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捕撈日

第二天,杜納和鮑比蹦蹦跳跳來到廚房吃早飯,雖然已經是上午十點鐘了,可兩個人的眼睛裡明顯還滿含睡意。

「早上好,安妮姑媽!」他們異口同聲地說,接著,杜納問道:「哎呀,您為什麼不喊我們起床啊?我們——」

「因為我知道,如果你們沒有醒,就說明你們還是很需要睡眠的,」安妮姑媽果斷地說,「布茨先生大概一個小時之前來過,他說下午三四點鐘之前捕撈地點根本沒什麼動靜。我做了一些三明治、魔鬼蛋之類的東西給你們當午餐,布茨先生還說,下午晚一點的時候他會把我準備的炸雞帶過去,給你們當晚飯。」

「炸雞!」鮑比說,「那真是太好啦!」

「現在先坐下來,把煎餅吃了,注意要細嚼慢咽!」安妮姑媽說,「還有一整天時間呢。」話音剛落,她就湊到鮑比跟前,說,「你的鼻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從自行車上摔了下來,擦破了皮,」鮑比說著,用手輕輕碰了碰鼻子,「沒事兒。」

「好吧,你們倆今天一定要小心!」安妮姑媽說,「我可不希望你們再發生什麼意外。」

「哦,當然!」他們倆含含糊糊應答著,滿口都是煎餅。

吃完早飯都快十二點了,他們又幫安妮姑媽做了些瑣事,把自行車擦洗了一番,然後就直奔老磨坊路了。

太陽高高懸在頭頂,天空藍得耀眼。一簇簇的積雲飄在空中,遠遠望去,就像懸在天邊的棉花團。一切都那麼美好,現在想來,昨晚那可怕的一切似乎有些讓人難以置信。整個上午杜納和鮑比都沒有提起昨晚的事,生怕安妮姑媽會聽到,騎著自行車跨過磨坊主小溪上的小橋時,他們也沒有談起。

「哎呀,這條小溪居然是捕撈地點那些呼嘯向前的湍流的一部分,看起來真是不像啊。」過橋的時候,杜納忍不住感嘆。

「這樣啊,我還真不知道呢。」鮑比說。

「大概是我忘了告訴你,」杜納說。突然,他又說,「昨晚真是恐怖,對吧?」

鮑比打了個哆嗦,一時間眼睛都不敢睜開了:「我希望咱們見到科魯普教授的時候我不會露出害怕的模樣。」

「沒什麼好怕的,」杜納說,「周圍那麼多人呢,他也不敢怎麼樣。我們一到,胖坨應該就到了。」

「哎呀,我知道啊,」鮑比說,「可是,一想到他在離我們那麼近的地方撞我們,我就忍不住發抖了。」

「我也是!」杜納說。

他們向左轉了個彎,來到了老磨坊路,這條路的兩旁都是高聳的松樹,微風吹來,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就像是它們在耳語一樣。溫暖的陽光一直從後面照著兩個男孩,此刻,陽光已經轉變了位置,只有很少的幾縷光線透過松樹間的縫隙灑到路面上。兩個男孩一言不發地騎著車,不一會兒,他們就聽到磨坊主小溪嘩嘩而下的水流聲了——溪水已經順著巴特米爾克瀑布飛奔而下,慢慢匯入了斯巴斯克吉爾的水流之中。

「天哪,這一帶真是夠嚇人的,對吧?」鮑比的聲音稍微有些顫抖,可他自己並沒有覺察到,只是本能地加快了速度,杜納也順勢加快了速度,趕了上去。

很快,他們又都來到了明晃晃的陽光下了,在斯巴斯克吉爾河旁高高的懸崖上,一座橋與聯邦大道相連,直接將路程往前擴展了不少。他們沿著人行道騎車過了橋,幾分鐘後就迫不及待地沿著土路的下坡滑了下去,穿過了通往捕撈者停車區域的大門。

耳邊除了斯巴斯克吉爾河湍流的咆哮聲,還有激動人心的軍樂,透出樹叢飄揚而至。兩個男孩的臉上都洋溢著燦爛的笑容,他們加快了速度,昨晚的驚懼此刻也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環繞停車區域的馬路上已經整齊地停著二十多輛車子了。兩個男孩把他們的自行車停在了汽車旁邊,準備跑出去看看——不遠處,一棵棵樹上都懸掛著紅色、白色和藍色的彩旗,再往前就是那條通往碎石河灘的陡峭小道了。

他們在小道的最高處停了下來,霎時心中充滿了敬畏。河灘上已經被挖了一個洞,一根柱子已經豎起,柱子頂部的星條旗正迎著微風雄赳赳地飄揚,像是跳舞一般。旗杆底下,十幾位樂隊隊員身著鮮艷的紫色和金色相間的制服——那是布魯克維爾美國退伍軍人協會的服裝,此刻,他們正在演奏著軍隊進行曲。一位年輕漂亮的女孩兒,一臉溫和的微笑,戴著高高的熊皮帽,穿著紫色和金色相間的夾克和短褲,腳蹬白色的長筒靴,正在樂隊前面一邊指揮,一邊高高地抬起腳,在高低不平的碎石河灘上大步前進,她手裡的指揮棒在指尖迅速轉動,陽光一照,閃閃發光。

