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節好象又倒轉回來了,天空陰沉沉的。雖然沒有下雨,可是空氣里充滿了潮濕的露珠。已經適應了連日酷暑的身體,此時不由地感到微微的寒意。
我一個人坐在房間里看報。雖然通緝的羅網已遍布全國,搜查也越來越嚴了,可是,平坂的蹤影仍然是個謎。他把老夫人的屍體和紫縐綢包袱皮留在箱崎醫院的地道里,自己跑到哪兒去了呢?哥哥說,在我們的身旁,就有人知道地道的存在,可那究竟是誰呢?那個出現在野遊俱樂部的瘦小的男人,真的和這個案件有關係嗎?瘦小的男人,這家一個也沒有。平坂是一個肩寬體闊的男子;兼彥院長、英一和我的哥哥雄太郎都是瘦高個兒;宮內技師倒是個小個子,可又是個矮胖子。體形相似的桐野青年,因為腳骨折,躺在五號室的床上。
不明白的事,還有許許多多。把平坂的葯袋塞進二號室的椅墊里的究竟是誰?我們在二號室里時,在門外的那個女人又是誰?這次應該分析分析女子了。昨天這個時候在醫院裡的女子,除了幸子和十三歲的工藤檀、還有剛好在昨天這個時候出院的大野以外,不多不少還有十個人。敏枝夫人、百合、女傭家代、三個護士和我,再加上陪同患者的桐野、工藤、小山田三位夫人。其中,三個護士和家代,一般不用化妝品,所以可以排除在門外的懷疑對象之外。按理說,本來似乎應該懷疑家永護士,可是那股飄散在走廊里的香粉的香味是絕對不可忽視的。
提起化妝品,我又想起百合的那隻脫毛雪花膏的空罐。究竟是誰把它埋藏在地道里的呢?地道——防空洞——屍體。我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想要到防空洞去看看。倒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因為我這個人與其讓我考慮問題,不如讓我出去活動活動更得意一些。坐著一動不動地去解頭腦中的亂麻,是最使我膩味的事。哥哥到朋友那兒去問藥物化驗的結果,還沒有回來。
我出了房間,一直朝著防空洞走去。防空洞在被徹底搜查之後,也沒有特別加封。顯然,誰也不再有到這個發生悲劇的現場來看看的好奇心了,所以水泥地上檢查指紋的白粉依然如故。我避開有白粉的地方,小心地下到洞里。什麼新發現也沒有。地道口的蓋板也關得好好的。
頭頂上,響著飛機的轟鳴聲。似乎飛得相當低,即使在洞里,耳膜也震得發響。如果是戰時,我恐怕會嚇得魂飛魄散,趴在這兒吧。
飛機飛遠了,我隨便向四周看了看。立刻,我渾身的肌肉都抽緊了,心臟似乎也蹦起了足有一尺高,一下子堵住了嗓子眼。那塊安放在地道口上的蓋板,不是正一點兒、一點兒地發出哎吱的響聲,在被人舉上來嗎?如果不是那個該詛咒的飛機,我早就該聽到聲響了。我的腦袋裡掠過死去的老夫人慘不忍睹的臉。
蓋板發出了「空通」的響聲,從蓋板下,出現了一隻很大的男人的手,抓住洞口的邊緣。我的背上一股寒氣驟然上升,就象掉進了許多碎冰碴。我象個球似地朝著洞口飛跑。突然,隨著大地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我跌倒了。我的小腿撞在了石階梯上!不知我喊了沒喊,反正當我意識到的時候,一隻大手已經抓住了我的肩頭。
「殺人啦!」我大叫著。
「怎麼了?唔?」
耳旁響起了我熟悉的聲音。我一下子糊塗了。
「發生了什麼事?悅子?」
我好容易才恢複了理智。直接呼哎我名字「悅子」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哥哥呀!我的脖子周圍全是冷汗,粘粘糊糊的。
「混蛋!混蛋!混蛋!」
我抓住哥哥的手腕,一個勁兒地搖晃。
「嚇死我了!你怎麼從那個鬼地方出來?」
「你才讓我吃了一驚。」哥哥苦笑著說,「你剛才叫喊殺人啦,是說我嗎?」
「當然啦。你為什麼要從地道里出來?」
我氣呼呼地掀起裙子。一看,磕在石階上的地方出現了一塊紫紅色的血痕。
「我也是不得已呀。我原想從小路回來,可是走到勝福寺的坡上時,看見吉川老將軍掛著拐棍從下面一步一顫地走上來。那位老爺子,近來只要一看見我,就要扯我和他下棋。被他逮著了,沒有三個小時是回不來的。我一下子急中生智,就跳進廟裡,抄近道回來了。」
