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溫柔殺手——鄭萍如

鄭萍如(1920—1940)浙江蘭溪人,早年在上海民光中學讀書,後畢業於上海政法學院。抗戰期間,加入軍統外圍組織,參與暗殺汪偽特工的行動失敗後,被漢奸逮捕。1940年2月在上海被殺害。

「鐵血殺手」武奎元,軍統著名的女諜「十枝花」之一,潛入上海舞廳做招待。漢奸張師石不知死之將至,淫心大發,哪知一聲槍響,命赴黃泉。與此同時,另一位「溫柔殺手」在汪偽特工總部出現……

1939年,軍統上海站、南京站以及華北各站機構相繼被日偽破獲,特工人員紛紛落水。對此,蔣介石大為震怒,戴笠下達了嚴厲的制裁計畫。為執行戴老闆的緊急暗殺令,潛伏在上海的軍統特務四處出擊,大上海上空不時傳出令漢奸喪膽的槍聲。汪偽特工魔頭李士群也不甘示弱,和戴笠的特務進行了一場長達一年的對攻戰。上海灘籠罩在腥風血雨之中。

上海淪陷以後,被稱為「孤島」的租界,仍然是紙醉金迷、燈紅酒綠。一天晚上,在百樂門舞廳的二樓,光怪陸離的燈光下,靠裡邊的一張茶几,分別坐著兩個氣派不凡的人,左邊的這位中等個頭,體型肥胖,頭已禿頂,年齡在50歲上下,他穿一身講究的夏布長衫;右面的一位身材瘦小,穿一身花呢藏青西裝、花領結,年齡約30多歲。他們借著震耳欲聾的爵士樂,神秘地在交談,穿長衫的人將一個大信封推到對方面前,那人順手往西裝裡面的暗袋裡一插。之後,穿長衫的人舉起右手,拇指和中指捏在一起,打了一個清脆的響,從遠處的吧台後,走出一個妖嬈的女招待,她扭動著腰肢,步伐輕盈,右手托著一隻銀質的圓盤,盤中是一張結賬單,左手優雅地搭在身後,裊裊婷婷地走到穿長衫的人面前,彎著腰,嗲嗲地說:「張老闆,不好意思,儂的賬算好了。」

被稱作「張老闆」的男人把手伸進女招待高開衩的旗袍里,在圓滾滾的屁月 上使勁捏了一下:「小心肝,今朝夜裡大爺高興,陪一夜,給儂美鈔好哇?」

「好哇,不過,儂先把美鈔放在這裡。」女招待噘起猩紅的嘴唇,朝暴露在外的性感的乳溝里示意著。張老闆真的掏出幾張美金,面值都是一百的,「一張、二張、三張……」他數一張,往乳罩里塞一張,還淫笑著問:「不要老多哦!」

突然,女招待托盤的右手向左一拋,左手迅速接過,一把白朗寧黑洞洞的槍管,已頂在張老闆油光發亮的印堂,只聽得「啪」的一聲槍響,一股污血順著張老闆的禿腦門流了下來。那個穿西裝的男人見勢不妙,急忙起身,「嘩啦」將茶几掀翻,只見女招待靈巧地往旁邊一閃,緊接著她的大腿優美地在空中划了個弧線,高跟鞋尖尖的後跟正掃在對方的金絲眼鏡片上,頓時血花飛濺。就在那男子雙手捂著臉慘叫時,女招待左手的銀盤又砸向他的腦袋,只見她的纖指像變魔術一樣從他的西裝上衣里袋中,將裝文件的信封抽出。眼前的一切,發生在不到5秒鐘的時間裡。這時,舞廳大亂,叫聲、哭聲和爵士樂交織在一起,舞客們拚命向外擁擠。那個女招待乘亂躍出涼台,消失在黑暗之中。

那個神秘的女招待,是軍統「十枝花」之一,有著「鐵血殺手」之稱的軍統女諜武奎元。武奎元身高1。70米左右,相貌端莊,畢業於中央警官學校。她擅長武術與輕功,能飛檐走壁,一丈多高的牆頭,她縱身一跳就能上去;一個直徑約尺把的水桶,她能將身體柔軟地蜷縮進去。而且此人精於射擊,有百步穿楊之絕技,是戴笠的「王牌殺手」。

被她暗殺的那個「張老闆」,名叫張師石,是法租界納稅華人會秘書,張師石暗地裡給日本特務機關送杜月笙的情報,而杜月笙與軍統戴笠的關係極好。這件事被漢奸特工李士群知道,由於擔心軍統殺手會暗殺自己,於是千方百計與杜月笙拉關係。正是李士群將張師石投靠日本人,不利於杜月笙的情報,託人轉告杜月笙,從而使張招來殺身之禍。

消息傳來,汪偽集團的大小漢奸一個個心驚膽戰,不知軍統特工的一槍何時會打到自己的頭上。

軍統「十枝花」們雖然身手不凡,由於這些人的名氣太大,一旦有行動很惹人注意。加上汪偽特工絕大多數都是從戴笠手下投過來的,對軍統的行動特點了如指掌,多次破獲軍統在上海的組織。因此,在一段時間裡,她們的活動反而受到限制,一度銷聲匿跡。蔣介石對軍統局的敵占區工作很不滿意,怒罵戴笠:「太不中用!」

