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敵在避暑宮 第一千三百九十六章 小武元首會釣魚

「元老院能同意執政府圈地?」武好古笑了笑,瞅著自己這個屬狐狸的兒子。

「元老院……當然是要保護公民和納稅人的合法財產的。」武義久一字一頓地說著法律條文。

大周共和國的律學是從開封訟棍那裡傳承下來的,不是儒家的那種仁義教化,而訟棍就是玩條文字眼鑽空子堵漏洞的。

武義久本人可是雲台學宮律學院的高材生,算得上法律專才。當然知道怎麼玩法弄法了……

而大周共和國的元老院說句不好聽的,那是代表少數軍事公民和資產階級利益的元老院,不是代表全民的普世議會。

其中的資產階級最看重什麼?還不是私有財產不可侵犯?

圈地?

那種法案怎麼可能通過?不可能的。這是公然搶劫啊!

但是,大周元老院所有的關於保護私人財產的法案,都有兩個前提,一是「公民和納稅人的」;二是「合法財產」。

前者是保護對象,必須是公民和依法納稅的納稅人——大周的公民主要就是兩大塊,一是服役的軍事公民;二是納稅的工商公民。大周共和國的政府、軍隊、警察等等,都靠他們支持,靠他們納稅來養活的,當然得保護他們的利益了。

後者則是財產的性質必須是合法的,非法的財產,當然不在保護之列。

而合法財產的一個重要依據就是納稅!

凡是價值較大的合法財產,必然和稅務相關了,特別是私人的地產。

鄉間的私田有田稅,城市中的私人房產也需要繳納房產稅。

武義久頓了頓,又道:「新附地的民戶基本都沒有公民權,那麼他們的財產是否能得到保護,關鍵就是依法納稅和是否合法了。現在已經夏季,再過幾個月就該交秋稅了!」

大周的私田一年一稅,只有秋稅,沒有夏錢。稅率不算低,但是沒有加派加征和耗羨,也不需要納稅人將用於納稅的糧食或者其他實物長途運往縣外。而是一縣一倉,所有納稅物資,都在本縣結清。

如果需要轉運,成本都是官府承擔。

而在繳納秋稅的同時,平民還需要繳納丁口錢。丁口錢就是人頭稅,公民可以免交,平民者,凡是成丁,都必須繳納!

丁口錢也可以用實物抵充,所需繳納的數額同樣不算少。但是也沒有額外加派、加征、羨耗。

而在秋稅和丁口錢之外,普通的小農基本沒有別的負擔了。

免役錢、青苗錢、義倉稅、農器稅、牛革筋角稅、進際稅等等名目繁多的苛捐雜稅,在大周都是沒有的。

另外,大周共和國不分幾等戶,不搞累進稅,而是一刀切的收取田稅和丁口錢。

因為確定戶等這種事情的貓膩實在太多了……

戶等不定的同時,田等卻是要分一分的。不過分得很粗,就是三種,一是黑土田,二是水田,三是黃土田。

三種田的田稅是不一樣的,而每一種田不會再進行細分,而是統一徵稅。但是在實行輪作的情況下,田稅可以打六折上繳。

之所以這麼徵稅,一方面是為了收稅便利;另一方面是為了鼓勵農戶改良土壤,興修水利——田土的等級是可以提升的!

如果田土的稅收根據等級劃分,就會造成提升土壤品質的努力沒有足夠的回報。

如果以休耕的部分土地種草畜牧,也不需要額外納稅。但是在畜牧產品發賣過程中,會有相應的商稅產生(農產品發賣一樣會產生商稅)。

此外,農田不論所種何物,納稅額度都是一樣的。不存在種經濟作物多交稅,種糧食少交稅的事兒。

還有一點,大周共和國和大宋完全不同,就是沒有因災免稅、減稅的制度!

也就是說,不管遭多大的災,私田的田主都有義務納稅!

而欠稅會被克以罰款,欠稅加罰款達到一定的數目,土地就會被沒收。

而隱沒田產逃稅……一旦被發現,土地立即沒收充公。

可以這麼說,大周共和國的《民法典》沒有多少人情味,甚至有點冷冰冰的!

其中只有法治,沒有仁政!

小農更不是大周共和國元老們心頭最軟的那一塊肉……

當然了,大周共和國元老院如此「不仁」也有他們的理由。那就是他們根本就把種地看成一門生意!

而天災,則是土地經營者需要自負的風險!

