照片無關的事,可以嗎?」

「當然可以,不過需要另外收費。」良多立即答應道。

和調查對象見面要求對方買下照片已經構成了恐嚇罪,因此為了避免被告發,就要與調查對象共謀,捏造新的證據,但這也屬於違反行規的違法行為。所有的陰謀無疑都出自良多一個人之手,而且不止一兩次。只要不被識破,對誰都沒壞處,這是良多的說法。

町田也反對過。他認為委託人不但支付了調查費用,而且在離婚案中無法造成對自己有利的局面,利益受損。

良多卻有一大套理由來壓制町田:「他們僱用偵探,干著陰險的勾當,這是來自老天爺的懲罰。」

未來說要簽新的合同,去一下銀行就來。當然是去取消除證據的10萬日元。

未來一走出店門,良多便得意揚揚地望著町田。

「還是按慣例行事?」

「又是高中同學會?每次都一樣,所長不懷疑?」

「二次收費」瞞著所長,所收的費用也全都放進自己口袋,經費卻由事務所負擔。

「嗯,找一些和歌山中學時代的同學,不搞同學聚會,算是同學婚禮二次會 的召集人碰頭會。」

對於良多不假思索的提案町田覺得挺無語。「行啊,比每次都一樣強點兒。」町田還是同意了。

「這樣吧,你還是給哪個學院打個電話,找四五個和那女人差不多年齡的臨時演員。」

「一人5000日元吧?」

這是臨時演員的費用。

「不用,3000日元就夠了。」

良多當即把價格壓了下來。

既然是二次會召集人的碰頭會,賓館大廳或者卡拉OK之類的地方比較合適。需要調查兩晚的狀況,所以換一家店就要讓她換一身服裝。服裝需要自行準備。整場時間大約三個小時,臨時演員的每小時工資1000日元,加上餐飲費,需要的經費也就在3萬日元左右。「賺大了。」町田略帶嘲諷地說。

「笨蛋,不止這些費用,照片不也要花錢嗎?」

「攝影師難道不是我嗎?」

況且列印照片也用的是事務所的印表機。

「知道啦,我會額外付你一筆錢。」

良多沒說付多少錢,町田一開始就沒有期待。10萬日元是良多要給兒子的兩個月的贍養費。上個月沒錢支付,被前妻罵得坐立不安,這10萬日元無疑會作為兩個月合在一起的費用原封不動地匯入前妻的賬號。

未來回來了。她放下從銀行取出的10萬日元,坐到椅子上。

「不好意思,我點一下……」良多確認了信封里的金額,「那我就不客氣了。」他低頭行了個禮,開始聽未來說明新的案件。

快走到投幣停車場時,良多去了邊上的便利店。町田以為他去匯款了,就地等著,不料良多返回時手裡還拿著未來交給他的信封。

「沒匯成?」町田問。

良多一臉心花怒放的表情。

「說到立川你會聯想到什麼?」

手裡握著錢的良多顯得有些浮誇。町田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唉,現在去嗎?這10萬日元,不是要用在您愛的家人身上嗎?」

「為了給家人更多的愛,讓它增值吧。那裡是聖地,不能過門不入。」

立川賽車!加上這次,町田已經是第三次陪良多來自行車賽場了。良多一定是進便利店買了《體育報》。

「就當借了高利貸去賭一把。我已經煩透了借高利貸。」

在町田那裡都借不到錢時,良多會說是緊急事態,讓町田去借5萬日元的高利貸。每當遇到這種情況,次月的還款日前良多一定連同利息一起還給町田。

「我要讓它增值一倍,付房租,為兒子買棒球手套。」

棒球手套?町田斜視良多。

「我借您的1萬日元呢?不是說買棒球手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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