「我的天哪!」鮑比驚呼,激動得聲音都有些哽咽了,「我從來沒想過場面會如此激動人心!」

「我也是!」杜納屏住呼吸,「布茨先生還說下午三四點鐘之前都不會有動靜呢!」

烤架已經搬過來,以方便大家準備午飯和晚飯,此刻,烤架四周圍著幾十號人,河灘上還有大大小小的孩子跑來跑去,興奮地大聲呼喊著,回聲在高高的懸崖邊擴散,直接傳到了斯巴斯克吉爾河的另一邊,然後,又從湍流上折返而來。

捕撈地點還有一個裝飾得很華麗的攤點,出售冷飲、冰激凌以及糖果。河灘正中間,浮木摞得很高,篝火已經燃起,兩三位母親正在幫不小心掉進河水裡的孩子烘乾潮濕的衣物。

溪流邊緣,男人們穿著高筒防水膠靴,正忙著把捕撈網、「弓」、「提升機」、木板布置妥當,等捕撈開始就可以直接收網了。麻袋、水桶、手編籃子、小桶、清洗用的水壺等已經在岸邊擺成了一排,似乎在無聲地告訴大家,它們所在的地方就是主人的捕撈地點了。

此刻,樂隊奏起了《亞歷山大的格泰姆樂隊》,河灘上八九十個人,男女老幼都有,一齊唱著副歌部分。

杜納和鮑比感覺他們沿著陡峭的小路走上河灘時,整個人都是暈暈乎乎的,而且,到達河灘之後,也不知不覺走到了人群當中,隨著大家唱起了歌。河灘上很多孩子和杜納都是一所學校的,他很熟悉,不少成年人他也都見過,因為之前經常跟著布茨先生到處轉悠。大家興緻都很高,玩得也很盡興。即使那些因為孩子離河邊太近忍不住發飆的母親以及忙著跑去把孩子從河水裡拉出來的母親,也都樂在其中。

有些人則正忙著在戶外烤架上和篝火上烘烤他們帶來的漢堡、芝士堡、熱狗等食物,不過,更加豐盛的東西,像雞肉、牛排等都留著呢——這些要到晚飯時才吃,那個時候,藍背鯡魚為到更加平靜的水域中產卵,會沿著湍流遊動,銀色的肚皮則會閃閃發光,特別壯觀。

杜納和鮑比隨便轉了轉,沒有說什麼,就像兩個在鄉村集市上出神的市民一樣,絲毫沒有言語,看到感興趣的東西了,只是相互搗一搗肋骨,用手指一指,示意對方。

因此,當愉悅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時,他們完全沒有準備。「嗨!杜納!嗨!鮑比!這裡確實很棒吧!」

杜納和鮑比趕忙轉身,看到的卻是科魯普教授那張微笑的臉。他依然戴著黑色的太陽鏡,一頭紅色的頭髮依然亂糟糟的,衣服依然皺巴巴的,和平常沒什麼兩樣。他一手拿著便簽本,另一隻手則拿著一支頂部有橡皮的普通鉛筆。兩個男孩抬頭看他的時候,他卻被他們身後的東西吸引住了。於是,他就那麼出神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在便簽本上寫了些什麼。等他忙完這些以後,兩個男孩已經恢複了鎮靜。鮑比說:「您是在為您的實景模型做記錄嗎?」

「對,確實如此,」他說,「對了,如果你們看到什麼有趣的細節,覺得我可能會錯過的,就把它們記下來,之後再告訴我吧。」

「當然可以,」杜納說完,又傻傻地問了一句,「您在附近看到胖坨弗隆了嗎?他今天會過來。」

「是嗎?」科魯普教授顯得很有興趣,似乎這個消息並沒有讓他不安,「我會留意他的。一會兒見啦,孩子們。」

「要是我先看到了你,我才不會和你打招呼呢!」鮑比小聲說,只有杜納聽到了他的話。

「我們得時時注意他,或者知道他在哪裡,一個下午都得注意,直到胖坨來到這裡。」杜納小聲說,「只要我們跟胖坨和加農炮麥克哈切特說一下——哦,加農炮是一名州警察,會把胖坨從里弗頓帶到這裡——他們就知道怎麼辦了。」

「好的,」鮑比說,「我們去岸上,把三明治和魔鬼蛋吃了吧。」

吃完午飯差不多三點了,他們玩得真是太開心了,看著河灘上人們的各種滑稽的動作,聽著軍樂團演奏的柔和的曲子,真是和看普通的演出沒什麼兩樣,特別精彩。突然,一聲聲巨響不停地傳來,在山谷里回蕩,巨響傳到斯巴斯克吉爾河對岸的懸崖邊,回聲接踵而至,不絕於耳。杜納和鮑比被這聲音嚇得驚慌失措,他們看到藍色的煙從左邊大樹頂部冒了出來,於是趕緊跳起身來,這才看到軍樂團的三四個成員圍著一架小銅炮走了過來,小銅炮的炮筒依然在冒著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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