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誰將你置於死地

余桐盯著那塊皺巴巴的人皮,滿腔血液似乎都快要炸開了,他簡直抑制不住內心的氣憤,這是他平生見過最殘忍、最沒有人性的殺人場面了。

兩位死者是母子關係,母親三十歲左右,頭骨幾乎都被打碎了,她那痛苦而猙獰的表情令余桐感覺毛骨悚然,與母親相比,她的兒子要死得安祥得多了,警察是在衛生間的浴缸里發現那個飄在水面上的六歲小男孩,他趴在水面上,背朝上,臉朝下,肚子圓圓的,白而透明,像一隻睡熟了的小青蛙,可以看出他在死前並沒有經受什麼痛苦。余桐看後,心裡還是隱隱有些疼痛,小男孩的人生才剛剛開始,這一切對他太不公平了。

現場沒有搏鬥的痕迹,窗子和門都完好無損,所以,余桐斷定,行兇的人一定熟人。

如此這個案件僅以上這些內容,那就太普通不過了,典型的兇殺案——這是在余桐看到那張人皮之前的看法。

那張人皮是被貼在窗子上,陽光照耀下顯得很透明,不仔細觀察都會誤認為那是一塊透明膠帶,可事實上那確確實實是一張人皮,一張被人精心雕刻過的、鏤空的,具有人臉圖案的人皮,人皮上刻的那張臉分不清男女,閉著眼,像安睡的樣子。

很顯然,這張人皮是從某個人的身上割下來,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這張人皮竟然是那個死相慘烈女死者的,皮是從她的後背割下來的。

余桐把那張人皮收了起來,他想不明白,兇手怎麼會留下這樣的一張鏤空的人皮呢?

人皮上刻的那張臉是誰?兇手為什麼要刻下那張臉呢?

余桐只把注意集中在那張人皮上,卻忘了那死去母子的身份,還是將看看資料吧,也許會對破案有用。

當他正準備翻開資料的時候,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死者的丈夫哪兒去了?

余桐問遞給他資料的那個警察,警察搖了搖頭,說:「她的丈夫失蹤了!」

「失蹤了?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死者死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她的丈夫。」警察停頓了一下,他的下巴上長了幾個小包,他用手抓了幾個,「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室內留下了她丈夫的大量指紋,許多跡象表明他的丈夫就是兇手。」

余桐問他「找到做案工具了嗎?」

「沒有,可是,在粘有人皮的窗子上也發現死者丈夫的指紋。」

窗子上也有那個傢伙的指紋?余桐感覺這個丈夫不會白痴到這種地步吧?如果他真的是兇手,怎麼會這麼粗心地留下指紋呢?難道他在和警方較量,試一下警方的鑒別力?若真是如此,他會用自己的妻子和兒子來做賭注嗎?

余桐沒有再多想,翻開了資料。那個女死者32歲,叫陳彤,是一位教師,出事的晚上是星期六,她死的時候穿著一條白色的裙子。她的兒子叫韓旭,好像也是從被子里弄出來,扔進浴缸的。

陳彤的丈夫叫韓新,一家軟體公司的經理,星期六白天,他開車拉著妻子和孩子去附近的趙縣玩了一天,趙縣是三國時的一座古城,如今已經開發成了旅遊景點,趙縣最有名的就是趙縣皮影了,皮影戲不僅在當地,乃至全國都享有很高的聲譽。陳彤帶妻子、兒子去趙縣的目的,就是為了看皮影,因為他曾和他的同事說過這件事,可是,誰也不知道他們一家人在回趙縣的途中遇到了什麼,發生了什麼事情?

很多人是看著韓新開車離開這座城市的?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的,令人羨慕不已。韓新事情如日中天,馬上就要被提升為網路公司的副總裁了,在這個關鍵時刻,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不免會令認識他的人感到意外和惋惜。

難道真的是韓新親手殺害自己的親人嗎?這個問題一直纏繞著余桐以及所有認識韓新人,韓新和妻子的關係一直很好,他們是在大學的時候相戀的,畢業後便結婚了,一切都順理成章,被公認為完美婚姻。會是韓新的妻子對他不忠,他頓起殺心嗎?這更不可能,陳彤是一個正派、善良、溫柔賢惠的女人,她對韓新的愛忠貞不二,怎麼會移情別戀呢?以上兩個都不是,那麼兇手到底是不是他呢?他現在又身在何處呢?

