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橡果姐妹,
只存在於這個網站之中。
您想與人聊天來排遣心中的煩悶嗎?
什麼時候給我們來信都可以。
雖然我們彼此都要遵守框框里字數的限制,但無論您寫什麼都可以。
不管花多少時間,我們都會給您回信的。
橡果姐妹
這是寫在橡果姐妹網站開頭的一段話。
網頁的壁紙是姐姐托搞設計的朋友製作的,上面還點綴著可愛的小橡果圖案,做得很是雅緻。
「想給人寫信,卻不想寫給熟識的人。就是這種時候的絕佳選擇。」在這樣一個泛泛的理念的指導下,我們姐妹倆獨自開始了這項工作。
在一家面向三十歲女性人群的雜誌擔任撰稿人、頗具文才的姐姐負責寫信。
而我則負責根據自己的直覺提提建議,以及承擔事務性工作。
如檢查回信有無遺漏,閱讀姐姐的回信並進行保存,有什麼想法的話就和姐姐溝通,沒問題的話就發信。
還有,像是給以往發來的信件做做目錄,記下這個人上次說了些什麼,這樣從不同角度給信件做下記錄。
我們倆感覺就像是姐姐掌舵開船,我在船頭眺望,決定方向,並管理後勤儲備。
橡果姐妹的活動,就這樣波瀾不驚地、平靜地運作著。
其中也有很過分的人,也會來很多惡作劇信件,但整體上還算順利。
寂寞的人才會給我們來信。而隱忍在人們心中的那股寂寞的力量,又限制了我們大規模地傳播。
當某人有什麼心事想一吐為快或寂寞難耐時,曾經與我們有過信件往來的人,會悄悄告知他我們的名字。
即便成為網路上的話題,我們的工作也沒有多大的改變。我們倆基本上都不太忙,因此偶爾的郵件劇增也不會令我們感到恐懼。而這種狀況不久之後也會如潮水般退去,又歸於平靜。有些人則會仿若遺留岸邊的小小貝殼,悄然留下。和我們長期保持聯繫的人也逐漸增多。只要不是確信對方在戲耍我們,我們都會一一給予回信。
只要我們以行動向大家表明: 我們不是在遊戲,我想大多數人都會感受到的。
姐姐一旦戀愛,就總是不著家。
即便並沒有和那人同居,也會興奮得去美容、美甲,要不就是去買衣服,或是約女友吃飯,聊她的戀愛話題,就這樣開始了一系列圍繞著戀愛展開的活動,總之不會待在家裡。
與此相對,我近來卻異常地進入了人生的一個反思期,整天閉門不出。自從姐姐有了男友,家裡的空氣彷彿全然凝固不動了,我這才發覺自己安靜過頭了。
幾天不出門,頭腦中的世界一點點變大,甚至超過了現實世界。然後驚覺自己胡思亂想得太多。
於是稍稍外出作一下調整。就是這樣不斷重複。
現在只是在低下身,積蓄力量。不這樣想,就會被擊垮。不是被別人擊垮,而是內心的自己移位了。內心的自己移位了,就會傳遞給周圍的人一種異樣的感覺,人們對你的態度也會變得怪異。
因此連自己都覺得自己古怪,人也就越發失常了。
自己只是在蟄伏,現在只是這樣一個時期。
我保持著這樣一種輕鬆的心態,就如橡果姐妹活動的展開一樣,周圍的一切也漸漸變得柔和起來。
細細想來相連的這一切,我想,要說現實世界全部是我內心反映並創造出來的,也未必是謊言。
時常外出、乘車,在人群中與人相見,這隻會使人因信息過多而無所適從,變得麻木,從而看不清這個真相。
總之,此時的我就是這樣一個時期。
橡果姐妹的工作悶頭待在家中就可以完成,對於這種狀態下的我再合適不過。
極少外出,做菜就成了一項重要娛樂。我一周會去上兩次離家有些路程的一家大型超市。就在離結束營業大約還有十五分鐘的時候,就像一個終於下定決心鑽出被爐的人,一腳蹬上拖鞋,只拿上鑰匙、錢包和手機出門。
小時候,真的很害怕夜晚,害怕黑暗、幽靈還有殭屍之類。
姐姐是個恐怖片迷,我跟著她凈看恐怖電影了,因此一直認為家裡會有未被凈化的靈魂半夜出來作惡,甚至到現在我還莫名其妙地覺得死人會在二十分鐘後爬起來向活人發動襲擊。
現在,我很能理解姐姐她是借著看恐怖片來發泄心頭的鬱悶,可當時的我,只覺得她的嗜好是那麼令人費解。年紀輕輕的姐姐在深更半夜裡戰戰兢兢地看著恐怖片的背影,讓人感覺是那麼怪異。
