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死神遊盪

亞森·羅平繞著城堡的圍牆轉了一圈,又回到出發點。圍牆上沒有任何缺口,要想進到莫佩蒂伊這偌大的莊園,只能走那道從裡面鎖著的矮門,或者走正面那道由門房看著的柵門。「好吧。」他說,「乾脆來硬的。」

他鑽進灌木叢。他的摩托車就是藏在這裡的。他解開纏在車座底下一捆鬆散的繩子,朝剛才看中的一個地方走去。那地方遠離公路,處在一片樹林邊緣。在那兒,院牆裡面一些大樹伸出了牆頭。

亞森·羅平在繩子一頭拴了塊石頭,拋出去,勾住一根粗樹枝,把它拉下來,跨上雙腿。樹枝再彈回去,把他帶離地面。這樣他便越過圍牆,順著樹溜下來,輕輕一跳,跳到花園的草地上。正值冬天。站在起伏的草坪上,透過周圍光禿禿的樹枝,他看到遠處莫佩蒂伊那座小城堡,他怕被別人看見,就藏在一叢樅樹後面,用一台望遠鏡,細細觀察城堡那陰沉沉的正面。所有的窗子都關著,護窗板也都關得嚴嚴實實。

「這個小城堡死氣沉沉的!」亞森·羅平尋思,「我是不會到這種地方來過日子的。」

這時,鐘敲三點。城堡底層一扇朝平台的門開了。走出一個身披黑斗篷的修長女人。

這女人在平台上才踱了幾分鐘步,就被一群鳥兒圍住了。她給它們撒麵包屑。然後就步下石台階,走向中央草坪,走上右邊的小路。

亞森·羅平用望遠鏡清楚地看到她朝自己這邊走過來。她身材高挑,一頭金髮,風度優雅,像個年輕姑娘。她步子輕快,一邊看著十二月慘淡的太陽,一邊折著路邊灌木的枯枝玩樂。當她來到與亞森·羅平的距離將近差不多三分之二的時候,突然響起了狗的狂叫聲。一條大狗,一條粗壯的丹麥狗從旁邊一個狗窩裡衝出來,立起身子直撲,把拴它的鐵鏈都拉直了。姑娘稍稍閃開,就走了過去,對這種司空見慣的平常事,並沒有怎麼注意。可那條狗更狂了,立在兩隻後爪上,拚命繃緊鎖鏈,甚至都不怕把自己勒死。

姑娘走出三四十步,也許是被吵煩了,就回過頭來,打個手勢嚇唬那條狗。這一下丹麥狗怒不可遏,狂跳起來,把鏈子綳斷了。姑娘嚇得大叫一聲。

那條狗拖著斷鏈,朝她跑過來。姑娘開始跑,拚命地跑,一邊絕望地呼救,可那條狗三蹦兩跳就追上了她。

她跌倒在地,很快就精疲力竭,眼看就要完蛋。狗已經朝她撲過來,幾乎挨到她的身子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槍響。那狗向前一蹦,又站穩了,用爪子刨著地,然後叫了幾聲,發出粗重的喘息聲,倒在地上,又低沉地呻吟一陣,最後含糊不清地喘息一陣,就斷氣了。「死了。」亞森·羅平說,他跑過來,正準備開第二槍。年輕姑娘站起來,臉色煞白,還站立不穩。她打量著這個陌生人,這個剛救了她性命的人,十分驚異。最後她小聲說:「謝謝……我剛才嚇壞了……幸虧您及時趕來……謝謝您,先生。」

