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地,這一次也是在深夜到達。冬子一行人背著行李下船,不,這個說法並不正確,因為唯香的行李是交給浩之拿的。再度踏上小島的冬子,產生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難以用言語形容(文字只是一種虛弱的存在),很奇妙的感覺。隨著腳步踏上陸地,海風吹過身體,浪潮聲通過耳際,黑暗中隱約浮現的高塔映入眼帘,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
「嗯?冬子你怎麼了?」浩之回過頭來看她。「守株待兔也不會有好事情發生喔。啊,還是你想要幫我拿行李?我手上這兩個都超重的。」說完他真的把兩隻手所提的行李晃了晃。
「並不是。」冬子沒心情陪他開玩笑,隨口應了聲就加快腳步。
「你心地真壞耶,看到纖細的少年這麼辛苦,居然無動於衷?麻煩你幫忙拿一個吧,真的很重耶,姐姐到底放了什麼東西啊……拜託啦,你可是晚輩耶。」
「浩之,還是我自己拿吧?」像影子般站在浩之身旁的唯香,用快被風吹散的聲音問道。
「不行啦姐姐,你從來沒拿過比筷子重的東西,這個根本沒辦法啦。」
「沒關係,至少字典我還拿得動。」
「可是你拿不動保齡球吧?」
「對。」
「喔。」浩之無奈地笑了笑,想必是真的很無奈吧。就連冬子也傻眼了。而完全在狀況外的千金大小姐,自顧自走到冬子監視時使用的小屋。屋裡彌散著一股難以名狀的感覺,在踏進去的那一刻越發強烈。浩之拿出手電筒照亮,然後喃喃說著快來準備吧,就從行李箱拿出厚窗帘掛到窗戶上,並在天花板吊上煤油燈,室內充滿柔和的光線。親眼看到當時留下的望遠鏡、毛毯、跟麵包的空袋,冬子的心情有更加沮喪了。
「好小的房間喔。」浩之拿出三張坐墊,行李箱裡面好像什麼東西都有。「而且都是灰塵,好像有蟲子會爬過去的感覺,搞不好還有老鼠會跑出來。」
「比我們家的狗屋還要小耶。」唯香這麼說,然後優雅地端坐在墊子上。
「算了,抱怨也於事無補,就當作是在野外露營吧。」浩之拿出一袋牛肉乾。「啊,你要不要吃?」
「不要……」唯香搖搖頭。「牙齒會咬得很累。」
「慢著,你們兩位上流社會的先生小姐,別一副辦家家酒的心態好嗎?」
冬子邊嘆氣邊講,瞪著面前的兩個人。
「還好嘛。」浩之無所謂地點點頭。「冬子你也不要呆站在那裡,過來一起坐吧,東西隨便放就好了。要不要吃牛肉乾?」
「不要!」
「你在生什麼氣啊?」
「要你管。」
「啊……抱歉,我真的很不會討女生歡心。」浩之打開包裝袋。「只要跟我多說幾句話,幾乎所有的女生都會生氣,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抬頭看吊燈。「這到底怎麼回事呢?目前依然是個謎。」
「那你不要說話就沒事了。」冬子把背包放在地板上,從浩之手中搶走牛肉乾。「還有沒有其他零食?」
「咦?嗯,有啊。」浩之的視線從吊燈轉向冬子。
「光是這包就超過一百元了喔。」冬子看著標價。「牛肉乾要沒收。」
「咦——為什麼?你又不是幼稚園老師,不可以隨便沒收啦。」
「我可是認真的。」她坐在墊子上,拿出一片牛肉乾。「所以少跟我亂開玩笑,我會翻臉。」說完就咬下一口,用力咀嚼。
「太過分了,我根本沒有開玩笑的意思啊。誰會為了開玩笑就去租一艘船,還跟你一起跑到島上來?我們是很認真的,請你要了解。」
「也許吧,就這點而言,你應該是認真的。」
「請問……」唯香轉過頭來看著冬子,在煤油燈映照下的臉龐有如幽靈一般。「那個,好吃嗎?」
「咦?啊,你是說牛肉乾是嗎?」冬子有點緊張,因為這是她頭一次跟唯香說話。「……嗯,很普通的味道。」
「可以給我一片嗎?」聲音跟燕子的羽毛一樣輕。
「喔……」
冬子從袋裡拿出一片牛肉乾遞過去,唯香盯著乾燥的紅色肉片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放入口中。她稍微咀嚼幾下,卻又放棄似的拿出來,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好硬喔。這句話讓冬子完全傻眼到最高境界。
「已經很晚了,睡覺吧。」浩之提議。「明天開始才是正式行動,來睡吧來睡吧,為了美容跟健康還有長壽著想。」說著便從行李箱拿出兩個睡袋。「姐姐是綠色的,我是紅色的,沒錯吧。對了,冬子你有準備睡袋嗎?」
「我蓋那條毛毯就好。」冬子指著放在窗邊的毛毯。
「咦——別鬧了好嗎,沒有經過消毒,很臟耶,上面一定有很多灰塵跟虱子吧。」
「我是平民老百姓,身體強壯,百毒不侵。」
「真羨慕你耶,像我這種上流社會的人,連吊單杠都不會呢。」
浩之撐開睡袋鑽進去,冬子有股衝動想衝過去踩死這隻紅色的大瓢蟲,但還是拚命克制下來。為了忘記盤踞在內心的不安情緒,她決定去睡覺。抓起地板上的毛毯,用力抖幾下,然後裹在身體上躺下去。確實是有不少灰塵,但她裝作若無其事。後腦勺直接貼著地板很痛,她抬起頭來想找個東西當枕頭,結果看到唯香正伸手解開上衣的紐扣,忍不住驚呼一聲——天啊,她在做什麼?
