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姆,不要動。」莎拉忙亂的想把一個在她膝蓋上不斷扭動的兩歲大小孩穩住,以便為他的胸腔聽診。
「寶貝,聽林頓醫生的話哦。」他母親語氣平板的說。
「莎拉?」在莎拉醫院工作的艾略特·費爾度探頭進來。她在艾略特實習結束以後就僱用他來擔任她的助手,可是截至目前為止,她的大部分時間都花在安撫他上頭。這是不得已的做法,因為年紀較大的醫生一定會執意要求成為合伙人,而莎拉並不想讓出她的控制權。她拼死拼活才爬到今天這個位子,不想再聽別人的意見。
「打擾了。」艾略特對那位母親說,然後轉向莎拉。
「你有沒有告訴塔拉·柯林斯,她兒子派特這個周末可不可以玩美式足球?她需要醫療授權書才能讓他回到學校的美式足球隊。」
莎拉起身,仍然抱著山姆。他的兩腿盤在莎拉腰上,莎拉用一邊臀部撐著他,邊低聲問艾略特,「怎麼會是由你來問的?」
「她打電話來找我。」他對她說,「她說她不想打擾你。」
莎拉一邊拉開山姆扯著她頭髮的小手。
「不行,這個周末他不能玩美式足球。」她小聲說。
「我星期五就告訴她了。」
「那只是熱身賽。」
「他有腦震蕩。」莎拉斷然說,那語氣顯然是在警告艾略特。
「唔。」艾略特說著退出房間。
「她大概以為我比較容易說服吧。」
莎拉深吸一口氣來鎮靜自己,然後轉身走回去。
「抱歉耽誤了。」她坐回椅子上。所幸這時候山姆已經不再扭來扭去,她總算可以將聽診器放在他胸口。
「派特·柯林斯是他們的明星四分衛。」那位母親說。
「你卻不讓他踢美式足球?」
莎拉迴避這問題。
「他的肺部乾淨了。」她對女人說。
「不過,還是要讓他把抗生素吃完。」
她正想把孩子交還給他母親,又停住。莎拉掀開山姆的上衣,檢查他的胸部,接著是背部。
「有問題嗎?」莎拉搖頭。
「他很好。」她告訴這位母親說,而她的孩子的確沒問題。沒有理由懷疑他受到凌虐。以前莎拉也曾經以為珍妮·威佛沒問題。
莎拉走向摺疊門,拉開它。她的護士茉莉·史托達德正在護理站寫化驗申請書。莎拉等她告一段落,然後往山姆的方向指了指。
「好好追蹤這案子。」莎拉對她說。
茉莉點點頭,繼續寫著。
「你今天還好吧?」
莎拉想了一下,決定答案是否定的,她一點都不好。事實上她的心情很糟,從昨天下午和麗娜起衝突以後便一直如此。她充滿罪惡感,而且很慚愧竟然讓怒氣宰制了她。不管莎拉作何感受,麗娜只是在盡她的職責罷了。率爾質疑這位年輕警探,尤其又當著傑佛瑞的面,實在有失她的專業。不僅如此,莎拉說的話不但不可原諒,而且也很卑鄙。她的天性並不喜歡打擊別人,然而莎拉越是回想,越是發現昨天她的確打擊了麗娜。別人不說,莎拉對這種事應該非常了解才對。
「哈啰?」茉莉催促著。
「莎拉?」
「怎麼?」莎拉說。
「噢,對不起,我在……」她朝她的辦公室點了下頭,示意茉莉離開走廊到那裡去談話。
茉莉讓莎拉走在前面,自己隨手把門拉上。茉莉·史托達德是個體格健壯的女人,有一張稱得上英俊的臉龐。和莎拉正好相反,這位護士的衣著總是那麼光鮮整潔,白色制服漿燙得硬邦邦的。茉莉身上唯一的首飾是一條細細的銀項鏈,塞在她制服衣領底下。莎拉所做的最聰明的一件事,就是僱用茉莉擔任她的護士,可是有時候莎拉很想抓掉這女人的護士帽,弄亂她的頭髮,或者不小心把墨水潑到她完美無瑕的制服上。
「下一個挂號的病人,還有大約五分鐘會進來。」茉莉對她說,「怎麼回事?」
莎拉背靠著牆面,兩手插著白色實驗袍口袋。
「我們是不是疏忽了什麼?」她說,接著又補充,「我是不是疏忽了什麼?」
「關於珍妮?」茉莉問。其實莎拉從她的反應就可以看出,這女人清楚得很。
「我也一直在問自己同樣的問題,答案是我也不知道。」
