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桐被眼前這個女人哭煩了,她的哭聲實在太難聽了,簡直不堪入耳,你很難將這種連貓聽了都會氣絕身亡的哭聲與一個容貌端莊的女人聯繫在一起。余桐把目光從眼前這個女人身上移開,望向窗外,又把目光移到地板上那一圈地圖一樣的白線,白線內半個小時前躺的是死者,也就是面前這個女人的丈夫。女人發現男人死的時候,男人的脖頸上有一條紅線,被勒死的人脖子上都會有紅線。
「余警官!我從哪兒說起?」女人睜著兩個紅腫的眼睛問余桐。
余桐說:「從頭說起吧!」
女人說:「好!事情是這樣的!」
昨天(4月17日),我在市人民游泳館游泳遊了一整個上午,中午簡單吃了點東西,下午去商場逛了一圈,有佳威商廈、富達商城、曼寧服裝超市……很多,回來的時候已是黃昏,我沒有直接上樓,我丈夫一個星期只回家一次,平時家裡只有我一個人,我覺得回家沒意思,就去了咖啡廳,找了我的好友林眉閑聊。大概晚上八點多回的家,回到家,我看了一會兒電視,吃了幾片安定就躺下了,我總是失眠,所以只好吃藥。你看,睡得我都快有皺紋了,哪像個三十幾歲的女人。
睡到半夜的時候我聽到門開了,我覺得有個人走進了客廳。我當時很困,我知道一定是我的丈夫。我迷迷糊糊地說,回來了,就上床睡吧!他哼了一聲,然後我聽到「嘭!」地一聲,他好像躺到了沙發上。他說,我喝多了,你先睡吧!別管我!我聽他放開了電視,電視的聲音很響,像港台槍戰片。我困得厲害,也沒有管他。我也沒有起床到客廳看他,過一會兒,我感覺我再也睡不著了。靜靜地聽客廳的聲音,客廳里除了電視的聲音什麼也沒有,我覺得奇怪,我記得我丈夫如果睡了便會打呼嚕,若是不睡,他就會邊看電視,翻東翻西的,鬧得人家睡不著。可是這次不同,客廳里除了電視其餘一點聲音也沒有,我感到奇怪,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便對客廳里喊,親愛的,睡了嗎?沒有人答應,我又沖著客廳輕輕地喊,親愛的,睡了嗎?說話好嗎?可還是沒有聲音,整個房間中只有電視里的聲音,我有種不祥的預感,我很害怕,我慢慢地下床,躡手躡腳走向客廳……
我看到一個黑影爬在地板上,我打開燈,我看到了我丈夫爬在地板上,雙眼直直地盯著我,嘴角流著血。我嚇死了!我尖叫了起來,我打算去找我的鄰居,可我卻發現我家的門是敞開的,冷風從門口吹進屋子……
「還有嗎?」余桐問正死盯著她的這個女人。
女人依然看著余桐的臉,「還有就是我給你們打了電話。」
余桐忽然聞到女人身上有一股酒氣,便問她:「昨天,你喝酒了?」
女人點點頭。
余桐似乎想起了點什麼,莫不做聲,過了一會兒又問女人,「衛生間的地上的嘔吐物是你吐的?」
女人搖搖頭,說:「我丈夫吐的。」
「把嘔吐物拿回去檢查。」余桐告訴身邊的何童,何童是個二十多歲年輕人。
何童說:「好的。」
余桐站起身,走進了女人的卧室,卧室裝修得很豪華,特別還有一張很大的床。余桐走到床邊,坐到了床上,然後又仔細看了看四周的牆壁,女人這時也已跟進了卧室。
余桐問女人:「昨天晚上你就是在這張床上睡的?」
女人說:「是的。」
她跟在余桐的身後,依然止不住地掉眼淚,「余警官,殺我丈夫的兇手是誰!」
余桐掀開床上還沒有疊好的被子,看了看,說:「到時候會告訴你的。」
余桐、何童還有其它幾個警察又在房子里仔細了查看了一遍,忙到了早晨八點,余桐決定應該做下一步調查了。
為了保護現場,余桐叫人把房子封了起來,女人哭著喊著說她再也住不下去了,余桐對她說:「案子沒破之前,我會隨時和你聯繫。」
女人聽了,興奮異常,「好的,只要能抓住兇手,順便說一下,下次來最好多聊一會兒,我實在太害怕了。」
余桐沒理她,何童和余桐走出住宅樓的時候,何童對余桐說:「陳哥,這女人是不是神經病?」
余桐說:「別瞎說!」
余桐對女人說的一些話有些懷疑,余桐敢斷定女人說的話有一半是在撒謊,但女人給人的感覺卻並不像兇手,余桐想不明白,這一切都需要證據。
此後兩天,余桐和何童他們對死者和他的妻子做了大量的調查,幾乎所有的社會關係都進行了調查,還有就是死者的鄰居和收發室的人。