鬧災的時候他們風險自負,如果天氣特別好,收成特別多,利潤也是他們自己的。官府絕不會多收一斗麥子的稅。

同樣的,大周的工商百業,都沒有因災免稅一說!都要風險自負!

如果農戶沒有承擔風險的能力,他們應該退出經營,而不是在小塊土地上苟延殘喘。

大周共和國有殖民地,有工商業,完全可以吸納富裕的勞動力。

順便提一下,在實行仁政的大宋,因災減免稅收都是對地主而言的。地租和高利貸免不免,朝廷是管不了的……基本上也不會有地主免了佃戶的租子和高利貸。

所以仁政根本仁不到貧下中農身上,只是給地主老爺一筆額外的收入。

而大周共和國的軍事公民擁有的職田根本不交稅,工商公民也沒有大舉營田的習慣。所以代表兩者利益的元老院,也就不會制訂保護地主階級利益的法律了。

「所以你就想釣魚了?」武好古看了兒子一眼,「不教而殺謂之虐,不戒視成謂之暴,慢令致期謂之賊啊!三郎啊,你這釣魚之法怎麼都能謂之奸吧?」

「怎麼能算奸呢?」武義久笑了笑,道,「而且咱是先登記,再收稅,可不是不教、不戒、慢令,而是堂堂正正的!他們自己不登記,不交稅,想要隱沒田產,偷稅漏稅,被沒收也活該。就是孔夫子再世,也不會饒了這些不肖的徒子徒孫。」

呃,武好古還真說不過兒子。

武義久是「律師」啊,那嘴皮子多會翻?

武好古笑著搖頭,「三郎,你估算過沒有?這樣能撈到多少畝田?」

武義久笑了笑,「光是一個登記田產,就能拿下半數……可不是隨便登記的,得有田契和往年的納稅憑據,還要對上縣衙的戶冊檔案。」

武好古點點頭:「那是必須的,不能說是誰就是誰的。」

「登記完以後還要換契。」武義久道,「換契約要收費,一畝田收一斗麥子。換完契約還有共和十年的秋稅,也是一畝一斗!而且不登記、不換契、不交稅,皆不問不追。等到秋稅完結後,再清丈土地,和他們算總賬!」

挺大一元首,居然處心積慮算計小民,要奪其田產,這可真是有點大不仁啊!

「你就不怕官逼民反?」武好古問兒子。

「不怕!」武義久搖搖頭,「共和執政府會在河東以外的新附州縣實行軍管!每個縣都至少駐兵一營。登記田土,更換田契,徵收秋稅,清丈土地,都由他們進行。如果有人造反,當場格殺!事畢之後,該營有功將士,就在所鎮之縣授田。授田有餘,就算是官田,先出租,再逐步發賣。還可以以之為抵押,發行土地債券。用土地債券所得來治理黃河、淮河,以及河北、河南漕運。」

這小子真是太奸詐了!

武好古心中一嘆:自己這個大儒怎麼就教出這樣的兒子?

不過也是時代不好,人心不古,不奸詐一點,元首也當不下去啊!如果武三郎不奸詐,上哪兒搞幾個億來治理黃河、淮河、漕運?連幾十萬有功將士的土地獎勵都發不起,不是立馬就被推翻了?

「也行啊!」武好古點了點頭,「三郎,這事兒口風一定要緊,泄了湯就麻煩了。現在還有誰知道?」

「兒子就和章之鳳商量過。」

「章之鳳沒問題。」武好古道,「不要再和別人說了……執行就是了!大不了就是有人造反,咱們有幾十萬大軍,根本不怕!」

「造反是不怕的。」武義久笑道,「但是咱們和南方、西方的爛仗不能再打下去了。現在要安內,攘外的事情最好能停一停。大人,您有辦法嗎?」

在「圈地」一事得到武好古的支持後,武義久又提及了和平的事兒。

仗打到現在這個份上,差不多了。

黃河泛濫成這樣,不能不管啊!

而且,黃河漕運一段,遼東的糧食也運不到中原了。都沒有飯吃了,還打個毛啊?

既然不打了,當然就要考慮停戰安內的事情了。

地主階級的土地要找借口沒收,黃河、淮河該治還得治!

徐、海二州得儘快復原,讓它們成為大周資本主義第二核心。

另外,海上也不要再打了,再打下去稅都收不上了!

武好古想了想:「咱們是不是還圍困著磁州?」

「不是磁州,是邯鄲,滏陽已經打破了。」武義久笑道,「剛剛得到的消息。」

「抓到韓肖胄了?」

「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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