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男女腐屍

黃昏六點,費葉爾先生下了班,書記官勃雷杜先生陪著他,等候汽車送他們回迪厄埔。費葉爾有點兒焦躁,問了書記官兩遍:「看見過勃脫萊嗎?」

「沒有。」

「奇怪,整整一天沒見他露面,幹嘛去了。」

突然,他明白了,忙把公文夾遞給勃雷杜,圍著城堡轉了一圈,最後朝廢墟跑去。

城堡門廊旁,堆滿厚厚的松針葉,勃脫萊頭枕胳膊、四腳朝天躺在上面,像是睡著了。

「喂,小夥子,睡著啦?」

「沒睡,我在想問題。」

「應該想!不過先得去調查,尋找線索,確認情況,劃定範圍。而後嘛,再把你掌握的各種情況連繫起來,綜合想想,答案就出來了。」

「不錯,我明白。這是人們常用的一般方法,的確很好。不過,我想試試其它辦法。先勾畫出個大體輪廓,在此基礎上,做出合乎道理的邏輯假設,最後再讓實踐去檢驗。」

「這辦法多麻煩!」

「費葉爾先生,這辦法很可靠,您用的辦法說不定行不通。」

「別胡扯了,真理就是真理。」

「對待普通敵人,是這麼回事。可是,一旦碰上亞森·羅平這種人,只要他略微耍點油滑手腕,情況就變了。他會任意編造事實,讓你去調查,又不讓你察覺,最後把你搞得暈頭轉向。福爾摩斯也免不了上當受騙。」

「亞森·羅平早死了。」

「即便如此,他培養出來的同夥仍在,這幫人跟他沒什麼兩樣。」

費葉爾先生抓住勃脫萊的胳膊,把他拽到一旁說道:「小夥子,跟你交待幾句。此事非常重要,你聽好了,賈尼麻在巴黎有公務,幾天後才能來。日斯菲爾伯爵給福爾摩斯拍了封電報。福爾摩斯決定幫咱們一把,下個禮拜前來參戰。小夥子,兩位大人物一到,你不想露一手給他們看看嗎?不想對他們說:『尊敬的先生們,實在抱歉,我們等不及了,案子真相大白了。』」

費葉爾先生之所以這樣講,是因為他再也找不到掩飾自己無能的其它辦法。勃脫萊強忍住笑,裝傻道:「法官先生,說實在的,之所以一整天沒和您共事,因為我打算在我調查之後,把結果送給您。您有什麼新發現嗎?」

「告訴你吧。昨天夜裡十一點鐘,有三名站崗的警察,接到警長的命令返回馬維爾駐地。他們快馬加鞭,趕回駐地,不料……」

「不料上當了,有人傳了假命令,只好再回安卜呂美西。」勃脫萊接著法官的話說。

「是的,警長帶著他們回去了。可是,就在他們離開的一個半小時里,那邊就出事了。」

「出了什麼事?」

「很簡單。有兩個男人,從農場搬來一把梯子,爬上城堡二樓,把窗上的玻璃敲碎,打開窗戶鑽進去。他們罩住提燈的亮光,鑽進了蘇姍小姐的卧室,沒等她出聲,就把她的嘴堵上了。然後綁起來,接著他們又悄悄打開蕾夢蒂小姐的房門。蘇姍小姐在屋裡,聽見一陣輕微的呻吟聲和扭動聲。一分鐘後,她瞧見蕾夢蒂小姐的手腳被捆住,嘴被堵上,從她跟前經過,朝玻璃窗走去。蘇姍小姐嚇昏了,癱倒在地上。」

「狗呢?日斯菲爾先生的兩條看家狗呢?」勃脫萊問。

「被人毒死了。」法官說。

「誰下的毒?誰能接近它們!」

「怪事!兩個男人輕輕鬆鬆地經過廢墟,出了小門,走過小樹林,沿著廢採石場,在距城堡五百米的一棵巨橡樹底下,停下腳步,下了毒手。」費葉爾先生敘述道。

「他們為殺小姐而來,幹嘛不在卧室里動手呢?」

「不清楚。也許他們出去之後,才打算這樣乾的,是在大樹底下乾的。我想,揀到的披巾,可能是綁小姐用的,也許小姐想逃走,掙開了繩索。不管怎麼說,證據確鑿。」

「小姐的屍首呢?」勃脫萊問。

「不知去向。也不奇怪。我順著小路找過去,一直走上懸崖頂,沒想到上面是凡琅日威耳教堂的公墓,懸崖下的峭壁約有一百多米,底下是怪石林立的蒼茫大海。我想,過不了一兩天,等海水漲潮,準會把屍體衝到沙灘上。」

