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理解的奇蹟!離開梅拉馬爾公館的院子十分鐘,大家又回到了梅拉馬爾公館的院子。然而,大家過了塞納河,只過了一次河!大家並沒有走完一圈,回到原出發點。從於爾菲街出發,走了大約三公里的路(三公里,也就是說,差不多走完了從殘老軍人院到孚日廣場的全程,橫穿舊時的巴黎),大家又進入梅拉馬爾公館的院子。
是的,這是個奇蹟!需要經過邏輯推理,才能區分兩個場景,分辨兩個不同的地方。乍一看,就會本能地把這兩個場景看作一個場景,既是這裡,又是那裡,既在殘老軍人院附近,又在孚日廣場附近。
這種感覺來自這樣的事實:不僅這裡所有的物體與那裡完全一樣,顏色和線條絕對類似,兩個公館的正面都是在兩個院子裡面,而且尤其是歲月在兩處造成了相同的氣氛,同一個幽靈在四壁圍成的狹窄有限的方形里遊盪,因靠近河邊,空氣都有點潮濕。兩個公館顯然是用同樣的琢石砌成的,取自同一個採石場,石頭被切割成同樣大小,而且都因年深月久形成相同的色澤。
惡劣的氣候給鋪路石以同樣年久的外表,它們多處被野草包圍;也給屋頂以同樣淺綠顏色,人們隱約可見屋頂。
吉爾貝特虛弱極了,喃喃說道:「天哪!這可能嗎?!」
家族被迫害的歷史又顯現在阿德里昂·德·梅拉馬爾兄妹的眼前。
德內里斯領著他們朝台階走去。
「我的小阿爾萊特,」德內里斯說道,「回想一下,我帶你們去梅拉馬爾公館的院子那天,你非常激動的情形吧。雷吉娜和你,馬上就認出了台階的六級踏步,有人曾經逼你們走過。然而,這個院子跟那個院子一樣,這裡的台階才是你們真的走過的。」
「這是同樣的,」阿爾萊特說道。
無庸置疑,這是同樣的台階。他們朝那台階走去,於爾菲街的台階,由六級踏步組成,上面是同樣的玻璃不齊全的挑棚。當他們走進那座神秘的住宅,又見到同樣的門廳,用取自同一採石場的石板、按同樣布局鋪了地面。
「這裡的腳步聲也是同樣的,」伯爵說道,他的聲音發出的回聲跟他回到自己家裡時聽到的回聲完全一樣。他本來想看看首層的其他房間。德內里斯考慮到時間有限,就不讓他去看,要他登上二十五級樓梯。樓梯上鋪著同樣的地毯,同樣的鍛鐵欄杆。樓梯平台……對面三個門,跟那邊的一樣……然後是客廳……
他們在這裡跟在院子里一樣心緒不寧。尤其是因為房間里有同樣的空氣,傢具與小擺設毫無二致,傢具布同樣用舊了,掛毯的色調相同,鑲木地板的花紋相同,分枝吊燈相同,多枝燭台相同,五斗櫃的鑰匙孔蓋相同,燭台托盤相同,半截拉鈴絲帶也相同。「就是這裡,阿爾萊特,人家想把你關在這裡,對吧?」德內里斯說道,「你怎麼能不弄錯呢?」
「是這裡,也是那裡,」她回答道。
「是這裡,阿爾萊特。這是你爬過的壁爐,這是你曾經躺過的書櫃。過來看看你從那裡逃走的窗戶。」他通過窗戶把花園指給她看,花園裡種著灌木,邊上的高牆把花園跟鄰居的房子隔開。在圍牆旁,有一座廢棄的獨立小屋,那裡的圍牆要低些,開了一個便門,阿爾萊特曾經打開過那道門。「貝舒,」德內里斯命令道,「替我們把法熱羅帶到這裡來。你的汽車最好一直開到台階前,叫你的手下等在那裡。我們將需要他們。」
貝舒匆匆離去。響起了大門打開的聲音,跟於爾菲街的門一樣發出的隆隆聲。汽車的響聲也一樣。
在上樓的時候,貝舒對一個下屬匆忙講了幾句話:「你叫兩個同伴在下面的門廳里等候,你跑回市警察局,以我的名義,要求派三個警察來。任務緊急。你把他們領來,讓他們坐在地下室門口附近的樓梯那裡。我們也許用不著他們幫忙。但是謹慎總是有益的。尤其注意不要對市警察局解釋一個字。把一網打盡犯罪分子的功勞留給咱們自己。明白嗎?」
安托萬·法熱羅被放在一個圈椅里。德內里斯把門關上。他要求的二十分鐘的時限,這時並沒有超過多少。確實,安托萬開始動了。德內里斯解開那塊紗布,把它扔到窗戶外面。然後,他對吉爾貝特說道:「女士,請您脫掉帽子和大衣。您不應該認為自己是在這裡,而要認為是在自己家裡,在於爾菲街的公館裡。要讓安托萬·法熱羅認為,我們沒有離開於爾菲街。我要特別堅決要求,任何人都不要講跟我的話相矛盾的話。你們大家,比我更關心實現咱們共同追求的目的。」
