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行回家的路上,杜納老是擔心自己來不及趕到火車站,不能及時接到鮑比·赫利克,於是,不停央求安妮姑媽加快速度。
「別擔心啦!」安妮姑媽說,「布茨先生說了,他一點鐘才動身呢,現在還不到十二點。你還有充足的時間吃午飯呢,平靜一下,別著急!」
「我覺得我真是太激動了,午飯吃什麼都行。」杜納說。為了證明這一點,回到家之後,他吞下了兩大塊肉餡的三明治,兩杯牛奶,六塊曲奇。接著,他又餵了強普,把拴強普的皮帶繫到了後院兩根柱子之間的那根繩子上,繩子上有個圓環,可以來回滑動,皮帶的一端就卡在了圓環上。一切就緒,他忙朝喬治·布茨先生的工作間衝去。
「我的天哪,」安妮姑媽一邊跟杜納揮手告別,一邊自言自語,「又沒有神秘的盜竊案,或者別的什麼需要他搭把手處理的,不過是鮑比來拜訪而已!一切都安然無恙,就跟南瓜餡餅一樣——哦,對了,這倒是提醒我了,我得趕緊把蘋果餡餅放到烤箱里了。」
杜納沿著小道一路疾跑,經過品德勒先生的小雜貨店之後,轉眼就到了布茨先生的工作間門口。門是開著的,他直接沖了進去,當時,老木工正在工作台上測量一塊厚木板呢,聽到動靜,他微笑著抬起了頭。
「準備一下,馬上就出發,」他說,「咱們時間還很充裕呢。」
他把手裡的活忙完之後,洗了洗手,穿上外套,杜納在一旁等著,明顯很著急,有些坐立不安。布茨先生的臉滿是皺紋,一副飽經風霜的樣子,不過,一雙藍眼睛倒是明亮極了,閃爍著孩子一樣的光芒。
「這周不用去學校嗎?」他問,「今天早晨你都幹嗎了呀?」
「我們去坎迪·巴爾內斯阿姨家了,和安妮姑媽一起去的,」杜納說,「哎呀,我之前居然不知道她的祖父是船長呢!」
「是曾祖父,」布茨先生糾正道,「應該是老喬納斯·比克曼船長。他們說,船長的妻子也是一個大塊頭的女人,以前啊,人們喜歡稱呼他們夫妻倆為『喬納斯和鯨魚』。」
「您認識他嗎?」杜納問。
「喂,這麼說,你覺得我得有多大年紀啊?」布茨先生反問道,「可能是因為我的頭髮都沒了,鬍子也白了,這一點倒是無法否認,可即便如此,我也沒那麼老啊!你看啊,我記得喬納斯船長去世都已經有七八十年了呢。」
「嗯,坎迪阿姨給我看了船長的一本航海日誌,就是記錄他最後一次航海行程的!」杜納說,「有點兒像日記,他把每天做的事情都記錄下來了。不過,有一點我不是很明白——在記錄日期的地方,他會先寫下一些數字。對,數字!一串數字之後,會有一個單詞,看上去像『Lat』,然後呢,又有一串數字,接著是一個看上去像『Long』的單詞。每一天都是如此!這是什麼意思呢?當然,以前在地圖上我看到過這種記法,可是,在航海日誌上我還是頭一次看到呢!」
布茨先生笑了:「是這樣,那些數字顯示的是船的位置,每一天,正午時分,船的位置,孩子,『Lat』和『Long』分別是『Latitude』(緯度)和『Longitude』(經度)的縮寫。就像你剛才所說,多數大型的地圖上,都有這兩個詞。不過,我猜你們地理課上應該不會教授船舶航海的知識。唉,老師應該教你們的!」他看了看大大的銀表,說,「好啦,走吧,我們得出發了。」
他們上了車,不一會兒就過了磨坊主小溪上的橋,一路朝比克曼碼頭開去。
「再跟我說說喬納斯·比克曼船長,好嗎?」杜納對老先生說,「他是如何從這兒出發去捕鯨的呢?我是說,這兒離海洋好遠啊。我還以為所有的捕鯨人都住在海上的某個地方呢,比如,楠塔基特島(位於美國馬薩諸塞州東南沿海的島嶼),或者類似的地方,難道不是這樣?」
「嗯,是住在海上,多數都是,」布茨先生說,「不過,你別忘了,這個小鎮就在北河邊上,北河是直接流向大海的啊。好吧,哪天我帶你去北港,離這兒只有四十多公里,就在河上,我要讓你看看那邊的一座老房子,是捕鯨船長住過的,門前就有鯨魚顎骨!千真萬確,小傢伙!以前啊,很多捕鯨人都住在北港,不過,喬納斯船長是個例外,他是唯一一個住在這邊的。我會帶你去看看他的房子,離火車站不遠,一會兒咱們到了就去。」
「離那兒不遠?」杜納問,「難道他之前不跟坎迪阿姨住在一起嗎?」