如今世道奇怪,反而是人更令人感到害怕。
特別是到了夜晚,一個人走在街頭時,如果沒有人上前跟你說些什麼,能平安幸福地回到家裡,這反而是件稀奇事。不懷好意的搭訕、車裡傳來的叫罵、嘟嘟囔囔經過的行人,這些都是時常會碰到的。
還有,我看過世界各地寄來的各種各樣的來信,這有一個弊端,就是讓我比平常人更多地見了世間令人恐怖的犯罪、事故,因而更加敏感。
雖然我明白正是因為有這樣那樣的事,人們這才寫信來向我們傾訴,並不是世間的一切都令人恐懼,可心裡還是不由防範起來。
因此,我總是抱著「豁出去」的心情去購買食材。
對此,遲鈍的姐姐也曾對我說,要是你那麼害怕,為什麼白天不到處去走走?可我是個夜貓子,總是起得很晚,然後干點這個干點那個,不覺就已經到了超市關門的時間。
日子就這樣轉瞬即逝,不覺已到了冬天。
我們開始橡果姐妹的工作,已經有一年多了。
自從開始這項工作之後,我想所有接觸網路的人也都會有如此感受,那就是接觸到浩如汪洋般的人心與心的牽絆之後,就會立刻看到宇宙、真實等這些龐然大物在日常生活中露出其真容。
人會覺得孤零零漂泊在信息海洋中的自己是那麼虛幻,也會發現無論是素不相識的人們投來的污穢不堪的惡意也好,還是令人惶恐的盛情也罷,在這廣闊的意識海洋之中,如果換算成感情的量,兩者也並不會有什麼不同。
順其自然,遵循常規(常規之中當然包含著生存所必需的吃住之類),順應潮流,接受變化並自己也去改變。這才是正理。
平日所做的,只不過是把這些在現實社會中付諸實施……但果真如此,人們為什麼還會欣喜於溫暖的言語、親切的舉止呢?我想是因為在肉體階段,還有獸性的一面吧。
想通之後,我越發真實地感受到活著的奇妙。
與其說是美好或是可貴,還不如說自己像個寄生蟲、像病毒一樣粘附在這個世界,然後頑強地活下來。
在迴旋於宇宙空間的意識夾縫裡,我們編織著我們的日常生活。
在這個夾縫的空間里,我們橡果姐妹結成像蜘蛛一樣的巢,構建出一個小小的空間。
能確定的只有我們存在於此。
誰都會認為問題是私人的,而實際上在這無限的空間之中,一切都是相互關聯著的,這才令人不安。也正因此即便有人近在咫尺,人們還是不由會給我們寫信,以此來證實在這無限廣闊的宇宙中,投下一枚石子,會在某處掀起波瀾,來證實隱藏著的千絲萬縷的聯繫。
那夜,我決定做高麗參雞湯。
因為我在夢中夢到了它。在那黑色的精美容器中,咕嘟咕嘟燉著乳白色的湯汁,這幅畫面我醒來之後仍清晰記得。
家裡沒有專用器具,也沒有賣整隻雞的,而且收拾起來也很麻煩,於是我去買了大塊雞肉,以及雞身上的各個部位,還有糯米、枸杞、大蒜、姜和棗。
超市裡燈火通明。身系圍裙的工作人員麻利地工作著,大家都充滿善意,讓人感覺不到世間的險惡。
雖然時間很晚了,但還有母親帶著孩子前來。
聽著他們之間溫馨的談話,我的心變得異常平靜。
「有個小朋友可厲害了,把大家都贏了。」
「是嗎,真厲害啊。媽媽小時候,那個叫做打陀螺。」
「所以它才叫機械陀螺呀。」
「火鍋裡面放小蘑菇還是口蘑?」
「小蘑菇我不要不要,要口蘑。口蘑還好點。」
「對食物可不能挑三揀四的。」
這樣的對話,是短暫的孩提時代家家都會聽到的。父與子、母與子之間的對話永遠都不會改變。
就像是男人與女人在床上時的談話啊。這樣想著,我心中忽然有所感悟。
每個人都愛著自己的父母,因而也把那種令人眷戀的感情帶到了戀愛裡面。即便成為老爺爺、老奶奶,也渴求著浪漫,這是因為對父母的愛戀會與歲月一起增長。
因而真正的成人冷靜的戀愛,人類是永遠無法實現的。
聽著聽著,我忽而難過起來,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眼前這對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