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新戰士

院子里的濃厚的樹林中的樹叢密不透風,在野獸的後面形成了一堵綠牆。一個窄小的缺口引出了一條濃密枝葉覆蓋著的昏暗的通道。高乃依城堡的老女主人應該是從這條通道逃遁的。母虎在把她帶走之後,又回到了這位不受歡迎的造訪者的面前。

人和動物有一陣子一動不動地相互對視著,奧拉斯·韋爾蒙感到很不舒服,他在想:「好小子,如果你敢動一動,它那已經伸出爪子的腳掌就會抓傷你,還會把你的腦袋揪下來。」

但是他絕不能低頭。他的冷靜在未曾經受過的災難前經受著考驗。其實,他並不是不喜歡這次邂逅,因為它使他與獸中王面對面地相遇,還能處之泰然。多麼好的意志和「自控」的鍛煉呀!

一個世紀般長的一分鐘過去了……他始終泰然面對!……開始時,恐懼已經把他制服了,現在卻在逐漸減弱。他等待著攻擊……甚至還有點期盼它的意思……

突然,野獸好像被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人的強加在它身上的意志征服了似的,它發出了深沉的、帶著哀怨的吼聲。它轉過身去,用鼻子嗅著,準備從綠色通道走掉。於是,韋爾蒙的眼睛仍不離開它。他向後退了兩步,從廚房的桌子上取下了裝著牛奶的碗,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了母虎的身旁。

母虎先是猶豫了一下,然後才下了決心,可以說是還有點扭扭捏捏地過來喝奶了。它只三四舌頭,就把碗舔光了。它安靜下來之後,又來到了缺口處,在潮濕的草地上,用鼻子嗅從這裡逃走的老夫人的足跡。奧拉斯發現母虎的後腿還有一點跛,這是在圍捕時受了傷的緣故。他認為它在接受隱居在高乃依城堡的古怪女人的治療,而且已經跟她很親密了。

突然間,他不願再處在野獸的隨時會變化的脾氣的威懾下了。他手裡握著手槍,又穿過這小木棚,走了出來,同時隨手關上了身後的門。他在跑回紅房子莊園的同時,還不時地回頭戒備著身後。他痛定思痛,對自己得以平安地逃出危險境地還是比較滿意的。

兩天後,他鼓起勇氣探查了這密不透風的樹林,並再一次地走進了這座神秘的老宅。但是這一次它好像被遺棄了。他既沒遇上林中睡美人,也沒遇上母虎。他叫喚著,沒有一點回聲。他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三角大刀……目的是要引出野獸,然後刺死它……這樣的話,犧牲者就得以復仇了!因為,通過思索,他確信帕特里希婭仍然活著,當早晨他麻木地離開她時,曾經以為她已經死掉了。只是到了後來,母虎才把她弄死了,然後又把她弄到了某個枯枝敗葉覆蓋的洞穴之中的。而且韋爾蒙也想發現瑪菲亞諾的逃跑路線並給他以懲罰。但是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三個強盜的線索……幾個小時過去了,他一無所獲地遊盪著,渴望著復仇和殺戮。

他精疲力竭地走了回來,非常失望。可是維克圖瓦爾,他是把帕特里希婭的命運賭注全部交付給了她,充滿疑慮地搖著腦袋,並且對他說道:「我不改變自己的想法:她沒有死!野獸沒有殺害她,瑪菲亞諾更不可能。」

「而作為證據的,始終是你的女人的直覺。」韋爾蒙凄切地譏諷道。

「這就足夠了。況且,羅多爾夫特別地安穩。他並不擔心他母親是否不在了。他很愛她,他也很容易激動,而且十分敏感……如果他的母親已死,他會覺察出來的……」

韋爾蒙聳了聳肩。

「超人的眼力……你相信這個吧?……」

「是的!」老婦人肯定地回答道。

沉默了一小會兒。談話又繼續下去了。韋爾蒙希望……可是這不是發瘋了嗎?……他十分惱怒地繼續說:「可是,那天夜裡,我確實抱著一個活的女人……她到了早上就死了……」

「是的,但不是你想的那個女人。」

「那麼是誰呢?」

維克圖瓦爾抬眼看了一下四周,然後壓低聲音說:「聽著,自那一神奇之夜後,女用人昂熱利克就失蹤了。可是,我從可靠的方面得知,這個昂熱利克是瑪菲亞諾的情婦。她認識瑪菲亞諾的同夥們。她為他們做飯,而且每晚去和他們聚到一起。」

奧拉斯想了片刻。

「那麼,被殺的是昂熱利克啦?但願如此,我……可是,在此情況下,告訴我為什麼昂熱利克要佔了帕特里希婭的位置呢?為什麼她要把我拉進帳篷呢?為什麼瑪菲亞諾要殺死她呢……為什麼?……為什麼呀?……」

