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穿灰色雨衣的兇手

楚煙始終認為自己對余惠的死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既使是她在余桐面前回憶那天晚上的事情來,依然追悔莫及,如今,事情已成定局,不是眼淚能夠挽回的。

那天是8月6日。

火車是晚上九點到達車站的,楚煙不想驚擾余惠的美夢,沒有給她打電話,就獨自乘車回家。

當時,車窗外下起了大雨,街燈閃爍著幽幽的光芒,行人寥寥無幾。半個月的旅途疲憊令楚煙昏昏欲睡,她始終不明白為什麼余惠會放棄休假的機會,而選擇留在銀行里工作,她是為了怕損失工資還是另有隱情呢?

車到達小區已經晚上十點,雨仍然下著,透過小區的門可以看到掩映在樓宇中的清灰色小徑,除了雨聲聽不到任何聲響。楚煙心裡有點害怕,站在原地左顧右盼。計程車司機看出楚煙的膽怯,要求送她一程。楚煙感激地笑了笑,說,不必了,我可以的。說完,咬著牙跨進了小區的門,她的心怦怦地跳著,好像每一步都踩在了自己的心臟上,

走了一會兒,她回過頭,發現司機還站在小區門口望著她,司機身材魁梧,皮膚很黑,滿臉落腮鬍子,真的很難分清好人還是壞人。她低下頭,加快腳步繼續向前走,她總感覺身後有個人在悄悄地跟著她,她忍不住再次回頭,發現站在小區門口的司機不見了。

這時,她可以看到單元的保險門了,頓時心情放鬆了許多。走在門口,剛要伸手拉門,突然門開了,從裡面急匆匆走出一個人來。

那個人與楚煙擦肩而過時,她聞到了一股煤氣的味道,很淡。

那人穿著雨衣,提著一個大包,身材瘦削,分不清男女,但從匆匆的步履中可以斷定是個男人。

楚煙再次拉門,發現門已經鎖上了,她此時發現自己沒有帶鑰匙,便拿出手機拔家裡的電話,邊拔邊想像著余惠從睡夢中懶散起床接電話的樣子。

拔號到一半的時候,楚煙的手突然停下了,似乎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阻止她,不要拔這個電話。楚煙感到胸口悶悶的,有點喘不過氣來。

雨仍然不屈不撓地下著,楚煙告訴自己,不會發生什麼事情的,不會。然後,堅定地拔完了號碼,電話里響起嘟嘟的聲音。

瞬間,一聲巨響,無數玻璃碎片落在了楚煙的腳下,滾滾濃煙從她頭頂的一個窗子里冒出來,楚煙望著那個噴著濃煙的窗口驚呆了,因為,那就是她和余惠的家。

余惠死了,她的死很奇怪。

她不僅被燒得血肉模糊,而且連雙手都不見了,她那被燒得黑乎乎的臉給帶給楚煙內心以深深的刺痛。警察說當時室內已經布滿煤氣,煤氣爆炸是原因是楚煙的那個電話,是電話的電流引起的。但有一點是可以說明的,就是煤氣閥門是被人故意打開的,而打開閥門的這個人可能是余惠,也可能另有其人。

楚煙忽然想起那個穿著雨衣的人,那人行色匆匆,而且身上還有煤氣味。這說明,他剛從布滿煤氣的屋子裡出來,那只有一個可能,他就是殺害余惠的兇手。

但是,據楚煙了解,余惠至今沒有男朋友,既使同性朋友也寥寥無已,她是個內向而憂鬱的女孩,從不與人做內心深處的交流,溫柔而善良,與世無爭,她每個月的工資都寄回家供弟弟念書,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夠供弟弟念完大學。誰會殺害一個如此善良的女孩呢?

儘管余惠他殺的可能已經確定,但楚煙仍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中,她總在反覆思索著一個問題,如果當時她不打那個電話,如果她不在小區門口因膽怯而延誤時間,如果她在那個人打開小區保險門的時候進入樓道,那麼,也許一切將重新改寫,也許她會救出被煤氣熏倒的余惠,也許……楚煙下定決心,無論面臨怎樣的困難和危險,她都要找出兇手,查出事實的真相。

楚煙在公安局整整坐了一個上午,回答余桐提出的每一個問題。她反覆回憶著昨天夜裡經過,試圖找出能夠幫助破案的任何蛛絲馬跡,從回憶的深潭裡記起那個雨衣人的真實面目。但由於是黑夜,那個人又沒有看楚煙,因此,那個雨衣人面部一直模糊不清,無法辨認。

臨近中午的時候,楚煙站起身準備離開。這時,她望向窗外,發現天空中又下起了小雨,街道上飄起了五顏六色的雨傘。就在她準備將目光移開時,突然,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穿著灰色雨衣,身材瘦削的人正站在街邊等車,沒錯,他就是昨天夜裡那個人。

