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傢伙才是非人……鍋谷怒聲道。
怎麼回事啊,那傢伙怎麼回事啊,光頭髮著難以聽清的聲音嘴角噴射著吐沫星子。
激動的小屁孩。
歪斜的表情相當滑稽。眼歪嘴斜,就像是路邊攤賣的火男面具一樣。還真是滑稽,我這樣想著。
卻沒什麼好笑的。
「怎麼回事啊,那個男人……」
「不知道,別問我啊……」
你知道的吧荻野說。
討人厭的聲音。
荻野買回來的吹風式暖器的聲音。說是實在受不了沒有暖器這兩三天購置回來的,於我倒是無所謂的事情。
山裡確實很冷。只有發散空間的寺廟更是如此。
沒有氣密性。有些地方只能淋雨。
所以,其實根本沒什麼用。
也就站在旁邊管點用的程度。塚本有道謝,我卻覺得沒什麼高興的。吹風式暖器這種古老的東西現在竟然還有賣是我唯一的感想。
而且,聲音煩人。
扇片的聲音在山中顯得鶴立。機器中噴涌而出的熱空氣,不是風。是機械的聲音。
都是用油,暖爐就好多了,我不由這樣想。沒有特別機械的感覺,晶元裹挾著燈油明滅,金屬網熾烈的鮮紅,本身就跟人一種溫暖的感覺。
不——。
暖爐的那個味道,也和這裡出格。
也許,在這樣的環境里考慮取暖的前提就錯了。冷則蓋被。這裡就是這樣的地方吧。還冷的話就受著,這才是符合這個地方的禦寒之道。
——不對。
這,太狹隘了。
人雖然把人工和自然分開,人本身不過也是構成自然的部件,由此人的所為也是自然的一部分吧。試圖把人工物和非人工物分開對比,好似人的狂妄。
要說人工的話這座寺廟也是人工建造。
山中的寺廟沒有感到異物感,只是因為用孤獨的佇立掩蓋住其人工物的事實吧,毫不掩飾自己是人工物的事實,不若說暖氣扇更加誠實吧,光明正大的暴露自己的構造,從這點來說,試圖曖昧自身存在的寺廟,果真是卑鄙的。
人工物,不,人其實是無限的卑微。天然根本不會在意這種東西。
機械的輪轉聲,聽起來和風的聲音一樣,認為這種雜音有所特別,是基於人和自然對等的傲慢吧。
不遜。
——不。
這也狹隘了。
雖然自然自然這麼一括而說,所謂的自然是眾多動植物交匯的相吧。
動物和植物,本來都是沒有的。生物本來就是偶然形成的吧。所以這也是自然偶然露出的相。
蟲鳴也是,風唳也是。
嚴密來說是不應有之物。不應有之物,存在了。只能是這顆星球偶然生出的不自然的存在吧。
我們所謂的自然,實際是不自然的東西。無機的世界才是本來的面貌。
聲音不過是空氣的振動,只是被人類認識為聲音,空氣也只是不自然的相,人和空氣同為不自然的產物。
【我在聽】這樣的想法本身就是不遜的吧。
也就是——。
這種事情根本就無所謂。
我。
人。
自然。
這些,大概本質上都是無所謂的東西吧。這麼一想,暖氣扇的聲音好像不在意了。
房間的溫度上升多少降低多少真的是無所謂的事情。
喂,喂的聲音。
明明都無所謂了。
「慎吾。你無視我是嗎?」
「真煩誒……」
說什麼來著。
「你和住持一起會談了吧。事情也全部知道了不是嗎?」
「住持?」
「我爺爺哦……」
「啊啊,沒有會談哦。我不是心理輔導師也不是面試官……」
「別鬧……」
荻野臉色暗淡下來。
「那傢伙什麼來歷,為什麼來寺里,你知道的吧?」
「無所謂吧……」
才不是無所謂,這次換荻野生氣了。
頓了一下,小屁孩又叫喚起來。
「尾田桑,你不要為了這個混蛋把自己搭進去了……」
「我有做這種事嗎?」
沒有啊。
「我說啊,鍋谷。這座寺可不是公寓沒有隔音的。本來地方就大倒是沒關係了,但你這聲音也太大了……」