「我在換睡衣。」唯香依然像能面具般面無表情。「這樣睡,衣服會皺掉……」
睡衣?她在說什麼啊?唯香並不知道冬子的想法,自顧自地繼續解開紐扣,白皙的右肩露出來,如果不是長發遮住,胸罩的肩帶一定會曝光吧。冬子趕緊看向浩之,只見他毫無知覺地熟睡著。唯香脫下上衣解開胸罩,白皙肌膚和黑色長髮在煤油燈朦朧的照映下,顯得格外美麗。她無視於冬子的目光優雅地換上睡衣,然後戴上睡帽,再慢慢鑽進睡袋裡,接著用小貓打呵欠般的聲音說了句晚安。
隔天早上,第一個醒來的仍然是冬子,十月的早晨寒氣逼人,她立刻將褪色到胸前的毛毯拉緊,但隨即又想到這不是拉起棉被賴床的時候,便爬起來伸了個懶腰,全身關節在酸痛。浩之跟唯香都還在睡,兩個人都縮在睡袋裡,包得密不通風,唯香甚至連頭都埋進睡袋裡,只露出睡帽的一小角。冬子不去理會這兩個悠閑的傢伙,她關掉點了一整晚的煤油燈,將厚重的黑色窗帘拉開,刺眼的陽光照進小屋裡,看看手上的電子錶,時間是七點十八分。
冬子揉著眼睛眺望外面的景色,前面是那間潮濕的岸邊小屋,她反射性地拿起望遠鏡,開始觀察小屋的窗口。黑色書桌上放著電腦,但是男子的身影依然沒有出現。看來他還在失蹤狀態,就這麼從密閉的小屋裡失蹤了。
「哇,呵——噢——」浩之邊伸懶腰邊發出呻吟聲。「早安啊,冬子。」
「早安。」冬子俐落地點了下頭。
「好冷喔。」浩之低聲地說,在睡袋裡縮著身體。「早知道應該帶暖壺來的。」
「你是認真地在說這句話吧?」
「如果我要認真起來,就算把這座島全部放滿暖爐也不成問題。」
「呃……有件事我想請問一下。」冬子將望遠鏡放在窗台上。「為什麼你要帶我到島上來?難道真的就像你姐姐所說,純粹只是為了一時興起嗎?」
「怎麼可能。」浩之從睡袋裡爬出來。「我沒那麼有空,而且我也沒那麼愛玩。」他將頭髮撫平。「是因為你看起來很煩惱,我才想幫你個忙的,真的就只是這樣子而已。」
「喔……謝謝啊。」她當然不相信。
「你肚子餓了吧?我有帶泡麵來,就吃泡麵吧,等吃飽了再來調查。有味噌、鹽味還有豚骨三種口味,你要哪一種?女生好像都會注意熱量,那就還是……」
「我要豚骨的。」
「真意外耶。好,差不多該叫醒老大了——姐,起床啦,快點起床啦。」
浩之輕拍綠色的睡袋,完全沒有反應。他再拍一次,只有肩膀的部位稍微動了動,仍舊沒有要起床的跡象。浩之把手伸進睡袋裡,經過輕微的格鬥,終於將唯香托出來。被抱出睡袋的唯香,睡帽已經掉得更低了。浩之一邊苦笑一邊幫她拿下礙眼的睡帽,唯香露出剛睡醒的臉孔,其實根平常並沒有太大的差別,大概是因為她的眼神總是很恍惚吧。唯香喃喃說了句早安,她的聲音恐怕用擴音器也傳不到五公尺前方的人耳中。
接著三個人便燒開水泡速食麵來吃。
「冬子——」浩之吃飽後開始享受飯後一根煙。「再來就是你個人行動啰。」
「……咦?」冬子倒在鋪著睡袋跟毛毯的地板上,抬起頭看著浩之。
「本來就是啊,我們的任務就只是把你送到島上來而已,並不是共同解謎的偵探團。至少這一點你應該了解吧?」浩之將香煙捻熄。「而且我之前應該也說過了,你的問題必須要由你憑自己的力量去解決,否則就沒有意義。問題不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