「誰會做那種事?」莎拉問,然後立刻想起茉莉根本不曉得她指的是什麼。驗屍報告的內容很少會公開,而儘管莎拉非常信任茉莉,她並不認為她應該把細節告訴她。說不定茉莉根本不想知道那些。
「小孩子很難說的。」茉莉說。
「我總覺得我該負責。」莎拉對這位護士說,「我總覺得我應該陪著她,或者多關心她一些。」
「我們每天要照料三十到四十個小孩,每周工作六天。」
「被你形容得像工廠生產線似的。」
茉莉聳聳肩。
「或許就是吧。」她說,「我們只能儘力而為。我們照顧他們,替他們開藥,聽他們訴苦。還有別的嗎?」
「治好他們的病,讓他們安然離去。」莎拉低聲說,想起自己在急診室工作的那段日子。
茉莉說,「我們就是這樣啊。」
「這不是我回工作崗位的目的。」莎拉說,「我想要有所改變。」
「你是改變了啊,莎拉。」茉莉向她保證說。她向前一步,兩手放在莎拉肩上。
「聽我說,親愛的,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我也要告訴你,我每天在這兒看著你為這工作耗盡心魂。」她停頓了下。
「你忘了巴尼醫生在的時候了。那時候才叫工廠生產線。」
「他對我一向很好。」莎拉反駿。
「因為他喜歡你。」茉莉說,「當他喜歡某個孩子,表示至少有十個是他討厭的,最後他就把那些他討厭的全部推給你。」
莎拉搖頭,不接受這說法。
「沒這回事。」
「莎拉,」茉莉堅持說,「問奈麗就知道了。她待得比我久。」
「所以,我該拿他當標準?比巴尼醫生好就行了?」
「你的標準是,你對所有孩子一視同仁。你不偏心。」茉莉指著牆上的照片。
「巴尼醫生的牆上貼了多少照片?」
莎拉聳聳肩,儘管她知道答案。一張都沒有。
「你對自己太苛求了。」茉莉說,「這樣反而會事倍功半。」
「我只是希望從現在開始能夠更加小心。」莎拉說,「也許我們的時間表可以排松一點,我想在每個病患身上花多一點時間。」
茉莉噗嗤大笑。
「目前我們在白天的預約病患都已經看不完了。何況還有停屍間的——」
莎拉打斷她。
「也許我該辭掉停屍間的工作。」
「也許你該另外請個醫生?」茉莉建議。
莎拉把頭靠在牆上,思索著。
「真傷腦筋。」
房門晃了一下。有人敲門。
「如果是艾略特……」莎拉才開口,發現並不是。莎拉還沒出生就在這醫院擔任辦公室經理的奈麗開門進來。
「尼克·薛爾頓在線上。」奈麗說。
「要他留言嗎?」
莎拉搖頭。
「我來接。」她說,然後等茉莉離開才拿起話筒。
「哈啰,女孩。」尼克那屬於南喬治亞的拖拉腔調傳了過來。
莎拉勉強擠出微笑。
「嗨,尼克。」
「但願我有時間和你多聊幾句,」他說,「不過我馬上得趕去開會。我就簡短的說吧。」他說。她聽見他翻文件的聲音。
「我沒查到最近有任何關於女性閹割的檔案,至少美國是沒有。不過,這應該在你意料之中吧。」
「沒錯。」莎拉同意的說。這類事件在報上只會像曇花一現吧。
「幾年前,法國有個女人因為替五十多個案例執行閹割而被判刑。我猜她原來是非洲人。」
莎拉搖頭,心想怎麼會有人狠得下心對一個孩子做這種事。
尼克說,「目前你的了解有多少?」
「鎖陰比較常見的說法是F.G.M.。」她使用了女性性器切除幾個字的縮寫。
「中東和非洲若干地區都曾經出現。據說和宗教有關。」
「就像集體自殺被說成和宗教有關是一樣的。」尼克糾正她。
「這年頭無論什麼都可以和宗教扯上關係。」
莎拉出聲應和著。
「這是部落之間流傳的習俗。教育程度越低的地方越常見到。目前並沒有正式的宗教論據可以證明,不過據說那裡的男人喜歡想法子來防止妻子紅杏出牆。」
「因此他們用這方法來讓她們無法享受性愛。完美的解決方式。如果這方法用在男人身上,非洲和中東許多地區或許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