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瘡

怎麼又是一副非人的嘴臉荻野說道。

看起來心情不錯。

心情的好壞——這麼說是因為我把他當成一個人看。

我,沒有這種東西。

只是一時消沉了。

失去所有的那天,怎麼樣呢。雀躍是不可能的。家庭,工作,財產,回憶全部都消失還高興起來的,已經是大瘋特瘋了。

要真的這樣也不能不說是一種幸運。

我那時怎麼樣呢。

記不得。確實是下雨了。

記得和塚本見面的事情。

但。沒有心酸的記憶。沒可能失落。

和曾經的妻子協議各種事情的時期,好像是挺辛苦的,每天有失落的自覺。

那個人一言一句刺穿著胸部,晚上也睡不著。

請不要消失。

一覺醒來一切如初。

時間可以回來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後悔還是自虐,無法排遣的負面感情在心中渦旋。

但,那天是怎樣的呢。

消沉嗎。

意外的平靜。

沒有自暴自棄的理由啊。現在也是這樣。雖然覺得無所謂,也沒打算破罐子破摔。即使說心如止水,類似於喜怒哀樂的東西還是有的。

從來都只有,類似的東西。

然而這對我來說是無所謂的。

沒有高揚沒有沮喪。

非人似乎是沒有心情的好壞。

荻野這幾天一直外出。和塚本一起似乎到街道去了。我沒有興趣詳情也不知道。

就算跟我說,根本不想聽聽了也記不住吧。

「在聽嗎慎吾?」

「沒有……」

好好聽我說哦荻野笑著說道。

「好事情哦。重整旗鼓再出發嘍……」

「再出發?」

說什麼傻話。

「我哪也不去,什麼也不想做……」

「哎呀不是這個意思……」

荻野聳聳肩。

「再說一遍,我不欠錢了!」

「塚本的錢還不算是她借給你的。說什麼不欠錢……」

「但至少沒人追債了。塚本也沒把這當做借錢,新事業的先期投資哦先期投資……」

是給你擦屁股吧。

「有多麼多錢我那點借款還真的是屁大點事的東西。你是沒看到那上面的餘額……」

「不明白……」

塚本是這幾天完成了繼承的所有手續嗎,還是說之前就完成了,完全不記得荻野怎麼說的,說起來這樣逃亡的狀態下能夠完成這種手續嗎。

低地租住公寓住民票遷移過去了荻野這麼說。

「我,還有她。當然是分開來的。嘛,雖然沒有想住,這樣確實方便一些。你也……」

「我就不用了……」

就那一瞬間,稅金,國民退休金,國民健康保險,這類東西的繳費單就會迎面而來吧——這樣的印象掠過腦內,但意識到多想也沒用一氣趕出意識之外。

這些手續都是曾經的妻子在幫忙打理的。我既沒有所得申告,也沒有交過保險費的記憶。

因為不知道,並不是考慮一下就能明白的事情。

而現在,我更是財產收入什麼都沒有,根本不是能接受社會保障的立場,失業保險如果申請一下或許可以拿到,怎麼申請我也不知道。重要的是我根本不想要。

畢竟是非人。

我就不用了我重複道。

「什麼不用啊。這樣的機會也是你帶來的誒。不跟你見面就沒有現在的狀況。我在那個公寓里餓死,跳樓,要不被那些黑道暴打——嘛,反正都是活不久了……」

我不認為荻野會有自殺的念頭。被殺也不會吧。只是陷入困境是真的了。

但都不是生死的狀況。

陷入困境,感到厭惡而已。

這麼說著荻野說起來也是這樣回答道。

「但是啊慎吾。我是沒有路走了。要說的話也只有死路了……」

「江木不是代你去死路了嘛。殺人藏屍,還有什麼所謂的好機會和重整旗鼓嗎……」

「殺人的雖然是鍋谷……」

大家可都是共犯吶……

我也是。

也是啊荻野仍舊波瀾不驚的樣子。

「什麼也是啊。你還在那給我裝什麼沒事人。殺人的他不也在這嗎。這裡可是你爺爺的寺喂。我是沒多大關係了,你可不一樣了……」

「會被抓起來嗎……」