在這種情況下,軍統組織便物色一些新面孔,吸收了一些年輕漂亮的女青年加入到外圍組織里,去執行特殊的任務。鄭萍如就是其中的一個,這個魅力無窮的「溫柔殺手」不但使汪偽特工總部主任栽了個大跟頭,而且使幾個特務頭子相繼落馬,因此,周佛海不得不下令槍斃她。

周佛海給沈醉擺「龍門陣」:「你不知道軍統女諜暗殺丁默之事?人是我下令槍決的。」沈醉遍查軍統名冊,竟然一無所獲。幾經周折,大法官之女鄭萍如浮出水面……

1945年的深秋,重慶歌樂山下一片鬱鬱蔥蔥的松林之中,有一處四面用竹籬圍起來的院落,裡面有一排十來間的平房。這裡曾是軍統關押周佛海、丁默等大漢奸的臨時住所。

一天,軍統少將處長沈醉來此看望周佛海,兩人隨便聊起幾年前雙方刀光劍影的特工之戰的情形。周佛海感慨地說:「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彼此之間,龍爭虎鬥,上演了這出『三岔口』,江山是誰的還不一定呢。」沈醉反駁說:「什麼我們,我們,你是漢奸,怎麼能和我一樣呢?」

周佛海苦笑了一下:「曲線救國,也是一種救國,目的都是最終趕走日本人嘛。好了,這個問題你我休去討論。」這時,隔壁的房間傳來丁默劇烈的咳嗽聲,周佛海話題一轉,「我問你一件事,默與戴先生在抗戰時也有聯繫,你們為什麼還派人暗殺他?並且能找到那樣一個漂亮的小妞來搞暗殺工作?你們是怎樣訓練這種殺手的?」

沈醉一聽,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詫異地問:「有這樣的事?我怎麼不知道?但是周先生,據我了解,你是戴先生的親信,丁默怎能同你相比?至於為什麼要殺他,原因是什麼我也不清楚,更不知道訓練了什麼漂亮小妞去從事暗殺工作。」

「怎麼,沈處長不知道有軍統女諜暗殺丁默之事?人是我下令槍決的。那個漂亮妞可惜了,她真有辦法,丁默被她搞得神魂顛倒,李士群也對她大獻殷勤,要不是丁、李兩人勢同水火,不會槍斃的;她在獄中還勾引林之江。聽林之江身邊的特務說,林確實被她迷住了,還準備帶她逃走。當槍決令到監獄時,老林干特工這麼多年的冷血動物都背過臉去,捨不得下手啊。由於李士群派去監督的人一再催促,林才背過臉去,讓他們把她拖走才打死的。」

周佛海的一番話,引起了沈醉的興趣,他立即去軍統局人事處查詢:軍統局民國二十八年春(1939)至民國二十九年(1940)三月,即丁默為偽特工總部主任、李士群為偽副主任時,在南京、上海一帶被偽特工總部殺害的「同志姓名冊」,從頭到尾共12個人,其中11個是男的,只有一個女的叫徐阿梅的滬區直屬通訊員,在上海被捕槍決。沈醉又查詢了整個軍統人員名單,主管科長告訴他:軍統名單中並無此人。沈醉還不甘心,親自問上海人事負責人,他也說沒有這個人。沈醉很生氣,大發雷霆:「為了我們的工作,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被槍斃了,連一個名字都沒有保存,太不應該了!」

主管科長見沈處長發火了,連忙派人去找當時在上海的潛伏特務查問,方才得到下文:鄭萍如只是軍統的一個「運用人員」,還沒有讓她正式填表參加軍統。認識鄭萍如的特務告訴沈醉:「鄭萍如完全是出於愛國和好奇,才去干這一冒生命危險的工作的。」

其實,事情遠非如此。

那位被「76號」槍斃的女孩就是鄭萍如,死的時候也不過20出頭。她的父親名叫鄭鉞,清末留學日本,他的同學中有同盟會著名的領袖宋教仁。鄭鉞在上學期間,也加入了同盟會,跟隨孫中山、宋教仁等奔走革命。辛亥革命和民國二年的「二次革命」都參與其間。後來隨孫中山流亡日本,娶了個日本太太,中文名字叫鄭華君。他們夫妻感情很好,生有兩男一女,女孩就是鄭萍如。

袁世凱死後,鄭鉞回國,在北洋司法界服務。南京國民政府建立後,他又在司法行政部做事。民國二十四年(1935)鄭鉞被國民政府司法行政部任命為上海高等法院二分院首席檢察官。

鄭萍如上完小學後,在法國人辦的上海民光中學讀書。丁默在民光中學做校長。因此,鄭萍如與丁默有師生之誼。那時鄭萍如正值豆蔻年華,丁默對這個花容月貌品學兼優的學生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鄭萍如中學畢業後,受父親的影響,考入上海法政學院學習。畢業那年,正趕上「七七」盧溝橋事變。8月13日,中日兩軍在上海開戰。在中華民族的危急關頭,無數熱血青年參加國軍,拿起武器與日寇浴血奮戰。鄭萍如的哥哥鄭海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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