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過去了。露易絲宣布了一個不幸的事實——隆尼果真釣到了一個開發商。對此,她同瑪洛麗和布雷克一樣沮喪:一旦開發商買下莊園,她豐厚的回扣就都要打水漂了。
幾天後露易絲帶來的消息並無任何好轉。即便露易絲和布雷克動用全部力量籌集資金,與開發商的報價相比仍是以卵擊石。
這天,布雷克開車到莊園轉了轉,不知怎的腦子一熱敲了瑪洛麗家的房門。在看見瑪洛麗的那一刻,布雷克再次被徹底征服了。她一身牛仔短褲配白T恤,火紅的秀髮被利落地束起,只留幾縷碎發掛在頰邊,清麗可人,令人扼腕。
「咱們在莊園里設個陷阱怎麼樣?把開發商嚇跑?」布雷克冷不丁冒地冒出這麼一句,連自己都覺得突兀。
「開玩笑呢吧?」瑪洛麗撲哧笑了——這一周她都沒笑過。
「我想不出其他招了,你呢?」
「嗯……沒有,我還真沒什麼主意。或者你把歷史協會的電話號碼塞給開發商,讓他們直接溝通?開發商肯定招架不住那幫女人,什麼都會答應的。」
「要是可以請我祖母現身就好了。也許她能讓開發商徹底斷了買下莊園的念想。」
兩人貼得很近。再向前挪一步,瑪洛麗就要觸到布雷克厚實柔軟的嘴唇了。別往前湊,千萬別。她反覆地告誡自己,身體卻著了魔似的又往前靠近了一點點。布雷克嗅到了瑪洛麗甜膩的香水味,還看到了她嘴角殘留的果醬——想必是早上吃土司時蹭到的。
一個意外、熱情而甜蜜的吻自然地發生了。兩雙嘴唇相觸,相融;布雷克緊擁著瑪洛麗,讓她陷在入了自己的臂彎中。這一刻他們等了好久。衝動到這個地步實在是太傻了,但又怎麼辦呢?
過了許久,他們的雙唇終於分開。瑪洛麗一時無言,只嘆了一聲「天哪」。
布雷克樂了,「這是在誇我嗎?」
「哦……是啊。再來一遍也可以的。」
「沒錯。」
布雷克再次吻了瑪洛麗,這一次更加綿長而深情。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們一動不動地杵在瑪洛麗家門口,沉醉在二人世界之中。
這個吻終於結束的時候,兩人的目光都有些迷離。「坐嗎?」瑪洛麗問道。
「是該坐會兒。」
「來點兒茶?我剛新沏了一壺。」
「好啊。你不會在北方呆得太久,連甜茶也不喝了吧?」
瑪洛麗大笑:「當然沒有。其實我和我前男友老為這事兒吵個沒完。他最恨甜茶,覺得噁心。你知道,我是喝甜茶長大的,早就戒不掉了。」
瑪洛麗轉身回屋取茶。布雷克的目光尾隨著她婀娜的翹臀,直到紗門合上。這節骨眼上可不該享受這番光景——他指不定就要在門廊上犯心臟病了。
瑪洛麗回到門廊,在門廊小露台前的桌子上擺了一隻茶壺,和兩隻盛滿冰塊和檸檬的玻璃杯,說道:「現在咱們是螳螂捕蟬,給人家黃雀在後了。」
「還真是的。」
她將沏上茶的杯子遞給布雷克。布雷克往杯子里看了看,希望能找點話頭,卻一無所獲。最終,他只好說:「真不好意思……你那麼大老遠地回鄉,卻啥也沒撈著。」
瑪洛麗笑了:「誰告訴你我只是為了房子回來的?」
「沒有沒有,」布雷克急忙說,「我瞎猜的。」他打死也不能把隆尼嚼的舌根給說漏了。
「我也是無路可走才回來的。」瑪洛麗打破了尷尬的氣氛,「我被裁員了。現在芝加哥的失業率超高。你要知道,我小時候可是一門心思地想逃離這裡,到外面去闖蕩闖蕩的;說來也怪,真走了以後又有點兒想家。
「剛回來的時候,我真以為這輩子就完了,人生徹底失敗了……但你知道么,現在我不這麼想了。我開始自己創業,雖然遠沒有在芝加哥賺得多,開銷也沒有在芝加哥那麼大。而且,我不想家了;我已經回家了。
「還有個事兒,趁別人還沒告訴你,我得先跟你說:我原本是訂了婚的,連結婚的錢都準備好了,卻在快發請柬的時候給甩了;大概他覺得我不是做妻子的料吧。」
「怎麼可能!我是說,怎麼會有人捨得離開你?」
「因為我廚藝太爛。」
兩人心照不宣地笑了,連周圍的空氣都變得輕快起來了。布雷克說:「難道他不知道怎麼去附近的麥當勞嗎?」
