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里希婭長時間地陷入了沉思之中。最終,她好像是在自言自語:「那麼,黑手黨在攻擊亞森·羅平……」
她抬起頭來,直視著奧拉斯·韋爾蒙:「黑手黨……」她重複道,「是的,您的結論應該是對的。」
「肯定的,」他說,「而這個黑手黨,原來是美國的組織,並不局限於它的領導人們規定的進行正大光明的行動的目的,即與壞人壞事鬥爭。他們想馬上就有錢。那麼,與此同時,他們像過去那些貪財的僱傭兵一樣,受雇於那些想要復仇的,或者要躲避報復行動的個人,或者受雇於決定想要某個政敵、有關的高級官員、敵對的將軍、很有魄力的政府首腦等倒台的政界的搗亂集團。」
「那麼,人們如此談論的黑手黨竟然是這樣的?」
「是的。」
「您已經獲得了證據?」
「您也能獲得的。警方和全世界都能夠通過這些謀反分子的身份證辨認出來。您已經發現並對外公布了,它們都有一個大寫的字母『M』,對吧?」
「是的。」
「『M』是黑手黨的第一個字母;另外,『M』和『A』兩個字母是馬克·阿萊米的名字的兩個打頭的字母;『F』、『F』則是弗雷德里克·弗爾德的兩個打頭字母。此外,我還得知為馬克·阿萊米充當秘書的人——『野人』,您是這樣稱呼他的——現在已經成為這個團伙的首領,他叫瑪菲亞諾。正是從這個帕爾姆的西西里人的名字里,頭領們找出的『黑手黨』這個字的……黑手黨,過去是西西里的作惡者的團伙,他們以政治假相掩蓋他們的罪行……這是黑手黨悲慘的過去……」
「在巴黎,人們近一段時間常常談論的黑手黨是否就是他們呢?」
「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同一類的字眼產生的是好的效果。我認為,它以各種方式指出壞的思想。有一個世界性的黑手黨,差不多所有分散在各國的團伙都附屬於它,它組成一個可怕的聯合體,專門從事偷盜和暗殺。不管怎麼說,我們知道,在紐約,有一個核心組織和一個一直輻射到歐洲的行動中心,它是馬克·阿萊米和弗雷德里克·弗爾德的傑作。他們並不知道其罪惡底細,而且想把它辦成一個樂善好施的力量。根據我的情報,這個行動中心分成兩個小組:戰士,行動人員。由西西里人瑪菲亞諾指揮。還有一個管理財務委員會,類似於董事會的,是由兩個朋友創辦的,收受各項費用,而更主要的是分派利潤。總之,在這一類的團伙中,規章制度是非常嚴格的,也是嚴格地絕對遵守按照等級分配利潤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份,依照他的職級和他在各等級中的序號來確定。過去在海盜團伙中就是這麼做的。對於不廉潔、懦弱的唯一的懲罰是:死。而且犯事的人是沒有能逃脫的。對他們來說,沒有完全的藏身之地,也沒有能喬裝改扮躲過去的。遲早有一天,人們會發現他的屍體,是被刻著『M』字母的匕首刺死的……黑手黨!」
在作出回答之前,帕特里希婭又一次地沉默了,她又陷入了沉思。
「那麼,」她終於開口了,「我們意見一致了。您在各方面都有道理。但是,既然我沒有能從波爾·希奈爾這個名字中,找出它的全部含義,我又怎麼能夠知道『M』字母是什麼意思以及這個可怕的組織有這麼多值得懷疑的地方呢?您一定是掌握了特別的情報。」
「那當然啦!」奧拉斯·韋爾蒙承認道。
「那麼是以什麼方法呢?是否有一個成員叛變了?」
「正是!而且是亞森·羅平的一個過去的同夥。」
「那麼,是您的一個同夥,承認吧!」
「只要使您高興,不過眼下這並沒有任何意義。羅平的一個老同夥,現在成了紐約的一個歹徒,而且被馬克·阿萊米僱用了。可是當他得知他們謀劃反對亞森·羅平時,他就向我報告了。於是我馬上乘船去了紐約,我在馬克·阿萊米周圍進行活動,並把一份重要的資料賣給了他。之後,我申請加入了該組織。」
「您也是黑手黨的成員!」
「這很簡單,甚至還身居高位呢。這是我的卡片:波爾·希奈爾十一號。」
「這真奇妙。」年輕女人喃喃著,既驚喜又非常欽佩,「這真不可思議,難以想像的機智和大膽。」
「那麼,」他繼續道,「現在您總該明白了吧?」
