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你幹什麼,快停下!」
魯初雪雙目圓瞪,他雖然力氣越來越小,肉身也越來越腐朽,但畢竟比其他人強一些,還能保持站著。
在他眼前,麻青劫已經開始解體自身壽元。
五道綠幽幽的壽元氣流,宛如五根碧綠的藤蔓,直接穿透在五個弟子的胸膛處。
麻青劫滿臉無悔的表情,早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
「師尊,你快停下,你會死的!」
「沒錯,師尊,我們死了無所謂,您好不容易突破到了洞虛境,一定要活下去!」
「師傅,快停下啊,停下!」
其他弟子原本已經快要失去呼吸,可突然間,一股生命的氣息,使得枯朽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
晁紅淺等人恢複了意識之後,瞬間明白了眼前發生的一切。
是麻青劫。
剛才魏一禪的聲音洪亮,他們也聽得清楚。
只有洞虛境甘願解體,焚燒壽元,才能換回中毒者的命。
而此刻的畫面,就是麻青劫在用命來拯救他們幾個。
可惜,他們想阻止,但身為洞虛境,又如何能被一群問元境所阻擋。
魯初雪甚至不惜對麻青劫出手,要打斷他的施法。
但可惜。
麻青劫平淡著臉,直接入虛,魯初雪雖然焦急到手忙腳亂,但他根本就無能為力。
越來越多的壽元被注入五人體內。
眼前的一切,何其玄妙。
在眾人眼中,之前已經白髮蒼蒼的五個弟子,皮膚竟然開始換髮生機,甚至是有了一點點的光澤,他們乾枯的皮膚下,也開始生長出了血肉。
畫面之神奇,人們就像是在目睹時間倒流。
而對面的麻青劫,卻朝著相反的方向發展,他原本就有些花白的頭髮,開始一把一把的掉落,最終隨風而去。
麻青劫的面容,也在瘋狂蒼老著。
「師傅,停下,停下啊!」
啪!
魯初雪手足無措,突然一巴掌狠狠甩在自己臉上,打的自己鮮血橫飛,但一切都是那樣無助。
「師傅,求你了,停下,停下好嗎?師傅,我不想活了,我早就不想活了,你讓我去死,讓我去死吧!」
晁紅淺拳頭狠狠垂在地上,歇斯底里,地面都已經被鮮血染紅。
「師傅,求您停下吧,不要為了我們犧牲!」
祝三福三人跪在地上,不斷的磕頭,磕的頭破血流。
啪啪啪!
魯初雪已經被氣到癲狂。
他屢次想要阻止麻青劫,但屢次失敗,對於入虛,他無能為力。
最終氣急之下,魯初雪只能打自己泄憤。
一個耳光接著下一個耳光,他打的自己頭暈目眩,似乎也只有劇痛,能暫時麻痹自己的無助。
對!
魯初雪哪怕之前瀕死,也沒有如此無助過。
飽經苦難的師傅,在問元境卡了一輩子,終於突破到了洞虛境,卻為了他們這些徒弟,再一次犧牲自己。
……
「他們好可憐啊,我特別難受!」
不遠處,方三萬等人目睹著這一幕,但也無可奈何。
劉月月抓著紀東元的胳膊,眼眶已經濕潤。
麻青劫毫不猶豫的犧牲,魯初雪歇斯底里的咆哮,簡直令人難道到窒息。
「可惜,我不是洞虛境,否則我可以救他們,該死!」
紀東元狠狠捏著拳頭。
沒錯。
他是木靈五行體,精血接近於無限,而有不少神通可以將精血轉化為壽元,紀東元是唯一一個不用死,就能救人的異類。
可惜,他還是問元境!
蔣香意甚至已經背過身去,不忍看眼前這一幕。
井青蘇沉默著,心中滿是酸澀!
眼前的一幕,與當初的北界域何其相似。
都是那樣的無助!
對,弱者受欺凌,在哪裡都一樣。
問卦子手裡提著已經被嚇破膽的汪久弛,冷冷盯著命夕龍。
趙楚救了他的命,所以他憎恨命夕龍的歹毒。
雖然下毒是五宗大會之前的事情,但道治門生的人就這脾氣,他們只管結果,不問原因。
你命夕龍折磨趙楚,我就對你有敵意,看你不順眼。
命陽龍苦著臉,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原本皆大歡喜的結局,為什麼會出現如此的驚變。
還有,明明是個尋常的宗門,命夕龍為什麼要給他們服用如此歹毒的丹藥。
無論是死了師兄弟,還是死師尊,這亂星候,是徹底得罪了。
而命夕龍則面無表情,其實心裡已經罵死了命古生。
自己成背鍋俠了。
是命古生要用青劫門脅迫幕覺山,枯壽丹也是命古生給的自己,但自己偏偏又無法辯駁。
算了!
