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雷克注意到前面該拐彎了。他手指勾了下卡車的轉向燈,打了方向盤,引得老卡車直哼哼。布雷克有點兒不安,懷疑車屁股會不會被這破車整個甩出去;真要是甩出去了,布雷克也不會多驚訝的。
這條道意外地很寬。兩側的人行道如同灰色的緞帶,捆住了茂密的綠草地。好幾片草坪上綴著精美的花簇,甚至噴泉。
這條街上大部分的建築已經被文化遺產保護協會登記在冊。有些房子小到像紙盒,其他的則是二層或三層的大宅。他注意到兩處陶立克柱 仍完好的希臘復興式建築,和一座科德角式 的木屋——它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但成功地吸引了眼球,搶了其他建築的風頭。
拿這些屋子和灰橡樹莊園相比可以說是秉燭對日。他把車開進樹木林立的車道上,熄了火。他靠著駕駛座,打量著眼前的建築,嘴角挽起了一絲弧度。
灰橡樹莊園是在十九世紀中葉由一個歸農的船長所建。莊園的佔地面積曾超過400英畝,但現在只剩一畝了。即便如此,市中心很少有佔地一英畝的房子,而像灰橡樹莊園這樣歷史悠久的更是少之又少。
布雷克將他精瘦的身體挪出了卡車。牛仔褲緊緊包裹著健美的長腿和緊繃的腰線。T恤凸顯了他寬闊的胸膛和結實的臂膀。他將精緻的身板倚在發燙的卡車上,仰面對著日光。
這房子非他莫屬。即便是粉身碎骨,他也得把它買下來,誰都阻攔不了。
瑪洛麗將車駛入了灰橡樹莊園隔壁的私家車道,只見一位帥氣的小伙靠在莊園里的卡車旁。她以為這個男人就是房產中介人,便熄了引擎,跨出車門。母親還未下班;從芝加哥開車回來的路既漫長又無聊,不過瑪洛麗剩了最後還沒累到沒勁去打個招呼的地步。
走近些後,瑪洛麗發覺自己沒看走眼。這個男人真是帥氣逼人,每靠近一步就更帥一點兒。陽光從樹影的縫隙間傾瀉而下,檸檬色的光斑打在他臉上,凸顯出他古銅色肌膚下優美的體型。
「您好。」
布雷克猛然睜大了淺藍的眼睛,像被子彈擊中一般瞬間從卡車上彈起來。他腦中浮現出關於莊園鬧鬼的各種傳說,心臟像被電流擊中了一般。不過他立刻清醒地意識到站在他面前的是個有血有肉的女人——什麼有血有肉的!她絕對是個美女,即使拖著重重的黑眼圈和無力下垂的肩膀。
「抱歉,我沒想嚇您。」她是女低音,低沉,有些沙啞。布雷克想到了經典爵士歌手的煙嗓;他願意痴痴地聽瑪洛麗侃上幾個小時。「我停車的時候看見了您,就想過來打個招呼。我叫瑪洛麗。」
瑪洛麗微微側了下頭。順著她側頭的方向,布雷克看到了停在隔壁車道上的車。所以說瑪洛麗是他的鄰居,或者說在他買下這棟房子以後將成為他的鄰居。他又有了一個非賣這幢房子不可的理由。
布雷克伸出了手,瑪洛麗輕輕握住。她感受到了布雷克的指尖和掌心的老繭以及握手的力度,臉上不禁染上了一絲緋紅,舌頭打上了結,一時語塞。好不容易她才磕磕巴巴地說:「我真心希望住進灰橡樹莊園。」
布雷克的目光犀利了起來。他下意識地握緊了瑪洛麗的手,疑惑地歪著腦袋,用醇厚而溫暖的男中音說:「您說什麼吶?要買這棟房子的是我。」
瑪洛麗吃驚地眨巴了幾下眼睛:「不不不。我以為您是房產中介,才過來打個招呼……您是?」
「布萊克·亨特。」
布雷克冷淡拋出了自己的大名,如同明星一般。瑪洛麗有些不爽:「所以嘞?」
「這棟房子我會買的。我在等中介過來。」
「不可能!我從芝加哥一路趕來就是為了今天見中介!」
「要是你長居芝加哥的話,住在這兒不大方便吧。」
瑪洛麗瞪著布雷克。從這張英俊臉蛋上吐出的話怎麼那麼令人討厭!房產中介的膽子也太大了,竟然在同一天約兩個人!腳踏兩條船起碼該說一聲!她把手抽了回來,說:「我決定搬回來了。」
「那麼我希望你還有其他備選的房子。這一棟我是不會放棄的。」
「誰說你就一定能買到了?」
「聽我說,這事兒是有點不順。中介把我們倆給耍了,你我心情都不好。倒霉歸倒霉,我知道她打在打什麼算盤。市面上好久沒有這種房子了——具體多久我不知道,但得有十幾年了吧。」
瑪洛麗問:「你不是本地人吧?」
布雷克面露難色。從他第一次踏入戈爾登起,這話他聽了無數次。「不,我從亞特蘭大來的。」
