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五分鐘。
除了趙楚融合枯念,偶爾會發出一道噼啪聲。漆黑的第六洞穴,宛如陷入了地獄最深處,冷不丁一深呼吸,都能將人嚇一跳。
紀東元將頭顱四肢,全部縮在幻化的龜殼內。
他將呼吸都放慢到了平日里的十倍,節省出來的每一口氣,或許都能拯救自己,拯救自己背後的兄弟,同時他也貪婪的享受著寶貴的空氣。
或許,這就是最後的呼吸。
雖然無懼,問心無悔,但我對這個世界,依舊貪戀。
嗡!
第七道枯念化作詭異的符文,攀爬在狐祖古劍之上,宛如一道詭異神秘的鍛造花紋,閃爍著低調卻冷冽的光澤。
而在枯壁對面的袁琅天,卻渾身都是汗。
他緊張的像是第一次開闢靈脈,又像是第一次被十人埋伏,每一次呼吸都危機四伏。
不妙!
袁琅天在劍刃最接近劍柄的末端,看到了指甲蓋長短的一道裂縫。
裂縫甚至只有髮絲的十分之一粗,毫不起眼。
但在袁琅天眼中,卻宛如一隻爬在美人臉上的疤痕,蜈蚣一般醜陋,令人無法忽視。
對,無法忽視!
因為這是摧毀千里之堤的那一隻螞蟻。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心中祈禱著。
這件事,千萬不要發生的事。
千萬不要發生!
從這個徒弟來第六洞穴,從前者早已熟悉太上道基篇和無情道空典,再從他們無數次渡過危機。
一切都太難了。
如果在成功的最後一步前,狐祖古劍斷了。
那……他不敢想像。
這簡直是災難,任何人都承受不起的災難。
沒錯!
這道比髮絲還細的裂縫,就是一道被詛咒的厄運。
在袁琅天緊張的目光中,趙楚屈指一彈,祭出了第八隻嘯天獅。
咻!
彷彿熟悉了一萬次的狩獵路線,嘯天獅嫻熟的叼著枯念,猛地一頭扎入狐祖古劍內,甚至它身後的虛空內,都盪開一道道光環。
咔嚓!
一分鐘不到,一道細不可聞的碎裂聲,令袁琅天掌心全是汗水。
這時候,沉默中的趙楚,終於是緩緩睜開了眼。
他看到了袁琅天的凝重。
順著後者冰雪一般寒冷的目光,趙楚終於也發現了裂縫。
依舊是細到幾乎看不見。
但這道裂縫,竟然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宛如一隻懶惰的蜘蛛,緩緩織著網,不慌不忙。
趙楚手中捏著法訣,繼續融合這枯念。
而他抬起頭顱,目光審視著袁琅天,就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固執孩童,要找家長,要出一個答案。
「為師從一開始就說過,修鍊到最後,有可能功虧一簣。」
袁琅天彷彿一下子蒼老了十歲,斬嬰枯劍,可以說他被抓捕之後的畢生心血,眼看就要完成,卻功虧一簣,誰能好受。
見狀,趙楚沉默著。
他已經知道了結局。
袁琅天說了那麼多,其實只有一個意思:你好自為之。
繼續融合!
趙楚像是一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痴兒,如果非要死心,那我也要在黃河面前死心。
……
窸窸窣窣!
又過了兩分鐘。
趙楚眼看著黑狐古劍之上的裂縫越來越多,越來越密,乍一眼看去,就像一劍摔碎的黑石劍,經過了重新拼裝,一碰就會碎成粉塵。
而他穿透牆壁的第三根靈臂,也猛地一抖。
神念雖然沒有直觀的視覺,但卻有著超越了視覺的感知。
一大波凶妖,正浩浩蕩蕩從第七洞穴折返,迫不及待的朝著第六洞穴湧來。趙楚甚至嗅到了鋪天蓋地的貪婪惡臭,宛如穀子地里一望無際的蝗蟲,令人頭皮發麻。
腳步聲越來越近,嘈雜聲也越來越多。
他們已經在經過第六洞穴罡風的路上,相對於第九洞穴的罡風來說,這裡的罡風,就是一場普通不過的沙塵暴。
兩分鐘後!
整整80隻凶妖,包圍在第六洞穴外。
一隻綠色的烏龜殼,擋在洞穴外,也擋住了這些凶妖的好奇心。
靜!
熙熙攘攘的眾妖,詭異的安靜了下來,昏暗中一雙雙貪婪的瞳孔,互相對視,他們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迷茫與警惕。
元器呢?