第二天,韓新就被列為重點犯罪嫌疑人被通輯了,網路、報紙、電視……種種媒體都爭先恐後地報導起了這件離奇的兇殺案,針對這一事件,在社會中展出了一場韓新到底是不是兇手的大討論。

一個星期後,依然沒有韓新消息,好像他早已不存在於這個星球一樣,像風一樣,沒有留下半點痕迹。

他在公司的位置還空在那裡,網路公司的主管對他很是器重,所以,他的所有東西都未動過。不過,代理他職務的人卻早已選好了。

余桐又查到了韓新家鄉韓縣的地址,親自去了一趟,卻發現那個地址是假的,那裡根本就沒有韓新父母,而是一個魚塘,他問村裡人關於韓新家裡人的情況,卻沒有人告訴他,許多人都含糊其詞。

至於在殺人現場發現的那張人皮,依然安然地躺在公安局裡,很多人都早已把它遺忘了,因為幾乎所有的人都認為兇手就是韓新,人皮也是他親自刻的,如果再在人皮上加以研究,那就會被人們認為是浪費時間。

余桐則不然,在一個黃昏,他站在長江邊等待省公安廳的一位處長的時候,看到從船上走下了一群衣著樸素的皮影藝人時,突然想起了那張躺在公安局的人皮。

人皮、皮影?這兩者是否會有聯繫呢?

他回到局裡後,把那張刻著人臉的人皮拿了出來,仔細研究,發現鏤空的人臉形很怪異,而且刻的刀法很精湛,沒有一絲敗筆,很像出自專業人士之手。

他又找出了在殺人現場留下的物品清單,在清單的最後寫著:皮影道具一個。

這幾個字好像是最後被填上去的,似乎是最後被發現的。

後來,他了解到了皮影道具就夾在韓新的書櫃里,似乎是他特意收藏的,這給余桐提供了一個新的信息:韓新和皮影有關。

為了證實這個信息的真實性,他再次來到了韓縣,找到了那個鄉的鄉長,在鄉長的協助下,余桐終於得到了韓新家的真實情況,韓新的父母原來都是皮影藝人,他們居無定所,十年前就已經搬離此地了,據說,搬家的那天大霧,鄉南面的橋還斷了,正好他家人路過,全家人都落入了河水中……許多人說韓新父母死了,可是,後來,又有人說在某個城市見到了他的父母,他們還在演皮影戲,至少韓新,很多人都絕口提。

余桐認為,雖然韓新的家世撲朔迷離,但有一點是可以看出來的,那就是他或多或少地在父母那裡繼承了一些雕刻皮影的技術,那個夾在書中的皮影極有可能就是他自己所刻,這樣一來,窗子上的人皮就更有可能是韓新所刻了……

余桐還是不相信韓新是兇手,既然不是,那為什麼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他呢?

這天,他依然躲在公安局的資料室里研究那張人皮,忽然,他聽到有人叫他,說有他的電話,他最討厭在自己專心想事情的時候來電話了,這種打亂別人思緒的行為他認為是最不道德的。

他氣憤地扔下了人皮,不耐煩地對來叫他的人說:「誰呀?」

「不認識,他叫有急事,好像和你很熟。」

「和我很熟?」余桐不以為然。

辦公室里。

余桐接起了電話:「我是余桐,您是哪位?」

電話那邊傳來沙沙的雜訊還有粗重喘氣聲,卻不聽到講話的聲。

「你是誰?說話?」

「我……我是……你不要緊張,我想你可以猜到我是誰?」是個男人的聲音,很柔和,有種落莫蒼涼的味道。

雖然余桐從來沒有聽過這個聲音,但從這個人說話的語氣中,他突然感覺一驚,剛才還煩燥的心緒剎時冷靜下來了,他靜靜地聽著那邊的聲音,感覺有點不可思議,怎麼會是他?他為什麼要打電話來,這個一直令他寢食難安、希望馬上見到的人,此刻的不期而至卻使他有種措手不及。

余桐壓低聲音說:「我知道你是誰,你找我幹什麼?」

「我想見你!」

「為什麼?」

「想告訴你一些真實的情況。」

「什麼情況?」

「陳彤母子被害那晚的真實情況,還有,就是我需要你的幫助。」

「我能幫你?你在哪裡?」余桐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個傢伙居然向自己求助。

「這你不用管,見你的時候,我會通知你,你要一個人來。」

「好的。」

「等我電話。」

男人掛掉了電話,時鐘指針已經指向了下午2點整,這是案發後的第16天,第372小時,那個被懷疑殺害自己妻子和親生兒子的男人終於出現了。

電話里的男人就是韓新。

三門區位於城市西南方,由於城市規劃的原因,許多工廠都遷出了市區,留下了一片片破敗的廠房和堆得亂七八糟的各種雜物,給人一種荒涼而落寞的感覺,象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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