「哦,不是,」布茨先生一邊說一邊換擋,這時,車子開始爬山了,「他買了一片農田,就是現在坎迪阿姨住著的地方——不過,他買下來的時候,那兒什麼也沒有,就是農田和林地,一片荒蕪——以前他喜歡到那兒去釣魚、打獵。對了,當時那一帶還有沼澤地。他常常射殺野鴨、加拿大黑雁和沙錐鳥這一類的獵物。有時候他也會獵殺鹿。以前那一帶有很多鹿。直到去世那一年他才建造了坎迪阿姨住的房子,不過,等房子建好後,他已經病得很厲害了,根本沒有搬進去住過。這些都是其他人告訴我的。」
「現在河邊那座老房子還有人住嗎?」杜納問。
「哦,有啊,」布茨先生說著咯咯笑了,「不過,之前空了很久,大家說裡面不太平。據說喬納斯老船長的幽魂晚上經常會在老房子里轉悠,還穿著白色的睡衣,嘴裡嗚咽著『她發火了!』之類的聲音。當然,這些都是無稽之談。
「不過,六個月前,坎迪阿姨的雙胞胎兒子,奧林和多蘭雇我把房子的房頂重新蓋上了木瓦——他們當時忙著收蘋果,根本顧不過來——又過了兩個月,傑基·布萊克福德,也就是坎迪阿姨找的房產經紀人,把房子租給了一個從費城來的傢伙,那人名叫佩里,在布魯克維爾開藥店——」
「哦,我知道!」杜納打斷布茨先生的話,「那兒有一個便餐櫃檯,安妮姑媽帶我去過一次,我們還吃了冰激凌呢。」
「就是那兒,」布茨先生點了點頭,「哦,這位叫多克·佩里的,想找個地方住下來,又不想花太多錢,所以,傑基就把房子便宜租給了他——多克·佩里,我們都這麼叫他。好像藥店的生意也不怎麼樣,人們大多都去里弗頓或北港那邊的大藥店買東西,不過,我覺得他的收入還過得去。現在他想把喬納斯船長的老房子變成博物館。」
「博物館?!」杜納大聲感嘆,一臉驚訝,「什麼樣的博物館?」
「我猜就是很普通的那種吧,」布茨先生說,「你記得吧,我剛才跟你說,比克曼老船長以前出去打獵和捕魚時,收穫了不少鳥兒、魚還有其他動物?嗯,很明顯,船長生前把這些獵物都做了處理,塞到了玻璃櫥里,現在應該還在房子里。所以,多克·佩里就想到了把房子改為博物館,然後收門票,以此發家致富。可我覺得行不通,說不定坎迪阿姨也不喜歡呢。」
「天哪,我想去看看!」杜納大聲說,「您覺得可以嗎,等我們接到鮑比之後就去?」
這時,他們已經到了布魯克維爾小村莊的十字交叉路口,一條是碼頭路,一條是聯邦大道,聯邦大道往北直通北港和倫敦西區,往南則穿過里弗頓。布茨先生踩下剎車,把卡車停了下來。
「我覺得現在不行,」他這才回答,「多克·佩里的藥店就在那邊拐角處,我們現在沒時間停下來了,接完鮑比,等回來的路上可以在房子那兒停一下。」
十字路口的紅燈變綠了,他們繼續往前行駛。
「可是,如果房子里沒人,」杜納表示反對,「我們就還得一路開回來,然後詢問多克·佩里我們是否可以去房子那邊,不是嗎?」
「沒準兒不用,」布茨先生說,「我剛才正準備跟你說呢,我們回來的路上說不定能在那兒找到人呢。」
「誰啊?」杜納問,「他難道不是一個人住嗎?」
「科魯普很可能在。」布茨先生回答杜納的問題時,眼睛一直盯著路面。
「科魯普?」杜納驚呼,「這名字真是古怪!」
「聽起來很像是奶牛把腳從泥洞里拔出來的聲音,」布茨先生贊同杜納的說法,「不過,他確實是叫這個名字——卡爾·科魯普,是個不錯的年輕人,一個月之前來到了這裡,被多克·佩里雇為幫手了。他在藥店里沒什麼事做,主要忙著準備博物館開張呢。所以,我覺得咱們能在房子里遇到他,說不定他會讓咱們看看已經布置好的地方呢。不管怎樣,先去試試總無妨。」
一兩分鐘之後,他們來到喬納斯船長老舊的石砌房子跟前,布茨先生指給杜納看,可是,他們從房前開過的時候,杜納卻發現房子里似乎沒有人。老房子地勢較高,在陡峭的懸崖之上,緊挨又長又寬的北河之岸,懸崖高約十五米。杜納盯著北河的水面,情不自禁驚呼一聲,因為水面差不多有兩公里寬,洶湧遼闊,一路朝南流去,直奔一百五十公里之外的大海。不過,杜納沒仔細看,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因為還沒回過神他們就已經到了比克曼碼頭邊的火車站。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