「當然了。一起搬運屍體一起埋,還和那個犯人在一起。明顯的藏匿罪犯。怎麼逃得掉……」

「我沒準備辯解。但事情還不至於演變到必須要去辯解的地步……」

荻野的口吻愈發愉快。

「之前不是說過日本警察很優秀,殺人事件的檢舉率很高的哦。聽說是八成還是九成。所以我也不準備逃跑,更別提藏匿或者作偽證什麼的……」

「不會成為殺人事件的……」

「這不是殺人事件嗎?」

「我不是說過了嘛,是殺了人,但不是事件……」

荻野把罐裝啤酒飲盡再對著我。

「我說啊慎吾。殺人是個體的事象沒錯,事件可是社會的事象喲。沒有屍體就構不成事件的開端。江木埋在這裡,只有我們知道。那傢伙只不過被定性為失蹤。之前也說過,天災之後只要沒發現屍體全被都被歸為失蹤者。即使再怎麼覺得希望渺茫,只要沒發現屍體就是失蹤……」

「那有怎麼樣,還不是一樣的……」

「可不一樣哦。殺人事件的搜查和失蹤者的搜查完全不同。所以,『失蹤』的江木也被作為不是事件的失蹤案來處理。之前也說了他那一伙人也沒理由提出搜索請求的……」

「還有家裡人呢……」

不會的不會的荻野斬釘截鐵。

「現在和他老婆分居在……」

「你怎麼知道?」

打過電話了荻野說道。

「電話?」

「啊啊。匯錢之後,順便就給那傢伙的事務所去了個電話。雖然對江木桑很擔心,但能夠按約定還錢也是多虧了江木桑,想表示一下謝意,然後對方說不用了,那至少請把他家裡電話告訴我這麼說,對方說打過去也沒人接的。江木桑也有很多事情纏身的這麼說……」

「你還真親切啊……」

「東西還了就是客人,貴客哦。我現在已經是虎落平陽,以後在哪都不知道呢,於是就千叮嚀萬囑咐他們方便的話給我帶話說聲感謝……」

「方便嗎?」

「當然不了。這份傳言不會出傳達的。黑歷史眾多的那群人即使少個得力的成員也不會報告警察的。他老婆會以為是失蹤什麼的。即使覺得有什麼不對想到去報告警察,也是很久之後的事了吧……」

「都腐爛了……」

輪不到你來說荻野喝斥道。

「而且,那棟公寓……」

「殺人現場吶……」

「哦。那棟公寓啊……」

「所以了,那麼粗略的打掃很容易就敗露了,簡直是證據如山……」

一眼看上去好像復原的挺好,畢竟是外行。地毯還沒清理,血跡毛髮到處都是。

「不,那也沒事……」

「什麼沒事啊……」

「說沒事就沒事。誰都不知道江木什麼時候消失的,甚至沒人能證明他那個時候在那兒。而且那裡,已經賣了……」

「賣了……」

「啊啊……」

「有那麼簡單就能賣掉?」

「沒那麼簡單喲。那裡可是很貴的。抵當也不好辦,低價委託給專業的人了。還包括家產的處分。能賣的就賣,髒東西就扔了。為了能賣出去還要重新裝修。明天還要去商量確認下周開始能夠開始裝修……」

「要回去嗎?」

我沒有任何心理障礙哦荻野一副恬不知恥的樣子。

「準確說,已經回去過了喲。去過區政府了。塚本也回家了一趟,拿了一些必要的東西。圖章啊衣服什麼的。和你不一樣,人可是有各種各樣附屬物的。而且車也是需要的……」

「車?」

你不會想一直坐江木的車吧荻野說道。

「總會有不便的。塚本說過有一台小轎車就讓她開過來了。江木的車不要用了……」

「這是要幹什麼?」

「什麼都不幹,租車的話總會引起懷疑的吧。然後牌照知道了馬上就知道車主。如果被知道是江木的車,才是真的麻煩呢。但也不能簡單的就扔到什麼地方,嘛,就停在廟的後邊讓它生鏽好了……」

不用面面俱到一般標準就好了荻野厲聲道。

「請人清潔,裝修之後應該是沒有什麼破綻了。這個寺廟更不會走漏風聲。江木還真是和這個地方結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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