瑪洛麗點了點頭:「我早該猜到……不是說你不像本地人,而是露易絲最愛耍這種花招。你真該知道她在高中乾的好事——我們啦啦隊本準備賣糖果棒籌集比賽資金的,結果她把糖果棒用雙倍的價錢賣了我們,餘下來的錢都塞進自己腰包了。」
布雷克樂了。他使勁按耐住上揚的嘴角,故作鎮靜說:「很有商業頭腦嘛。」
瑪洛麗也想裝酷,結果還是忍俊不禁:「也可以這麼說吧。既然你不是本地人,怎麼知道露易絲在賣灰橡樹莊園的呢?」
布雷克的臉擰成了拳頭,面無表情。瑪洛麗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他不會回答的問題。終於,布雷克開了口,冷漠地說:「我在網上搜到的。」
這肯定是假話!不過他為什麼要說謊?瑪洛麗還沒來得及理清思路,就看見露易絲把花哨的紅色小敞篷車停在了路牙邊,費勁地鑽出了車門。布雷克調皮地吹了個口哨:「你覺得我們應該幫幫她么?」
「我媽說她吃冰激凌吃過頭了。」她幹嘛要說這個?也許是布雷克看向露易絲的目光令瑪洛麗莫名地妒火中燒。他倆才認識多久啊。
「謝謝你啊,還告訴我這個。我這就去探探她的底,把她拉到我這邊。」布雷克的嘴角溜出一絲壞笑,迷死人了。瑪洛麗心頭的小鹿躁動了一下;她告訴自己,一定是剛剛在加油站吃的辣熱狗在腸胃裡起反應了。
「她會給你三周的。別讓她藉機抬價。她不會錯過任何機會。」
「你這是認輸了?」
瑪洛麗咬緊牙關,生硬地一笑:「不,我要給你公平競爭的機會。」
「很好。我喜歡。」
「我就知道。」
露易絲看上去像是身懷六甲,從頭到腳都被淡色的亞麻布裹著,似乎任何一個小動作都會把衣服撐破。一頂巨大的軟帽遮著她蒼白的臉。露易絲踩著看上去極結實的芭蕾平底鞋,從人行道向車道挪動著,一臉燦爛地朝他們揮手。
露易絲終於來到兩人面前,大聲抱怨道:「我的神呀,這兒簡直比十八層地獄還熱!我們得趕緊進屋,否則要被曬化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布雷克,然後飛快地掃了一眼瑪洛麗。瑪洛麗很確定自己是被露易絲無視了。
布雷克轉眼挽起露易絲的胳膊,扔給瑪洛麗一個挑釁的小眼神兒。要不是在乎臉面,瑪洛麗得氣得跳腳。她緊跟著他們,踏過了石板路,走上寬敞而雅緻的前廊。
露易絲一路上喋喋不休,介紹的全是些顯而易見的東西,什麼門廊啦,典雅的窗戶啦,堅固的橡木大門之類的。走進門廳後,露易絲更是唧唧歪歪個沒完,瑪洛麗真想自己轉轉算了,只是沒這個膽量。看樣子,就算她離開,這位英俊的陌生人和露易絲也不會做成什麼勾當。起碼露易絲是不行了;從客廳到主餐廳、再到廚房的幾步路對於露易絲難於上青天。這一路上她要麼得暈死過去,要麼得破了羊水。
樓梯從門廳延伸出去,優美地拐了個幾近半圓的弧度,落在了橫跨整個二樓的平台上。露易絲在樓梯前停住,一隻手扶住欄杆,雙腳踩著一樓的地板。
「夥計們,抱歉,恐怕我只陪你們到這兒了。你們自己上樓看看吧……不過小心,屋裡有點亂。」
「有點亂」這詞用得太客氣了。地板上到處坑坑窪窪的,有的木板都斷裂得分叉了。牆紙自牆面剝蝕了下來,估計從未被修復過。冠形吊頂也壞了幾處,樓梯更是破舊得有如枯枝爛柳。
廚房倒還算整齊,但廚具都有了年歲,粘了一層令人作嘔的暗黃綠色。瑪洛麗不禁一退,像只突然被曝露在陽光下的吸血鬼。布雷克看到了這一幕,露齒一笑,潔白的牙齒差點把瑪洛麗閃暈。
「我猜你不是很愛膽汁綠吧?」
瑪洛麗的目光可以融化很多男人,但似乎對布雷克不起作用,甚至無法讓布雷克發揚一下紳士風度。他瞧了瞧樓梯,回頭望著瑪洛麗說:「女士優先。」
「你是想好好欣賞我的屁股,還是希望我從樓梯上摔下去,好省了一個競爭對手?」
露易絲驚得倒抽了一口氣。而布雷克只是笑了笑:「這兩個主意都不錯。」
瑪洛麗啞口無言。簡直是無理取鬧!「你先走。」
布雷克蹦跳著上了樓梯,從二樓的平台上俯視著瑪洛麗,得意地笑了笑。瑪洛麗心想,怎麼沒個吊燈掉下來砸死他呢?瑪洛麗知道布雷克正在看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