他突然停了下來,好像在演戲似地提高了嗓門:「總之,小姐,女男爵,在認為她的畫像有點發橙黃色,現在又變成了淺金黃色的之後,拒絕接受它。畫家想對她起訴。事情就是這樣的。」
帕特里希婭驚奇地望著他。他接著又把聲音壓得很低地說:「冷靜一點……不,我沒有發瘋,但是有人在窺視我們。」
「這個故事真有趣。」帕特里希婭笑著,大聲說道。
「是吧?」韋爾蒙說。
然後又悄悄地說道:「您看到這三四個穿晚禮服的傢伙了吧?是的,在那兒,他們混在客人之中,但是都很顯眼。我說不出這是行跡可疑呢,還是鬼鬼祟祟,還是從一里地之外就能嗅出的這個團伙的陰森恐怖……您一點也不記得他們了吧?」
「記得,」年輕女人抑制著自己過度興奮的感情說,「他們使我記起了在紐約的兇殺夜見到的那些人,就在自由廣場的拱廊下面。」
「完全正確。」
「是您在盯著他們!」
「確實如此。」奧拉斯十分鎮定地說,「想一想,這個集團由十一個人組成。如果它最終只剩下四個或者三個人的話,在分配利潤時,這三四個人就可以把獵物全部拿到手了。所以這個團伙才一點點地自己拚命地收縮。很快,由於不斷地淘汰,最後只剩下一個了,這應該發生在九月底的結帳和解體之時。注意,看一下右邊……您認識這個長胳膊長腿的大個子吧?」
「天呀,不認識。」
「您剛才就是跟他一塊兒跳舞的,這是不對的。您本應該拒絕的……啊!……他走開了……阿馬爾蒂·帝·阿馬爾托伯爵,瑪菲亞諾男爵。」
「那麼是『野人』了?一個同夥?就是您認為是頭領的那個人?」
「是的……是馬克·阿萊米的親密無間的顧問,一個包攬一切的人。就是躲在暗處,讓您不得安寧的那個人……是他殺了馬克·阿萊米和弗雷德里克·弗爾德的……」
「而他也在巴黎的旅館裡被別人襲擊了,這是我親眼看到的!」
「襲擊,但不是殺害。他醫好了傷,而且在您那篇揭露他一開始扮演的角色的文章發表之前從醫院裡消失了,因為他可能會因此而遭逮捕。」
年輕女人儘管很勇敢,但也還是顫抖了。
「噢!我不知道這些……嗐!我害怕這個人!請您千萬要小心!」
「您也一樣,帕特里希婭,小心一點。既然他已經盯上了您,他就不會輕易放過您的。這可實在危險。」
她試圖控制住自己的不安情緒。
「可是我有什麼可害怕的?」
「跟我一樣。」
「可是我並不是他們團伙的成員呀。」
「這是真的!只是,您是敵人。您從紐約動身十分鐘後,同樣的電訊已經傳到了在歐洲的每一位成員的手中:帕特里希婭·約翰斯頓,秘書,為了給『M一號』和『二號』人物報仇登船了。從這時起,您就被監視和被宣判了。今晚死神在窺視著您……我們一同離開這裡。跟我在一起,您就沒有什麼好害怕的了,而且您到我家去過夜。」
「好。」她順從地說,「可是,請相信,我像擔心我的安全一樣,在擔心著您的安全。您不是告訴過我,他們已經知道了羅平的所有住址了嗎?……」
「我給他們的單子是在馬克·阿萊米死之前的。我現在的住址沒有寫在上面。」
他站起身來。
「來吧,帕特里希婭。把您的腦袋靠到我的肩上,請允許我用我充滿敬意的手臂摟抱著您的腰……對,就要這樣……我們一塊兒走,不要像想逃跑的、想防備什麼的和互相援救的戰戰兢兢的壞蛋那樣,要像戀人那樣相互溫情地偎依著,陶醉在激情之中。來吧,帕特里希婭,來吧!」
年輕女人順從著。他們相互偎依著,邁著穩健的步子,並肩走了。
他們朝大門口走去,但是在他們穿過花園的一段黑暗的、沒有一個人的地方時,一個男人的瘦削的、很高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奧拉斯·韋爾蒙的手離開帕特里希婭的腰部,並且像一道閃電般地把手電筒的光束照到這個驀然而至的男人的臉上。他的另一隻空閑的手做好了扼對方喉嚨的準備。
奧拉斯冷冷地笑了起來。
「是的,真的是你,阿馬爾蒂·帝·阿馬爾托,德·瑪菲亞諾男爵。」
他嘲笑著說,「你就是『野人』。閃開一點,給我們留出一條路來。你沒有一副好嘴臉讓我喜歡在樹林邊遇到你,你知道的……甚至我還想到處躲著你。我可不想讓你像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