最終,命夕龍搖搖頭。
事已至此,他哪裡敢去反駁命古生,反正和趙楚也有恩怨,這恩怨再加深一些,也無所謂。
有命古生在,趙楚也不敢對自己怎麼樣。
……
「老三,聽為師說句話,好嗎?」
就在這時候,麻青劫苦笑著,制止了魯初雪沒理智的行為。
隨後,五個弟子跪在麻青劫面前,一個個哽咽到難以呼吸。
不知何時,趙楚也緩緩走過來。
難受,趙楚心裡五味陳雜,真的是前所未有的難受。
雖然他和青劫門並沒有太多交集,反而幕覺山才是他的救命恩人,但對於這些師兄弟,他是打心眼的認可。
這個沒有教過自己一招半式的師尊,趙楚原本有些距離感,但此刻他舍己為徒的行為,徹底讓趙楚尊敬這個師傅,他能對別人這樣,對自己,也一定不會猶豫。
隨後,趙楚也準備跪下。
麻青劫的死,已經是定局,作為弟子,臨死前,自己應該一跪。
「趙楚,你別跪。」
「你現在是亂星候,青劫門一時間無法摘下姦細的帽子,我不想連累你,如果認可我這個師傅,就聽話!」
麻青劫看著趙楚,眼睛裡是藏不住的溺愛。
這個十一徒,真的有出息。
「嗯!」
趙楚點點頭,最終沒有跪下,反而是蹲在麻青劫面前。
「你們好好活下去,不需要出人頭地,不需要名揚四海,更不需要替我報仇,我只想你們能活下去!」
「從這一刻起,青劫門徹底解散,這是宗門最後一道宗規,也是至高宗規。」
「任何人,不得報仇!」
麻青劫抓著趙楚手腕,而魯初雪等人早已經淚眼模糊,就連趙楚都沒忍住,眼眶通紅。
青劫門,一個不顯山不露水的宗門,在經歷了數不清的苦厄之後,最終走向落幕。
就如秋天的一片枯葉,沒有激起任何的波瀾,就這樣隨風而散。
蒼涼,無助,又不得不面對寒冬凜至的結局。
最後的一條宗規,又何其的落寞。
這是一種無奈,一種對強權的妥協。
麻青劫知道,始皇龍庭太強大,這些弟子們如果一生背負著絕望的仇恨,只會永遠痛苦著。
「可惜,青劫門太貧窮,直至解散,也沒有什麼東西能留給你們!」
「笑一笑,我想看著你們笑,就像小時候,你們嬉皮笑臉的樣子!」
麻青劫抬起手臂,想要去觸碰晁紅淺的臉。
可惜,他堂堂洞虛境,胳膊和乾枯的樹榦一樣,連抬起手都要用盡全力。
這時候,五個弟子雖然還是老者的模樣,但畢竟是保住了性命。
想要徹底恢複巔峰,麻青劫一個人,根本做不到。
「可惜,師傅還是無能,無法讓你們徹底恢複,無能啊!」
麻青劫苦笑著。
這時候,他的臉上只有一層干皮,和陰森恐怖的骷髏一模一樣,而且他滿頭白髮已經全部掉光,此刻禿著頭,異常難看。
趙楚低著頭,他不願意讓人看見自己哽咽的模樣。
在自己的感知下,麻青劫應該還能活……一分鐘。
「可惜,老夫瀕死前,也無法再見老二一面!」
「其實無論你犯了什麼滔天大罪,我都可以原諒你,都可以理解你!」
「之所以苦苦尋覓,為師不過是想問一個理由罷了!」
隨後,麻青劫抬起頭,枯黃昏花的雙目,似乎要從天際的深處,看到自己的二弟子。
「嗯?」
一息之後,趙楚頭皮突然一麻。
隨後,他猛地轉頭。
咕咚。
趙楚喉嚨乾澀,狠狠咽了口唾沫。
而麻青劫的手掌,也徹底僵硬了下來。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