「昂熱利克抓住機會接近你……這是她很久以來就想乾的……你沒有看到她向你投去的眼神?……」

「那麼,你認為她是鍾情於我的啦?這有點吹牛!……而瑪菲亞諾出於嫉妒殺了她……可憐的傢伙……確實,他總是不能把自己心愛的人弄到手……她們中的每一個人都對我很鍾情……」

「不是你告訴我,你拿了他的最終證明有資格分利的卡片……他擔心在你身上找不到它,而且你如果死了,那將永遠找不到它了……再說,他儘管是一個膽大妄為的強盜,總還不敢就這樣殺……奧拉斯·韋爾蒙……」

他搖了搖頭。

「你或許有道理……可是,不管怎麼說,我還是不大相信……總之,如果……你推理清楚,很有邏輯性,我的好維克圖瓦爾!……」

「所以,你相信我啦?你被說服啦?」

「我認為你的論據是無可爭辯的,我毫無保留地接受,這樣更好一些。可憐的昂熱利克,真是的!……」

他對女用人被這野蠻人兇殘地殺死而感到氣憤,但同時又對自己產生的帕特里希婭還活著的想法而謹慎地希望著。

就在這次談話後的夜裡,韋爾蒙被老保姆叫醒了。

他從床上坐起身來,揉著眼睛,斥責她:「說實在的,你是否真的完全神經失常了?就為了要把你的某些女人的直覺告訴我!……在半夜,四點鐘,你居然把我弄醒!你是瘋了,還是哪兒著火了!」

但當他看到維克圖瓦爾的忐忑不安的表情時,他停了下來。「羅多爾夫沒在他的房間里。」她惴惴不安地說,「而且我想他不在家過夜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在十一點鐘!他起床了!總之,要過了青春期。只是,他開始得太早了一點……那你以為他去哪兒啦?去了巴黎?去了倫敦?還是去了羅馬?」

「羅多爾夫很愛他的母親。我相信他是在找她了。他們有約會,這是肯定的……」

「可是他是從哪兒走的呢?」

「從窗戶。窗戶是開著的。」

「那些看家狗呢?」

「一個小時前它們狂吠過,肯定是在他離去時……而且有人告訴我,它們早上五點鐘也叫喚,這也正是他回來的時候……每夜都是如此……」

「像小說一樣,我可憐的維克圖瓦爾!沒關係,我知道了……」

「還有呢。」老保姆繼續說,「三個男人在莊園附近不懷好意地轉來轉去。這可是我親眼看到的。」

「是追你的那些色鬼們,維克圖瓦爾。」

「別開玩笑,這是一些警員。監視工作是由你的一個最糟糕的死敵指揮的,他就是貝舒班長。」

「貝舒,一個敵人!你真會開玩笑!至少警署還沒有下令逮捕我吧。別信那一套!我為他們提供的服務太多了。」

他想了想,皺起了眉頭。

「儘管如此,我還是要小心一點……去吧。快點!還有一句話……有人動過我放在那兒的保險柜了!三個組字的按鈕都錯了位。」

「除了你和我之外,沒有人進到這兒來。既然不是我……」

「那麼是我忘記把這些數字恢複原位了。你要知道這是嚴重的事。那裡面有我的文件證書、遺囑,還有我的各類箱櫃的鑰匙,以及我的所有藏物點和網點的密碼代號。」

「聖母瑪麗亞!」保姆搓著雙手發出了驚呼。

「聖母瑪麗亞與此毫不相干。應該是你要嚴加防範。否則,有你好受的。」

「什麼?」

「你自己的名譽。」奧拉斯冷冷地說道。

當天夜裡,奧拉斯攀上一棵大樹,從農場這個方向觀察著花園的柵欄門。

他躲在枝葉之中,耐心地等待著。這一等待是有收穫的。教堂鐘聲還沒有敲響子夜時,他隱約看到了一個龐然大動物的柔軟並且拉長的身影。它先是悄然無聲地奔跑,然後又敏捷地從他的身旁跳過了圍牆。狗群在窩裡狂吠了起來,奧拉斯從他呆的樹上跳了下來,朝羅多爾夫的窗前跑去,然後躡手躡腳地靠近它。

窗戶四敞大開著,房間里燈火輝煌。兩三分鐘過去了。監視者聽到了小孩的說話聲……隨後他突然看到母虎回到了陽台上,它應該是從這裡進去的。它十分巨大、非常嚇人,它把它的那雙爪子放到了欄杆的橫杆上。羅多爾夫爬在它的背上,兩隻手臂牢牢地把住它那粗大的脖子……還在大聲地笑著。

猛獸猛地一跳,跳進了樹叢中。然後,背上始終馱著那個開懷大笑的包袱,大步地跑了起來。此時,狗群又開始大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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