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小時之後,勒諾曼先生回到了自己的寓所,他確信在家裡不會有人打攪他,便給「豪華」大旅館打了電話。「我想找格雷古瓦·達爾貝朗先生說話。很緊急。」沉默。而且持續了很長時間。
「喂……他在,對吧?」
「是的,可是……我不知道是否……」
「叫他。」
當勒諾曼先生髮火時,他的聲音變得這麼生硬,這麼專橫,對方也就根本不敢再跟他爭辯了。幾乎是馬上,他便與格雷古瓦·達爾貝朗通上了話,不過對方顯得火氣非常大。
「是我……達爾貝朗……您是哪位?」
「我的名字對您來說並不重要。」
「既然如此……」
「千萬別掛斷。否則您會後悔的。」
「說吧!……我不認為……」
「您不想知道我是怎麼得到您的地址的吧?」
「我請問您啦。」
勒諾曼先生笑了起來,他感到對方已經被他抓在手裡了,而且會一直聽他說完的。
「我應該向您承認,親愛的先生,您會對我感興趣的。所以,當我得知您於前天先坐火車去圖爾,然後又回到巴黎之時……」
「夠啦!」格雷古瓦大聲說道,「您想要幹什麼?」
「哈!您可憐的叔父說您是個脾氣古怪的人,真是沒有說錯!」
「觸到痛處了。」勒諾曼先生在想,「你意想不到吧!你開始難過了吧!」
「我叔父和這事有什麼相關?」格雷古瓦說道,同時聲調中已經完全沒有了那種自信力,「總之,您說吧。」
「可是您沒讓我說呀!……您想,達爾貝朗伯爵是馬蒂厄·科薩德的一名顧客……而這位私人偵探過早地離開了他的親人……而且他的慘死也多少成了新聞界的話題。」
「簡短一點!這些和我有什麼相干。我真不明白您為什麼會跟我談這個馬蒂厄·科薩德。」
「怎麼!」勒諾曼先生故意耍弄地說,「您就不想一想……好啦!考慮一下……不?那麼好吧,我非常樂意把這一點告訴您:我接替了我的朋友科薩德。」
「很好。恭喜啦。」
「他真難對付,這個畜牲!」勒諾曼先生在想,同時他繼續在跟他玩貓捉老鼠的遊戲。他馬上接著話茬說:「馬蒂厄·科薩德是個很嚴謹的人。他對自己負責的案件都留有副本,而只有當這些卷宗的案件全部完結後,它才銷毀。然而,達爾貝朗的案子並沒完結,科薩德的調查仍在繼續進行之中。所以,在研究我不幸的朋友留下的檔案材料時,我把這份卷宗的副本拿到了手……您或許已經知道我要說什麼了?」
「絕對不知道。」
「也好。那麼我就詳細地跟您說一說。達爾貝朗伯爵擁有豐厚的財產,還不要說他的城堡和他的收藏品。他希望得到保證,即他的直系遺產繼承人應該配得上如此的財富。出於這個原因,他把調查工作委託給了馬蒂厄·科薩德。」
「可是我叔父已經死了。那麼,您所有的這些無聊話……」
「是被殺死的。」勒諾曼先生明確地指出,「而且恰恰是在收到科薩德準備寄給他的報告之前,只要他把有關他遺產繼承人的品行的最後一批證據收集齊之後,就是說有關您的,格雷古瓦·達爾貝朗……現在,如果我的談話令人感到難受的話,我可以掛上電話。我只要把這份報告遞交給預審法官福爾默里就行了……啊!您已經知道了福爾默里先生將會對此如何感興趣了!這份報告,其實,儘管它不完全,但絕對會對他的調查工作大有裨益的!」
又是一陣沉默,而且持續了很長時間。勒諾曼先生覺得已經聽到了對方在思索。
「喂……」格雷古瓦最終壓低聲音問道,「您有什麼要求?」
「科薩德卷宗的正本。」
「這是要挾。」
「噢,不。這是一筆交易。我已經接替了我朋友科薩德的工作。我在他那裡找到了一套資料。做為開始,我向直接有關聯的人提出建議,這難道不正常嗎?如果您的叔父仍然活著的話,那我將會跟他進行交涉。遺憾的是他已經不在了……」
「可以啦。您要多少?」
「一文不要,現在這個時候。我想我們先認真地談一談。只要您沒有看這些資料,您將不會被起訴。您說我的這個想法是否有道理。」
「真的有此必要嗎?」
「確有此必要……除非您已經知道了這份文件的內容。」
「您怎麼會以為我知道了呢?」
「就是啦……那好吧,我們今天晚上見個面。越早辦越好,對不對?」