有什麼關係嘛,這麼說的鍋谷語尾還是軟了下來,抱膝微微欠身。
「我才不怕那個混蛋!」
「不怕的話那還有什麼在乎的……」
「還不是尾田桑你……」
「不要叫得那麼親熱!」
小聲說著抱歉的鍋谷身形更縮小一圈。
「喂慎吾,這小子是在擔心你啊。我也一樣,不要不領我們的好心啊……」
「擔心我嗎……」
辛苦你們了。
「我說啊,荻野。你們個個這麼不安分,不是因為對那個日野的本性已經知道了嗎?」
「是知道……」
「那就別來問我,我不是那個男的監護人,也不是這個寺里的人……」
「因為你——」
荻野突然噤聲了。
友人——不是擔心我,只是擔心我可能從這出去。
我不在的話,這個男人的絕妙計畫就要擱淺。荻野擔心的是這個吧。
不過也許是一樣的。
「你爺爺跟你說的嗎?」
自己說的哦荻野回答道。
「那傢伙還嫌知道自己的人不夠多嗎!」
他是白痴嘛鍋谷插嘴到。
原來是自己主動說的嗎。
「我送飯過去的時候自己就說起來了。笑容陰森也不說謝謝,眼神看著不舒服,我還想說這傢伙怎麼回事呢,還挺愛和人說話的……」
「這不挺好嗎……」
「好嗎?」
「你想讓他說謝謝嗎。笑容陰森也沒什麼嘛,飯也照吃吧……」
「吃是吃……」
「那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不是滿不滿意的問題鍋谷不服的說道。
「那傢伙一直叫我小和尚小和尚的……」
「你是光頭叫你和尚怎麼了……」
「這就算了……」
然後呢。
「那傢伙還問我是幹什麼的,然後說他殺了女孩子,一副興奮的樣子……」
「然後呢……」
「什麼然後——我就問你,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吧……」
「這可是……」
殺人啊鍋谷說道。
「你不也殺人了嗎……」
我是非人。
「是——這樣沒錯……」
鍋谷低下頭不說話了。
喂慎吾,荻野又開口了。
「別為難這小子了。他是真的擔心你。你應該也看出來了,我不是純粹擔心你,當然也有擔心,但同時也擔心自己。但這小子是純粹的。他沒那麼多花花腸子。你多少也理解一下他的心意,他真的是為你著想……」
「真麻煩……」
「喂……」
「我說啊鍋谷。說到底我和你沒有關係吧?而且不管你想什麼,做什麼,這個世界都不會有任何改變。像你這樣的小屁孩沒有任何影響力。也就是根本幫不上我什麼。日野到底對你幹什麼了,做什麼困擾你的事情了嗎?」
「那倒沒有……」
「那就不要糾結了。那個男人不用管他。在不在都沒有關係。討厭的話不給他送飯就好了,沒人強迫你吧。你不做還有鶴正他們呢……」
「我就是生氣……」
「是因為不知道怎麼對待這種人?」
「那傢伙拽什麼啊。真讓人不舒服……」
「拽?」
我也聽到了哦荻野說道。
「說殺女孩子是多麼愉快的事之類,真是從來沒見過這種奇怪的人,還說至今找不到人說話。爸爸一聽就生氣也說不成……」
竟然會怕爸爸生氣荻野一副驚訝。
嘛,驚訝是當然的了。
「那傢伙簡直不是正常人……」
「這裡的人都不正常吧……」
「慎吾你別一直抬杠啊。我們的事情又另當別論了……」
別——。
別論嗎。
「嘛,算了。那傢伙是連續幼女殺人犯。殺人鬼哦。大概就是網上說的那個事件的犯人……」
「是嗎?」
有證據嗎。
真的絕不會錯荻野說。
「犯罪手法都是一樣的,如果本身不是無可救藥的撒謊專業戶,滿口走火車的話,從他說的話來看,他就是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