「是的,的確很簡單。」勃脫萊說。

「對,就這麼簡單,沒遇上難題。他們早就揚言過,亞森·羅平一死,就來報仇,殺死小姐。這點事不用確認。亞森·羅平在哪兒呢?」

「亞森·羅平?」

「是啊,他究竟在哪兒?」費葉爾先生苦思冥想,「亞森·羅平這夥人,在劫持小姐時,大概也把他的屍首帶走了。有證據嗎?根本沒有。說他在廢墟里過了這段日子,同樣找不到根據。說他活著,找不到人;說他死了,找不到屍體。是死是活,全無著落。親愛的勃脫萊,蕾夢蒂小姐遇害,並非一切了結,使案情更加撲朔迷離。兩個多月來,安卜呂美西城堡已被破壞得不成體統!倘若我們不能依靠自身的力量揭開謎底,外人就會紛至沓來,摘走果子……」

「他們哪天到?」勃脫萊問。

「禮拜三,也許禮拜二。」

勃脫萊計算了一下時間:「法官先生,今天是禮拜六,禮拜一晚上我回學校。禮拜一上午十點,您到這兒來,我會竭力為您揭開謎底。」

「真的嗎,勃脫萊先生,你做得到嗎?」

「我希望做到。」

「眼下你去哪兒?」

「我去確認一下,摸摸情況是不是符合我的設想。」

「如果不是,怎麼辦?」

「如果不是,法官先生,那就是命運在跟我開玩笑。」勃脫萊笑道,「我只好再去找更有說服力的證據。就這樣吧,禮拜一見!」

「禮拜一見!」

幾分鐘以後,費葉爾先生乘車回迪厄埔去了。勃脫萊向日斯菲爾伯爵借了一輛自行車,奔向葉威爾和得柯貝克昂戈公路。

小夥子很想找到敵人的薄弱環節。他們不可能像變戲法似的,把這些油畫變得無影無蹤,而肯定把它們藏在什麼地方。眼下雖說找不著,判斷一下去向還是能做到的。

勃脫萊提出這樣的設想:油畫被裝上了汽車,到達得柯貝克之前,又被轉移到另外一輛車上。汽車將在得柯貝克渡過塞納-馬恩省河。假如從下游過河,最近的一個渡口是吉爾博夫,那裡人跡雜亂,風險很大。從上游過河,需走拉·瑪耶蘭渡口,那裡偏離交通要道,是個清靜的大鎮子。

夜裡十二點左右,勃脫萊在距拉·瑪耶蘭還有八十多里處,找到一家濱河旅館,住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他去河邊詢問情況。河工為他翻閱旅客記錄簿,四月二十三日,星期四,沒有汽車過河。

「沒有汽車,有馬車嗎?」勃脫萊問道,「雙輪馬車,運貨的,或獨輪敞篷車?」

「沒有。」

整整一上午,勃脫萊緊張地四下尋訪。他正打算離開這裡,去吉爾博夫調查,旅館裡的服務員招呼他:「星期四早上,剛巧我過完十三天休假,回來時遇到一輛大馬車。但它沒過河。」

「是嗎?」

「有幫人把車上的貨搬下來,運到停在碼頭邊的駁船上。」

「從哪兒來的馬車?」

「啊,我一看就知道,車主是法狄內耳。」

「他住哪兒?」

「魯佛朵村。」

勃脫萊取出小地圖,查到魯佛朵村,正好位於得柯貝克的戈佛多公路與拉·瑪耶蘭小路的交會處。

晚上六點,勃脫萊在一家小酒館裡,見到這位諾曼底人。法狄內耳是個老滑頭,他不相信外地人,而且存有戒心。但他禁不住鈔票和美酒的誘惑。

「您說的對,先生,那天早上五點,貨主約我在道口見面。車一到,他們往我車上裝了四個大傢伙,弄得很響。其中一個人帶路,把貨運上駁殼船。」

「以前干過嗎?」

「他們雇我運貨,都六次啦。」

勃脫萊吃驚得心中一顫:「六次?幾時開始的?」

「往前幾天,每天都干。你問這幹嘛?不過是些大石塊,還有點細長的小東西,包裹得非常結實。有人護著,好像去朝拜。對了,還不準碰它們。你琢磨它幹嘛?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呀!」

「啊,沒什麼……天太熱……」

勃脫萊跌跌撞撞地走出酒館,這突如其來的意外收穫,弄得他一陣暈眩。

他慢慢往回走著,夜裡,他住進凡琅日威爾鎮。第二天大清早,一位小學教師陪著他,去了鎮公所,逗留了一小時,便返回城堡。

他收到一封信,信封上寫著:「請日斯菲爾伯爵先生轉交勃脫萊。」

信中寫道:再一次警告你。不要對外張揚。不然後果自負。

「喔,」他自語道,「得留點神了,不然,他們會對我……」

上午九點,他又去廢墟看了看,隨後躺在門廊旁,閉目養神。

「啊哈,小夥子,這趟外出收穫如何呀?」費葉爾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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