「你看清楚了,真的是那天晚上的人嗎?」余桐說。

「沒錯過的,就是他。」

「好吧,馬上行動。」說著,余桐和幾名警察已經衝出了門外,楚煙也隨後跟了出去。

等楚煙、余桐他們來到站台時,那個人早已不知去向,空空的站台一個人也沒有,雨停了。

「我們來遲了一步,你會不會認錯人呢?」余桐說。

「不會的,我感覺就是他。」

「感覺有時會出錯的,不過,沒關係,我們會儘快查出來的。」余桐很自信地說,他的自信令楚煙感到一陣茫然。

難道是自己認錯人了?穿灰色雨衣的人很多,一定就是那個人。

潛意識告訴楚煙,那個人就是兇手,不要放過他,事實的真相總是在隱藏在種種不確定和懷疑中。

楚煙站著站台上思索著,不知道是否離開。

余桐已經看出了她的心思,對她說,破案和查出事實真相的過程應該由警方完成,她不必插手,並再一次向她強調了一遍警方的能力,楚煙這才放下心來。

第二天,她又照常去銀行上班了。

楚煙和余惠在銀行都是辦理存款和取款業務的,余惠就坐在她的旁邊,而如今,余惠的位置上已換成了新人。銀行里人沒有過多地議論余惠,人們大多擔心楚煙的生活問題,銀行的領導找楚煙談話了,說單位可以解決楚煙房子的問題,楚煙說不需要,可以去親戚家暫住,同事們出於好,向楚煙問寒問暖,紛紛詢問她楚煙經濟上是否有困難,意思是,只要楚煙開口,借錢是沒有問題的。這些,楚煙都一一回絕了,在那個爆炸的房子里只有楚煙的一些生活物品,她的銀行卡、現金都是隨身攜帶,所以,損失不大。

除此以外,大家議論最多的是另一個問題,就是最近從銀行取款的人頻頻被搶,那些人像野獸一樣潛伏在銀行周邊的某個角落裡,看到剛剛取款的人從銀行出來後,就開始跟蹤,等取款人到了僻靜角落,就開始實施搶劫,甚至殺人滅口。三天前,有一位剛從銀行提走七萬元現金的老人,在郊區被歹徒刺了十刀,搶救無效身亡,楚煙聽後有點不寒而慄。

楚煙開始小心翼翼地工作,辦理業務時也從不抬頭,她的目光最多只看到銀行大理石平台中凹下去的那個取錢口,最多也只能看到業戶伸進存錢的手,她從未想過要看清玻璃板外面人的面孔,既要對照身份證,她也只是用眼睛瞟一下,因為她感覺那些人都是危險的。

這天下午,來銀行辦理業務的人出奇地少,楚煙百無聊賴地坐在椅子上打瞌睡。不知過了多久,她的同事林妤提醒她:「楚煙,你的窗口上放著一個黑色的包裹,是給你的嗎?」

楚煙抬起頭,看到玻璃板的另一面,取錢口的正上方放著一個黑色包裹,包裹外面是一個黑色的塑料袋,袋子的上面放著一張紅布條,布條上清晰可見看著幾個字:「送給最親愛的楚煙」

林妤說:「楚煙,是不是有男孩子追求你了?」

楚煙笑了笑,心想,怎麼可能?誰會送給我東西,而且上面還要用紅布條寫上我的名字呢?不管是誰,先看看禮物吧!

銀行里靜悄悄的,沒有人講話,每個人都在做著自己的事情。楚煙從裡面走了出來,拿起那個黑色包裹,沉甸甸的,會是什麼?不會是炸彈吧?想到這裡,楚煙的手突然鬆開了,感覺頭皮發麻,汗水隨之而下。

林妤站在玻璃板的另一側,向楚煙揮手,讓她快點打開包裹。

楚煙定了定神,打開了包裹,黑色塑料袋裡面是一個紙盒子,打開盒子,映入楚煙眼帘的一片白花花的東西,楚煙有點近視,又把手伸了進去,摸了摸,軟軟的,她把那個東西拿出來一看,嚇得楚煙「啊」大叫一聲,把那東西拋了出去。

那是兩隻人手,白白的,手大概是直接從手臂上切下來的,可以從剖面看到紅色的肉,手指恐怖地蜷縮著,像受到驚嚇一般。

楚煙感覺胃裡開始翻江倒海起來,她靠在牆邊,忍不住嘔吐起來。

她痛苦地嘔著,抬起頭,透過銀行的門,看到街對面站著一個穿著灰色雨衣的人,雨衣的領子豎得很高,那人雙手插在雨衣里,清冷的目光從街對面直射了過來,像一具僵硬的屍體。

楚煙衝出銀行,發現街對面根本就沒有穿雨衣的人。室外陽光燦爛,一點下雨的跡象都沒有,怎麼會有人穿雨衣呢?難道是幻覺?

這時,楚煙突然想起了銀行里的那雙斷手,她的思緒亂七八糟的,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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