我一點兒也不覺得好笑。這樣的鬼話能騙得了誰!膝蓋下的傷口不好,管你雄太郎哥哥也好、少將也好、還有那個建造地道的清川也好,我一個也不寬恕。
「喂,悅子,談正經的吧。我帶來了重要消息。在那包葯里……」
「去!去!去!……」
我滿臉不高興。
「什麼偵探、推理的!我已經不想知道了。算了吧!」
「哎呀呀……」
哥哥嘆著氣。
「真沒辦法。我要到敬二那兒去一趟。好!好!對不起,對不起一向你道歉還不行嗎?」
我扭過頭去不理他。
我在那兒磨磨蹭蹭又呆了約莫有五分鐘。回到房間一看,哥哥已經不在了。沾滿泥土的襯衫和褲子,脫了扔在椅子上。也許是到敏枝夫人那兒取要捎帶的東西去了吧。
我取出裝著紅汞的小瓶,在傷口上塗了點葯。不光是膝蓋下面,左手也擦破了皮,熱辣辣的。在放瓶子時,我的眼光停在了放在架子下的哥哥的工具箱上。喜歡給人家幫忙的哥哥,有各種木工工具。在刨子、鋸子、銻頭等工具的縫隙里,有一個放著六公分大釘子的硬紙盒。一個主意一下子浮現在我的腦海里。至於我怎麼會想出那麼個主意來的,直到現在我也鬧不清楚。反正當時我心裡不痛快,正在氣頭上,傷口還在一陣陣作痛。就那麼辦!我一定要向那個可惡的地道復仇,於是,我從紙盒裡拿了兩枚大釘子出去了。
事情辦得很順利,前後用了不到五分鐘。
出了防空洞,我就朝車站跑去。個子矮的人不善跑——這不過是一種瞎說而已。我雖然身高只有四尺八,但從小學到高中,一直是短跑選手。當我衝進車站時,電車剛好進站。站在站台邊上的瘦高的哥哥,一看見我,就笑嘻嘻地高高地揚著手。手裡,捏著兩張淺紅色的票。一點兒不錯,是兩張票。到底還是哥哥——我在心裡誇獎著,不再去想地道里的事了。
今天不是節假日,可電車卻很擁擠。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就是無法接近隔著一米半距離的哥哥。當我們好容易才能平心靜氣地談談時,已是為吃午飯而進了新宿車站前的蕎麥麵館的時候了。
「是什麼重要消息呀?哥哥。」
我們在離開其他客人稍遠的角落裡坐下,我把身體微微傾向哥哥,小聲地問。
「就是那個葯。那裡裝的是亞砷酸,兩包都是。」
「亞砷酸?」
我驚的一下脫口而出,但立刻放低了聲音。
「是純的嗎?不是混合劑?」
「是啊,聽說是純度極高的無水亞砷酸。」
「那麼哥哥,平坂若是迷信藥物的人,那二號室里不也要出人命案了嗎?這麼說,這樁毒殺未遂事件的犯人,事先把亞砷酸包進紙包,並且等待時機,將剩下的兩包葯換上了亞砷酸的藥包。」
「很可能是這樣。另外,還有一件有說服力的事實。這就是平坂早在幾天前就已經停葯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在平坂葯袋裡放入亞砷酸的人不知道他已停葯。這麼說,野田所說的五個人——清子夫人、兼彥、再加上三個護士,都可以排除在外啦?不,恐怕還不能那麼說。這五個人當中的任何一個人,想要毒死平坂,就用亞砷酸換了藥包,可是平坂很幸運,因為他那時就停葯了。所以,企圖毒死平坂的人的算盤落空了——這種思考方法也成立呀。」
「我不那麼認為。」
哥哥搖了搖頭。
「我認為僅就這起毒殺事件來看,可以排除剛才列舉的五個人。從可能性來說,這五個人的確處在毒死平坂最容易的地位上。可是,我總覺得,正因為這樣,所以反而證明了這些人是清白的。你說呢?悅子。打個比方。我生了病,正在服藥期間。於是,悅子想要毒死我——嗬,這不過是個比方——悅子做了亞砷酸的藥包,準備調換我的藥包。因為是在一起照顧我,所以要做到這一點是不困難的。可是,碰巧我從那個時候起就不吃藥了。雖然我根本就不知道那是毒藥,只是自作主張地說:『我已經不是病人了』。當悅子知道我不會象她所預期地吃下亞砷酸時,感到很喪氣。這時,悅子會怎麼做呢?是因為灰心喪氣而聽任葯放在那兒嗎?」
「把葯換回來,象原來一樣還原。」
我毫不遲疑地回答。
「不然的話,會被人發現的。萬一原來的葯扔掉了,那就只好把亞砷酸也扔掉,放只空袋子在那兒。即使人家覺得奇怪,可是沒有證據,也就只好不了了之。」
「對呀。現在被懷疑的五個人,既有把平坂的葯換成毒藥的充分機會,也有在明白計畫失敗時把葯還原的機會。而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