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不約而同地出現在門口,每個人都想第一個走進去看一看。
「喂,你們讓一讓,我好把這把鑰匙插到孔里去。」
「不管什麼洞,什麼孔,你都插不進去。」
笑聲,噓聲,更多的笑聲。
「等會兒,應該這樣,鑰匙應該插到這裡,轉慢一點,要非常慢。哇賽,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你們想像得出來嗎,只要拿著鑰匙輕輕轉動一圈,就能打開一把鎖?想想看,居然有人發明出了鑰匙和鎖!要是有人問我,我肯定會說這是世界上的第十三大奇蹟。」
「閉嘴,快把門打開。」
三個人推開門,溜進房間,其中一個差點摔倒。第二個人發出輕微而尖細的叫聲,當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里回蕩時,笑了起來。第三個人使勁兒搜索著記憶,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按著解除防盜警報的密碼。
「一……七……三……二。我的天啊,這個密碼居然是對的!這絕對是世界上的第十四大奇蹟,只要按下一串數字,就可以解除警報。現在我知道我長大以後要做什麼了,我會成為一名鎖匠。什麼,這不算職業?沒有人可以以打鎖為生嗎?那好,我長大以後會成為一名保安。」
其他兩個人沒有聽他的,而是沿著空蕩蕩的黑走廊往前跑,叫著,嘻嘻笑著。說話的那個人跟在這兩個人後面。牆把他們的笑聲彈回空中,那笑聲沿著樓梯的走向旋轉。
「我們幾個是最棒的!」
「而且是他媽最有錢的!」
他們故意互相碰撞,把對方撞倒在地。他們扭打在一起,一起尖叫,躺在石頭地板上就跟躺在雪地里一般地做著天使的圖案。這時,一個人提醒說:「我們是有錢,可是我們的錢是髒錢。」
「沒錯。英語叫作Dirty money。」
「我們得去暗房。我們不就是因為要去暗房,才到這裡來的嘛?」
要是有人還能清楚地記得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就好了。之前發生的事情太模糊了,從腦海中蹦出來的只有幾個一閃而過的畫面:有人在吐,其他人在池子里裸泳。一扇上了鎖卻不應該被鎖著的門,被砸碎的花瓶和滿地的玻璃碎片,有人踩上去弄破了腳。血。有人把音響開到最大聲。「噢,對不起,我又做錯了。」這是一首早已過時的歌,可是有人想要重複聽這首歌。「我玩弄你的心,卻玩輸了遊戲。」有人嚎啕大哭,抽泣著不要人安慰。地板上都是酒,滑滑的。酒的味道既刺鼻,又甜甜的。
記憶不情願把這些畫面排列成一個有邏輯性的連續。是誰拿來了那個塑料袋?什麼時候拿來的?又是誰打開了那個塑料袋,把手伸了進去又抽出來,還舔了舔手指?他們是什麼時候意識到的?
得馬上來點刺激的。現在。馬上。
「你們身上還有嗎?我還想再來一片。」
「我身上還有這些。」
三片藥丸。正好每人一片。三人同時把藥丸放到舌頭上,讓它在口中融化。
「真給力。嘔耶,真他媽給力!」
暗房裡。一片漆黑。突然,三人中的一個打開了電燈開關。
「上帝說,讓世界上有光吧,世界上就有了光。」
塑料袋被放到了桌子上,袋口敞開著。
「靠,真臭。」
「錢怎麼會臭。錢是香的。」
「這裡面是數不清的鈔票啊。」
「我們三個平分。」
「太爽了!我從來都沒有遇到過這種好事。我愛你們。我愛全世界!」
「別亂親。我都沒法集中注意力了,我想罵人。」「我們在這裡就可以啊。」
「在這裡可不行。聽著,我們現在得開始做清洗工作。」
往沖洗池裡注滿水,把鈔票全都扔進水裡。清洗後的鈔票被一張一張地夾在繩子上晾好。
「我管這個叫『洗錢』。我他媽管這個叫作『洗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