「嗨,吉姆從來不碰麥當勞。麥當勞這三個字就沒在他的字典里出現過。」瑪洛麗答道。
布雷克故作驚恐狀:「他不吃麥當勞?為啥?是原始世界來的么!」
「他認為吃快餐的人才原始呢。」
「你還想他嗎?」
瑪洛麗真誠地直視著布雷克的雙眼:「一開始,我真的以為我會死——我從來沒有過那麼心痛,那麼絕望。但最近我發現,我想念的並不是那個男人,而是那種生活:做一名成功的會計師,住芝加哥高檔社區的豪華公寓,成為某人的未婚妻……以及隨之而來的一切。
「前幾天,我突然意識到,我不是因為思念他而流淚,也不是因為失戀而心痛,只是因為我們結束的方式太過荒唐。吉姆的做法太幼稚了。他寧可熬到最後一刻攤牌,也不願早點與我坦誠相對。如果他真像他所說的那麼猶豫,覺得我不跟他不合適,他早就該告訴我,幹嘛還跟我耗這麼些年呢。
「我必須弄清楚他的想法——我畢竟是個會計師。我算了一下,總算明白了;他自己一個人根本負擔不起我倆在一起時可以享受的生活;對他來說,我只是一個不佔白不佔的便宜。所以我現在已經不在乎他了。」
布雷克斷然地說:「他如果真有這個目的,這輩子不可能配得上你。」
瑪洛麗說:「我多少領悟到了。那你呢?你在亞特蘭大做什麼?」
布雷克答道:「呃,我跟你說過,我是個建築師。我做過很多很多的重建工程,這正是我的興趣所在。把舊屋翻新、將歷史延續的工作真的很有意義,太不可思議了,特別能讓我熱血沸騰。」
瑪洛麗插嘴道:「你對灰橡樹莊園的堅持也有這個原因吧?我知道,也有你祖母夏儂的原因,但你是不是想修復莊園的歷史,正好也能創造與她有關的回憶?」
瑪洛麗一語點醒了夢中人。布雷克從未能把自己的想法與感受整理得如此透徹。「正是。我隱約覺得,我可以通過重建這棟房子了解我的祖母,甚至祖父。」
兩人沉默不語,卻心靈相通。他們不知道,有人正遠遠地注視著他們。
「哦!天哪,喬治,趕緊回來看看吧!那是你孫子!就在隔壁!唉,我現在有點後悔把那可憐孩子扔到衣櫃里去了……誰能想到他就是我們的孫子?他和那個女孩兒都想要這棟房子,也希望得到對方。」
所以說,隆尼那個臭小子是想把房子賣給開發商么?我知道開發商一貫的行徑。我不太出門,不過我看電視,特別是那個「生活紀實」頻道,播的儘是些「貪婪的開發商侵入小鎮摧毀一切」的內容。
那些開發商肯定會在這兒大興土木。莊園里不像以前那麼大了,但還夠他們折騰。他們毀的不僅是房子,還有它存在的所有涵義。他們會將我們家族的每一段回憶搗毀——他們根本意識不到……也不會在乎。
很好。就讓隆尼把那個開發商帶回來。如果他覺得那幫歷史協會的女人只是膽小,那他還不知道厲害!我絕不會讓瑪洛麗和布雷克輸掉——沒有了房子,他們就會錯過彼此了。
哦喬治,我懂,我懂。我太愛管閑事了。但我這個獨居的老太太已經沉默太久了。我知道,你總有辦法回到我身邊的,我心裡明白。不過我也可以先找點樂子。死人唯一的樂趣不就是嚇嚇活人嗎?
「那位應該就是開發商了。」瑪洛麗指指對門正駛入車道的汽車,「車還真闊氣。」
「沒錯,那輛車的錢得比隆尼開出的房價還高。」
「我從沒像現在這樣希望能中個彩票什麼的……」
「理解,我也是。」
「我們是不是該弄點床單披著,溜進屋子裡,沖他嚎幾句『不出去就是死!』之類?」
「他可是個開發商,沒膽可嚇。我聽說他們連心腸都沒有。」
「吸血鬼也有心啊,不然桃木樁能釘在哪兒呢?」
「開發商是另一種吸血鬼。」
「啊?哪種?」
「他們這種吸血鬼長生不死,被攻擊之後會去另一個城郊集結起來。」
瑪洛麗淺淺一笑:「怎麼沒能早點遇見你的。再找不到你那麼有意思的男人了。」
「啊,我以為我是靠臉才贏得你的芳心呢。」
「你長得是不賴。」她低頭看向手裡的杯子,「聽著,沒有結果的事情我是不會做的。你沒有房子的話就不會呆在這兒了吧?」
「誰說的?我可以住在『捉迷藏』旅館啊。」
瑪洛麗差點沒嗆死。「你住那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