亞森·羅平摘下帽子。

「請允許我作個自我介紹,小姐……我叫保爾·多布勒伊……但在向您解釋之前,請允許我……」

他彎下身察看狗的屍體,仔細檢查了鐵鏈的斷口。「果然是這樣!」他咬牙切齒地說,「……和我推測的一樣。天哪!事件加快了……我本該早點來。」

他回到姑娘身邊,匆匆對她說:「小姐,我們一分鐘也不能浪費了。我在這花園裡出現是很不正常的。我不希望被別人看到。這是為您著想。您認為從城堡里能聽到槍聲嗎?」

年輕姑娘似乎鎮定下來了。她沉穩地回答問話,顯得生性勇敢:「我認為聽不到。」

「您父親今天在城堡里嗎?」

「我父親身體有病,卧床幾個月了。再說,他的卧室朝另一邊。」

「僕人呢?」

「他們也住在另一邊,幹活也在那邊,誰都不到這邊來。只有我一個人來這裡散步。」

「這麼說,他們可能沒有看見我,尤其是有這些樹擋著。」

「可能沒看見。」

「那麼,我可以同您談談,不用擔心什麼?」

「當然,不過我弄不明白……」

「您會明白的。」

他向她靠過去一點,說道:「請允許我簡單說幾句。是這樣一回事。四天前,亞納·達爾希約小姐……」

「就是我。」她微笑著說。「亞納·達爾希約小姐,」亞森·羅平說下去,「給她一個叫瑪塞莉納的女友寫了一封信,那位女友住在凡爾賽……」

「您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年輕姑娘吃驚地問,「那封信沒寫完就被我撕了。」

「您把撕碎的信紙扔到從這個城堡通向旺多姆去的公路上了。」

「確實是的……我散步的時候……」

「這些紙片被人撿了。我第二天就得知了。」

「這麼說……您看了那封信?」亞納·達爾希約小姐有些生氣地問。

「是的。我是做了這件冒失事。可是,我並不後悔,因為我能救您。」

「救我……什麼?」

「救您免於一死。」

亞森·羅平十分明確地說出這句話。姑娘嚇了一跳。「我並沒有受到死亡威脅。」

「不,小姐。大約十月底的一天,您坐在平台一把長椅上看書。您養成了習慣,每天那時刻都坐在那裡。屋檐上一塊石頭掉了下來,要再過來幾厘米,您就被砸死了。」

「那是偶然……」

「十一月一個溫和的晚上,您在月光下穿過菜園。只聽一聲槍響。一顆子彈從您耳邊呼嘯而過。」

「至少……我認為是……」

「最後,上星期,花園瀑布過去兩米的那座小橋,在您走過時突然塌了。您抓住一根樹根,保住性命,真是奇蹟。」亞納·達爾希約努力裝出笑容。

「就算是吧。可正如我給瑪塞莉納的信里寫的,這只是一連串的巧合……」

「不,小姐,不對。一次兩次偶然還說得過去……可再往下,還說是偶然就說不通了!……我們無權假設偶然會連續三次來捉弄人,會在那樣的特殊情況一而再,再而三地故伎重演。所以我覺得應當來救您。由於我的幫助只有在秘密的情況下才能發揮作用,我就毫不猶豫地進來了……不是從大門進來的。正如您所說的,我來得非常及時。敵人又一次對您下了毒手。」

「什麼!……您認為?……不,這不可能……我不願相信……」亞森·羅平拿起鐵鏈,指給她看:「您看這最後一環,毫無疑問被銼過了。不然,這麼結實的鏈子是掙不斷的。再說,銼的痕迹非常明顯。」

亞納臉上頓時失去血色,恐懼使她那張漂亮的臉蛋抽搐起來。「可誰這麼恨我呢?」她結結巴巴地說,「真可怕……我沒害過任何人……可是您肯定說得有理……還有……」她壓低聲音把話說完:「還有,我在想我父親是否也有同樣的危險。」

「有人也對您父親下毒手了嗎?」

「沒有,因為他根本不出房門。但他的病好生奇怪!……一點力氣也沒有……走不了路……還常常感到氣悶,好像心臟停跳了。啊!好可怕呀!」

亞森·羅平感到自己此刻能對她產生的影響,就對她說:「別怕,小姐。只要您無條件聽我的,我相信我們會勝利。」

「是的……是的……我希望……可這一切是這麼可怕……」

「樹起信心,我求您。聽我說,我需要了解一些情況。」他一個接一個地向她提了些問題。亞納·達爾希約立即回答了。

「這條狗是一直拴著的,是嗎?」

「是的。」

「由誰餵養?」

「警衛。他每天黃昏給它餵食。」

「因此他可以走近它,不會被它咬?」

「是啊,只有他一人能這樣,因為這條狗凶得很。」

「您不懷疑這個人嗎?」

「啊!不!……巴普蒂斯特!……絕不會!」

「那麼您不懷疑誰?」

「誰都不懷疑。我們僕人都很忠誠,都很愛我。」

「您有朋友住在城堡里嗎?」

「沒有。」

「沒有兄弟嗎?」

「沒有。」

「這麼說您父親是您惟一的保護人?」

「是的。我剛才告訴您他處於什麼狀況。」

「您跟他講過這幾次有人害您的企圖嗎?」

「講了。我不該講的。我們的醫生,蓋魯爾特老大夫不許我讓他激動。」

「您母親呢?」

「我記不起了。她死了有十六年了……正好十六年。」

「您當時……?」

「差不多五歲。」

「那時你們住在這裡?」

「住在巴黎。我父親是第二年才買下這座城堡的。」亞森·羅平沉默了一陣,總結似的說:「很好。小姐,謝謝您。目前,這些情況夠了。再說,我們在一起再待下去就不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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