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昨晚沒睡好,但早上很早,我就醒來了。哥哥已經坐在床上,沉思著什麼。
「天亮了嗎?哥哥。」
這算是我的「早上好」了。哥哥用憂鬱的眼光看著我,搖了搖頭。
「沒有。你說,家永護士為了什麼,要到防空洞去?犯人怎麼能夠從背後刺殺她?她臨死前說的話,究竟意味著什麼?」
「我可以說明家永為什麼要到防空洞去。」
我一邊扣著襯衣的扣子,一邊說。
「峰岸伯伯打電話來,兼彥接電話的時候,她在哪兒聽見了。她只要聽到是給哥哥來的電話,說錄音機這麼啦、那麼啦,她就會立刻意識到危險臨頭了。她想,必須早一點通知同謀,於是把同夥叫到防空洞去,想要商量善後的計策。可是,正在商量的時候,那個同謀發覺,現在被人懷疑的只是家永護士一人,於是想了一個護身的簡便方法,把她殺了。」
「那麼悅子,你認為犯人是家裡的人嗎?」
「那不是明擺著的嗎?難道哥哥不那麼認為嗎?不是說從大門、從後門,而且從地道里都沒有人出去嗎?這麼一來,外逃的可能性不是就不存在了嗎?從大門沒有出去人,這是我們親眼看見的。後門那邊,就算百合說的未必可信,那麼與己無關的木炭店老闆總不至於說謊吧?」
「可是,家裡的人都有同時在場的人作證。百合、幸子和木炭店主人在一起。女傭在廚房。要從防空洞到廚房去,不論怎麼走,都會被人看見。敏枝夫人和英一在茶室,說是在一起。我、你、兼彥、還有野田護士在候診室講話。入院患者以及陪同的家屬全都在二樓。樓梯上也沒有上上下下的人,只是在樓梯下,有我們四個人。沒有同伴的只有一人,就是人見護士。可是,如果說她是犯人的話,把藥房的門大敞著,也多少有點說不通。」
「你說什麼?人見護士沒同伴?可她不是在藥房里嗎?我記得聽到慘叫時,她從藥房門口伸出頭來說:『是家永的聲音』什麼的。」
「可是,藥房里有窗戶呀。從窗戶出去,到防空洞刺殺了家永護士後馬上回來,再從窗戶里進來,也不是不可能的家永護士被刺以後,爬到洞口,也許用了一分到一分半鐘的時間。只是我在想,如果說人見護士是犯人的話,按一般常識來說,應該關好藥房的門。如果門敞著的話,就可能有人證實在出問題的時刻,她不在藥房里,這種危險性是非常大的。她決不是傻子,所以那麼點頭腦還是應該有的。而藥房的門,從我們回來的時候起,就一直是開著的。」
「要是那樣的話,肯定誰的證人是假的。說是外來人乾的事,我才不相信呢!」
「在這一點上,我也和你的想法一樣。只是悅子剛才說的,家永護士和同謀犯正在講話的時候,犯人突然刺殺了她的說法,我不能同意。」
「為什麼?那麼,哥哥的意思是說,是犯人把她叫出去的啦?」
「是不是那樣,還不清楚。可是,就算悅子說的對,犯人突然起了殺人滅口之心的話,難道會使用塗有毒汁的小刀嗎?」
「說的是呀!從來還沒聽說過有人隨身帶著塗了眼鏡蛇毒液的小刀護身的。這麼說的話,不管是誰叫誰,兩人在洞里碰面時,殺死家永護士的準備早已就緒了。」
「可以這樣看。沒有一個人說見過那把小刀,從這點來看,說不定小刀就是事先專門準備的。」
「在小刀的刀刃上特意塗上毒汁放著——做得真絕啊!我覺得這個案件的犯人是個女的。」
「女的?為什麼?」
「如果犯人是男人的話,要殺一個女子,並不困難。比如,瞅個空子,卡住喉嚨或者用小刀一刀刺進要害部位。可是,當犯人自己沒有把握時,或者是懦弱的女子,對於自己在關鍵時刻,一咬牙殺出手沒有把握時,因此,想到在小刀上塗毒汁。這樣的話,即使刺偏了,刺不到要害,也沒關係,只要刺傷對方,就可以達到目的。」
哥哥緊閉著嘴唇,盯著我的臉。然後,用拳頭輕輕地捶打著膝蓋。
「分析得好,悅子。我很欣賞你剛才的說明。你不是說,即使刺不到要害,只要刺傷了,就能達到目的嗎?對於進攻力沒有自信的人,也會考慮到這種手段的。從犯人並不去拔掉地道口的釘子來看,也可以說明犯人是個細心的人。」
「地道口的釘子?」