「今天晚上,在哪兒?」
「嗯……在馬蒂厄·科薩德的辦公室,在雷努阿爾街。不過,如果這個地點您不喜歡的話……」
「為什麼我不喜歡呢?」
「真的,為什麼呢?那好吧,十點鐘怎麼樣?」
「地址?」
「真的!我忘記了,您不認識那裡……附四十八號。在樓下。門上有一塊牌子。」
勒諾曼先生放下電話,他在微笑。格雷古瓦·達爾貝朗不可能不局促不安了。因為格雷古瓦不得不落入科薩德的繼任人的手中。當他把穆里埃引誘到布洛涅樹林中去的時候,他承認他本人運用的計謀,而且也清楚它所產生的後果,他肯定已經陷入了絕境。
勒諾曼先生搓著雙手。這一次,他實實在在地抓住了所有的線索。現在,只剩下最後一步棋要走了,他起草了一封給沃塞爾夫人的氣壓快遞簡訊,請她於五點鐘時到他辦公室來,然後他就去吃飯了。幾個小時之內,如此浪費筆墨的這件案子就要被偵破了。至少是在大的線索方面吧。當然,也還有些若明若暗的地方。它們也將很快明朗化的。
中飯後,他步行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在吸雪茄煙時,他又想起了他的來訪者。她沉浸在找回自己兒子的無限喜悅之中,是否已經把他徹底忘掉了呢?也許她會把涉及到奧貝爾特和他女秘書的死的所有東西都從記憶中抹去了呢。真的如此,那她還會願意扮演他給她指派的角色嗎?
五點整,接待員進來向他通報,沃塞爾夫人已經來了。勒諾曼先生充滿年輕人的活力,跑出去接她,然後把她安排在他對面的一張扶手椅里。她面色安祥,儘管仔細一看,還能透過面紗看到她那細細的不安的皺紋。
「請放心,我親愛的朋友。」他說,「您允許我稱呼您:親愛的朋友嗎?……我們不是曾經共同戰鬥過嗎?」
她盯住他看,既感到吃驚,同時也許還覺得好玩。因為,在勒諾曼先生的外貌之下,她無疑地已經認出了德·利美吉男爵。況且,勒諾曼先生有一陣子是以他的第二個「我」在說話和行事的。
「我把您從塞納河裡救了上來,」他十分歡悅地說,「而在絮斯納,當我在阿代爾·迪努阿家被突然襲擊之後,您又給了我最初的治療。我們已經兩清了。」
「請別再跟我談這可怕的夜晚吧。」她大聲說道。
他馬上又變成了安全局局長。
「我們盡量少談論它,可是我們又不得不談一談,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但是,首先,請告訴我一下您兒子的近況。他是否情緒已經穩定了?他又去見奧貝爾特夫人了嗎?」
「可憐的奧利維埃!」她可憐兮兮地說,「他真讓我擔心。他越是愛這個女人,他現在也就越是憎恨她。而這恰恰是他的不穩定的表現!如此急劇變化的態度!是的,當然啦,他曾試圖再見她。她拒絕了。於是他發怒了。他給她寫信。她又把他的信全都退了回來……」
「簡而言之,這是斷交。」
「是的,我承認我對此很滿意。但我又很為他難過。我害怕這次倒霉的遭遇會在他身上留下某些印跡。此外,還有別的事情。他完全可以猜測、懷疑,難道不對嗎?……他的無辜的證據並不是光明正大的,也不是最後的結論。這令他十分惱火。他時刻懷疑有人在背後議論他,甚至覺得大家總是躲開他。於是,他不再外出。他幾乎不吃什麼東西。」
她猛地哭了起來,然後繼續道:「他早晚會大病一場的。」
「如果我能提供這尚未得到的證據呢?」勒諾曼先生突然問道。
她猛地站了起來,握住了他的手。
「您能夠做到這一點?」
「是的,如果您真的願意幫助我的話。」
「當然啦。您所希望的一切。我聽從您的吩咐。」
「好。那麼,請聽我說。您看到了殺人兇手……您還記得您在絮斯納負責警戒之時。在把我打昏之後,他逃掉了,而您正是在他從路燈附近走過時看到他的。您向我說您會認出他來,也就是您對他留有較深的印象。那麼現在呢?您對他的印象還是那麼深嗎?」
「是的……我想。」
「不要回答得太快。請您讓記憶在安定的情況下工作。」
「這沒有必要。我會十分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