黑狐族的強者呢?
為什麼只有一隻綠色的烏龜殼。
這時候,所有凶妖將目光看向了手持傳音玉簡的大妖,一道道迫不及待的眼睛,要一個解釋,一個能說服眾人的解釋。
「我、我、我不知道啊,這是一隻墨蝠妖給我的禮物,我和他也不熟啊……再說第六洞穴有元器,也不是我說的,是傳音玉簡說的!」
這隻凶妖卑微慣了,一時間位於視線中央,令他渾身不自然,宛如被一萬隻蟲子撕咬著。
「墨蝠妖?不可能吧……墨蝠衛身為黑狐族的侍衛,眼高於頂,怎麼可能給你這種散妖傳音玉簡,你是不是隱瞞了什麼,仔細想想!」
巨熊妖足有兩米五,他就是站在那裡,也給人一種窒息的壓迫感。
普普通通一句話,卻令散妖肝膽俱裂。
「不、不、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再說墨蝠妖那麼多,不一定每一隻都是墨蝠衛,我什麼都不知道!」
散妖只能無力的搖搖頭,被被79雙眼睛凝視著,他似乎被狠狠摁在了水裡,連呼入肺里的空氣都那麼粘稠冰冷。
「怎麼辦?」
眼看從散妖身上問不出什麼,隨後群妖將視線看向了巨熊妖,以及另一隻野狽妖。
在場之中散妖之中,他們倆不光實力恐怖,也擁有著很高的威望,群龍無首的情況下,眾人只能找到兩個主心骨。
「第六洞穴是黑狐族划出的地盤,這個烏龜殼,明顯是黑狐族所為。」
野狽妖皺著眉。
他打量了幾息烏龜殼,除了有濃郁的靈力波動外,竟然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生命痕迹。
這一定是個至寶。
也只有黑狐族,才能拿出這麼珍貴的至寶。
「你的意思,我們這一趟白跑了?」
巨熊妖舔了舔嘴唇,瞳孔里有一道黑芒閃爍。
「黑狐族有狐涼瞳和狐媚心,他們在第三洞穴修鍊三天,一定突破到了築基中期。再加上九個墨蝠衛,實力不容小覷……要知道,九隻墨蝠衛聯手,曾經斬殺過築基巔峰的強者。」
野狽妖來回渡步,焦慮的來回行走。
「可第六洞穴之內,有元器的信息。」
巨熊妖沉著臉。
「即便是有元器,能輪得到我們嗎?妖域幾百個金丹妖王,500年不出一個妖皇,這種機緣,不可能落到我們散妖頭上。我們要三思,觸怒黑狐族,後果很嚴重!」
野狽妖來回渡步的速度越來越快。
這時候,其他大妖也終於忍不住,開始瘋狂的討論起來,嘈雜的身影,宛如一萬隻蚊子在飛舞,令人頭暈。
……
烏龜殼之內。
紀東元將呼吸降低到極致,便於他隱藏生命氣息,此刻他宛如一缸混合著冰塊的冰水,身體表面,甚至也結出了一些冰霜。
在外界開來,這烏龜殼,真的和一件法器一樣。
「快走,快離開這!」
紀東元祈禱著。
黑狐族在南妖區乃是一霸,外界這些凶妖,全是些不足掛齒的散妖。
或許他們懼怕狐涼瞳和墨蝠衛,可能直接離開。
如果那樣的話,他和趙楚將逃過一劫。
……
洞穴之內。
趙楚緊張的控制著枯劍訣的靈力,在融合枯念的途中,他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馬虎。
外界的聲音,通過枯壁也傳遞到了他耳中。
他和紀東元想法一樣。
如果能依靠黑狐族的虎皮將這些凶妖嚇走,這場浩劫,也就是虛驚一場,老天爺的天枰,總算朝著他們傾斜了一回。
……
眾妖吵得不可開交。
一派凶妖主張轟破烏龜殼,看看所謂的元器,即便拿不到,也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樣子,見見世面。
至於黑狐族,大不了跪地道歉,再不濟殺個天昏地暗。
天妖皇以前下過令,秘境內的恩仇,不得帶去外界,皇族也不可能公然復仇。再說,大不了逃去東妖區,也是一個辦法。
這一派的大妖,聽巨熊妖的。
而另一派,主張離開。
畢竟是黑狐族的地盤,沒必要得罪皇族正宗。
這一派的代表,是野狽妖。
「兩位首領,如果第六洞穴和第八洞穴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