「就是悅子惡作劇插在蓋板上的釘子嘛。那個蓋板也並不是用釘子釘死的,只是在縫隙中插進了兩根釘子。要是我的話,用點兒勁,打開蓋板並不困難。如果我是犯人,我肯定打開地道口的蓋板後再逃走。這是為了製造一種假象,使人們以為我從地道里逃出去了。可是犯人卻沒有那樣做。事實上,讓警方確信『犯人是外來的,利用地道逃走了』,這是一個簡單而有效的手段。可是,犯人為什麼不這樣做呢?為什麼不打開地道口的蓋板呢?現在,我把想到的理由擺一擺。
「1、犯人不知道有地道。
「但這首先是不可思議的。這個地道,自從桑田老夫人案件以來,變得相當有名,家裡的人自不待言,就是附近的人,也都人人皆知。
「2、犯人沒有想到要事先打開地道的蓋板。
「但作為一個制定了如此周密的犯罪計畫的人來說,這也是不可能的。
「3、因為犯人沒有想到地道的蓋板被釘上了,所以便以為即使不去動它,原樣不動地放著,也能使人誤認犯人已從地道逃走,所以,根本沒去看看蓋板。
「4、雖然犯人想要打開地道的蓋板,但因力氣不足,沒能打開。
「5、犯人是外來的,因為想讓人把犯罪看成是家裡人乾的,所以沒敢去開蓋板。」
「難道竟有那樣的事嗎?會是外面的人乾的?」我插了一句。
「所有情況都假設一下嘛。還有呢。
「6、犯人是家裡的人,可是不知由於什麼理由,不想打開蓋板。
「7、因為犯人必須儘快逃出去,所以沒有時間去掀蓋子。
「實際上,沒有時間是說不過去的。即使犯人按住家永護士,不讓她跑出洞去,等她完全斷氣之後再逃走,也完全來得及。那樣的話,家永護士的死,肯定發現得更遲一些。只有當人們奇怪地發現她遲遲不回、到處去找時,才可能發現。」
「不知為什麼沒有那樣做。發現得越晚,對犯人來說,豈不是更有利嗎?」
「犯人恐怕不知道在洞中的喊聲傳不到家裡。另外,當時雖然家裡人都在屋裡或在後院,但如果那時偶然有人從洞旁走過,毫無疑問會聽到洞內的喊叫。所以,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犯人想要儘快離開現場,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可是,犯人究竟逃到哪裡去了呢?沒有到醫院門口這邊來,這是我們看到的。如果從後面逃走,應該碰上木炭店主。難道是從儲藏室旁邊的窗戶進來的?可是警方搜查的結果清楚地表明,家裡除了家裡人外,沒有藏著可疑的人。而且,在茶室的夫人和英一互相證明沒有離開過那兒。你說,犯人跑到哪兒去了呢?」
哥哥皺著眉頭,兩手捧住了頭。我想了又想,說:「哥哥,犯人那種急著要儘快離開現場的心情可以理解。可是,沒有等到家水護士咽氣就逃掉,不是太危險了嗎?」
「為什麼?」
「家永死的時候,不是說『貓、貓』的嗎?那時,如果她不說『貓』,而說點別的什麼,比如,說出犯人的姓名,哪怕一個字也好,這個案件不就很快解決了嗎?」
「是啊。最使我傷腦筋的,就是她的那句話。警方把這最後的話看成是臨死前的囈語,似乎並不重視。實際上,也的確是沒頭沒腦的話。警方自有更合乎邏輯的搜查方法。可我無論如何不能認為那是囈語。她直到最後的一瞬間,還打算包庇犯人嗎?還是……」
「還是什麼?」
「還是她真的是被貓殺了呢?」
「哥哥盡瞎說。哪有貓用刀殺人的事!」
「可是家裡除了人見護士外,當時只有貓沒有同伴。家永護士用了最後的力氣指著洞口的事實,防空洞的壁洞里留下貓毛的事實——這難道都可以歸結為胡言亂語、說它是偶然的嗎?」
「哥哥,你考慮的太多了,所以越說越糊塗了。貓這種動物,就喜歡鑽進空箱子、壁櫃這樣的地方。咪咪當然也不例外。咪咪鑽進防空洞的壁洞,在那兒睡覺。說不定它是跟著家永或是跟著犯人去的。在兩個人講話的時侯,它就在壁洞里玩耍或睡覺。這時,家永突然發出了尖厲的叫聲,犯人跑出防空洞逃走了。於是,咪咪也嚇得跟在犯人後面跑了出去。家永在朦朧中,看見了從眼前一閃而過的貓,有了一深刻的印象。也說不定,她無意之中想起平坂的失蹤也和貓有關,所以得到了某種暗示。總之,在精神不正常的狀態下,她把洞里有貓這一事實和自己的被害聯繫在一起;認為是非常重大的線索。於是,用盡最後的力氣,想要告訴別人。」
哥哥沒有回答,臉上充滿了近似於痛苦的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