這時安托萬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把手放到額頭上,好似要趕走那壓倒他的奇特睡意。德內里斯的眼睛沒有離開過他。伯爵忍不住地問道:「那麼,這個人就是那個家族的繼承人嗎?……」
「是的,」德內里斯說道,「是那個您經常預感到的那個仇家的後代。您曾經想過,一方面是梅拉馬爾家族,另一方面是看不見的陌生的迫害者。這個想法是對的,但是還不夠。這謎如要解釋,就只有把它分成兩份,不僅要拆開我稱之為對悲劇的解釋表達,還要拆開悲劇本身的背景,悲劇背景所由組成的每一個房間,每一件傢具。應該說,阿爾萊特和雷吉娜,真的見到過擺在您家客廳里的東西,但那就是說她們的眼睛見到那些東西與您家的一模一樣。」他停止了說話,環顧一下四周,為了確定一切都像他所希望的那樣。正是在這等待的氣氛里,在那些自願或者被迫處在某種精神狀態的人們中間,安托萬·法熱羅慢慢從麻痹狀態蘇醒過來。由於哥羅仿的分量較小。
他很快恢複了知覺,起碼是恢複了相當的知覺,可以思考所發生過的事。他回想起自己挨了一拳。但是,從那時候起,他的記憶里只是一片黑暗。他完全不能猜到接著發生的事,沒猜到自己睡著了。
他出神地想了一會兒,然後發音清晰地說道:「怎麼啦?我覺得渾身酸痛,從那時以來過了很長時間吧。」
「肯定沒有,」德內里斯笑著說道,「頂多十分鐘,不會更多。但是我們開始感到驚奇了。你看見過一位拳擊冠軍在拳擊場挨了兇狠的一拳,昏迷十分鐘吧?對不起。我這一拳打得太重,我並不想這樣呀。」
安托萬憤恨地瞪了他一眼。
「我記起來了,」他說道,「你惱羞成怒,因為儘管你偽裝了,我還是認出你是羅平。」
德內里斯顯得不愉快。
「怎麼,你還這麼想呀!你只睡了十分鐘,可是事態在發展。羅平,巴爾內特,這都是舊事!這裡,誰也不關心這些無聊的事了!」
「那關心什麼事?」安托萬問道,同時察看這些曾經是他的朋友的臉,他們的眼光都避開他。
「關心什麼?」德內里斯大聲說道,「你的故事!只關心你的故事和梅拉馬爾家族的故事,既然這只是同一個故事。」
「同一個故事?!」
「當然!也許讓你聽聽這故事是有好處的,因為你知道的只是一鱗半爪,不夠完整。」
在這兩個人交談的時候,在場的每個人都按照德內里斯的要求,充當啞角,不說話,只點頭。大家都是同謀,誰也沒流露出已離開過於爾菲街公館的樣子。如果安托萬·法熱羅的腦子裡有絲毫疑惑的話,他只要觀察伯爵兄妹的表情,就能確定他是否還在他們的家裡。
「好吧,」他說道,「你先講吧。我更喜歡知道你是怎樣看待與闡明我的故事的。然後輪到我講。」
「講述我的故事?」
「是的。」
「根據你口袋中的材料?」
「是的。」
「你再也沒有那材料了。」
安托萬在皮夾子里尋找了一下,然後含糊不清地罵了一句。「流氓!你把它偷走了。」
「我已經告訴過你,咱們沒有時間管我的事。只管你的事,這就夠了。現在,請安靜。」
安托萬強忍著不出聲,雙臂交抱,扭過頭去,不看阿爾萊特,擺出一副傲慢鄙夷與漫不經心的姿態。
從此,他對於德內里斯來說,似乎不再存在。德內里斯只是對著伯爵兄妹說話。從整體上與細節上,詳細敘述梅拉馬爾家族的秘密的時候來到了。
他敘述這個秘密時,用詞準確,沒有廢話,不是根據被說明的事實去設想一個假設,而是依照無可爭論的資料講述歷史。
「請原諒,我要追溯您家早期的歷史。災禍的起源要比您所想的要遙遠。當您被兩個不祥的日子所困擾,您的兩位無辜的先人悲慘地死去,您不知道這兩個日子是由一件或多或少與男女私情有關的小事所決定的。那件事發生在十八世紀七十年代,也就是說,在您的公館修建好之後,不是嗎?在公館已建好二十五年之後。」
「是的,」伯爵證實道,「公館正面的一塊石頭上刻著1750這個日期。」
「那麼,在1772年,您的曾祖父弗朗索瓦·德·梅拉馬爾,即那位將軍與大使的父親,那位死於囚室的人的祖父,更換了公館裡的傢具擺設,使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