死者叫周放,四十五歲,廣州某公司經理,性格開朗,無不良嗜好,人緣極好,沒有犯罪前科,每周回家一次。時間不定。
死者妻子杜慧,三十一歲,無業,嫁給周放前是高中畢業,後來做過一段時間業務員,二十三歲時嫁給周放,愛好游泳,購物,美容,去聊吧聊天。
周放和杜慧結婚後感情很穩定,很恩愛,從未吵過架。從他們兩人的基本情況看,找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余桐曾對女人的話有些質疑,便去調查了杜慧的好友林眉,林眉確定是在2002年4月17下午六點至八點間與杜慧在一起喝咖啡,余桐又派人去調查了那天他們喝咖啡的咖啡廳,因為林眉咖啡廳的老闆認她。
咖啡廳老闆也證實那天六點至八點間,杜慧確定在他的咖啡廳喝過咖啡。這說明杜慧的話並沒有說謊,可余桐卻總是覺得杜慧有些地方不對頸,但又不知從何說起。
余桐又去找了2002年4月17日那天在收發室的工作人員小徐,他說,那天晚上十一點的時候,他看到樓梯口進來了兩個人,其中一個人滿身的酒氣,但是看不清楚那兩個人的臉,因為那天他沒有戴眼鏡,有一個備用的眼鏡在抽屜里又一時摸不著。所以,他就喊住那兩個人,那兩個人當中的一個人說:「小徐,我你都不認識了,我是周放。」他因為以前和周放挺熟的,一聽聲音就知道是周放,但是周放的聲音明顯帶著醉意,他知道是周放了,就放了他們進去。他說,後來過了有十分鐘,有一個人從樓上下來了,下樓的腳步聲很大。這時,他已經從抽屜中摸到了那個眼鏡,他清楚地看到從電梯里下來一個人,個子很高,戴著一副墨鏡,臉很白,他覺得這個人就是剛才和周放一起進樓梯的那個人。
小徐覺得奇怪,夜裡還戴墨鏡。他於是便盯著那個人從電梯里出來,沒想到,那個人路過小徐收發室窗口的時候卻湊了上來,小徐說當時把他嚇壞了,那個人臉很白,那人說:「是我,周放的同事,再見。」聲音很細,好像也就是二十多歲。
對於周放的那些鄰居,余桐基本上沒有任何收穫,那些鄰居當時都睡得像死豬一樣。
余桐回到局裡的時候,何童告訴他周放的屍體和衛生間嘔吐物的檢驗結果出來了,余桐拿過來一看,大吃一驚,檢驗結果:周放屍體的死亡時間是2002年4月17日下午六點。也就是說,當杜慧發現自己丈夫躺在自家地板上的時候,周放已經死亡五個小時了。余桐覺得莫名其妙,這怎麼可能?2002年4月17日晚上11點,收發室小徐看到的周放僅是一具屍體?那小徐聽到的聲音又怎麼解釋呢?而且杜慧也聽到了周放的聲音。
另一個檢驗結果是,衛生間里的嘔吐物不是周放的,而是他的妻子杜慧的。
可余桐清楚記得,那天杜慧親口和他說,衛生間里的嘔吐物不是她的,看來她真的撒謊了!
余桐對何童說:「馬上找杜慧,她的撒謊一定和這個案子有關。」
「好,陳哥,我馬上找她。」何童轉身要走,卻又走了回來:「陳哥,我去取屍體報告的時候,法醫說了一個重要線索:最近連續發生了三起兇殺案,並且每起兇殺案的死者死亡時間與報案時間都相差5——8小時。」
何童遞給余桐一份資料,「這是三起案子的資料,我想會有用的。」
余桐接過資料看了一眼,十分驚喜:「小何,真有你的!這對我太有用了。」
「有用就慢慢看吧!我覺得杜慧不可能是兇手,因為她的眼睛告訴我她是個什麼樣的人。」何童說。
余桐邊看資料邊說:「什麼樣的人?」
「神經病唄!」
余桐沖何童笑了笑,說:「不管是不是神經病,也都要把她找來。」
何童詭秘笑了笑,走了。
余桐開始細細看那些資料:
案一:死者的屍體是在其辦公室的桌子下面發現的,是窒息而死,死前曾少量飲酒。發現死者的人是他的女秘書,女秘書早晨去給經理送文件,看到經理室內的門是開著的,敲門沒人應就進去了,她看不到經理,以為經理在和她捉迷藏,經理經常和她捉迷藏,而且每次經理藏的地方都是辦公桌下。於是,女秘來到經理辦公桌一看,經理果然在下面……
案二:死者死在公司衛生間內,是被人按在洗手盆里淹死的,生前曾大量飲酒。當人們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