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
漫天火光之下,全世界都陷入震驚中。
假的!
半妖人軍師手中的傳音玉簡,竟然是空的。
趙楚心臟狠狠一跳,他早知道這個半妖人是胡南揚手下的間諜,卻沒想到,後者竟然會用這種方式,幫自己完成最後一步。
這是在用生命成全自己啊。
「為什麼,你在金鼠城要風得風,妖王對你不薄,為什麼要背叛,為什麼!」
捏著脖頸,首領將半妖人高高舉起來,咬牙切齒。
這一刻,它的恨,直到骨髓深處。
一念之間,金鼠城徹底淪陷,再也沒有了挽救餘地。
「你們這些牲口,你們這些禽獸,辱我生母,此仇不共戴天。妖域對我來說,就是一座囚籠,如今我報了大將軍之恩,報了我生母被污之仇,哪怕肉身腐爛在這骯髒的土地,必然會魂歸人族……哈哈,快哉!」
聞言,半妖人大笑一聲,這一瞬間,他渾濁的瞳孔,瞬間清澈,宛如被徹底凈化了一般。
「冥頑不靈,你簡直罪該萬死!」
咔嚓!
首領眼珠子里瀰漫著綠光,直接是將半妖人脖頸捏碎。
「你敢!」
趙楚腳掌剛剛踏出,半妖人的頭顱,已經是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摺疊,瞳孔正直勾勾盯著他。
脖頸就在首領爪子里,趙楚哪怕是神仙,也根本沒法救啊。
「可惡。」
趙楚狠狠一咬牙,心臟一陣絞痛。
半妖人的臉,雖然被紫黑色的血充斥,瞳孔外凸,猙獰恐怖,但嘴角卻是在笑。
「兄弟,謝謝你,替人族那些可憐的女人報了仇,我出生在金鼠城,聽母親說過,她的家鄉在磨統城……那裡有繁華的街道,過年的時候人擠人,家家戶戶都要買肉吃。」
「有一種叫糖葫蘆零食,應該很好吃,母親常念叨,據說是甜的。」
「據說在磨統城,人們都要去武院讀書,還有先生會用戒尺打你。」
「母親生前是大員外家的小姐,夏末的時候,人們都會圍坐在樹下,下棋,彈曲,吟詩讀書……我好羨慕那種場景,好想看看磨統城,好想看看母親當年長大的地方。」
「母親臨死前,說她夢見了磨統城的北大街,夢見了常吃的糖葫蘆。我好像也夢見了,人族的繁花似錦,人族的繁榮昌盛……嘿嘿……嘿……」
半妖人第一次開口,用青古國的方言和趙楚交流。
驕傲,自豪!
因為懂得人族語言,他比任何半妖人都驕傲。
他從小從母親那學會了青古國的口音,當年胡南揚率軍轟破妖域,他即將被人族大軍斬殺之際,靠青古國的方言救了自己一命。
那時候,他認識了那個冠勇三軍的胡南揚,他見到了母親口中最崇拜的青古大將軍,他的命運也被改變,他成為了胡南揚布在妖域的一顆棋子。
那時候,他也終於知道,自己是人,他和殘暴野蠻的凶妖不同,他和那些麻木不仁的半妖人不同。
他的心中,有一個人族的夢,他的腦海里,盤踞著一座青氣浩然,神龍天佑的磨統城。
他將妖族掠奪回來的各種人族書籍,奉若珍寶。
他不斷完成胡南揚交代的任務,幫人族竊取情報,挽救過青古大軍無數人的生命,他在茹毛飲血的半妖人中傳播文明火種。
他終於成功了。
毀了母親最痛恨的這座金鼠城,他將生命之火,燃燒出了最璀璨的光華。
趙楚身形停留,肅穆的行軍禮。
一個渺小如塵埃的半妖人,心中卻有浩瀚恢弘的理想。
他心中藏著一個城池,在那裡,修武者,人人如龍。讀書者,人人如聖,那裡繁花似錦,那裡所有人都愛吃糖葫蘆。
……
天際深處!
金屬妖王炸了毛,怒到癲狂。
整個東妖區,最不該被毀的妖城,居然因為一個半妖人叛變功虧一簣。
「胡南揚,你好深的算計,整個妖域,你到底安插了多少間諜,該死!」
其他金丹妖王也怒火滔天。
半妖人可以為妖族服務,更加可以替人族竊取情報。
人族對半妖人的態度,是格殺勿論。
而凶妖族因為半妖人有地妖皇的原因,根本不可能殘殺無辜半妖人,所以更加被動。
「哼!」
胡南揚滿身鮮血,一道猙獰的疤痕從下顎直接裂開到額頭,觸目驚心。
一聲冷哼,他不屑於妖王說話。
隨後,胡南揚身軀如龍,遙遙朝著金鼠城行了一個鄭重的軍禮。
當年那個結結巴巴,說著半生不熟青古方言的半妖人,也終於成長成了一株參天大樹。
「如果我能活著回青古國,一定去磨統城,親手為你立碑,將你的名字,銘刻在英魂榜上……劉三水。」
「還有我曾經答應我你的事,一定會做到。半妖人,一定會有資格踏入人族土地,這是你們的故鄉。」
微微閉目,將軍眉目,滿是苦楚。
從軍幾十年,這種生離死別,他經歷了幾萬次,每一次都肝腸寸斷,每一次都刻骨銘心。
「殺!」
凶妖族的憎恨,化作滔天妖力,瞬間將胡南揚籠罩,凜冽的勁風,匯聚成兇惡颶風,匯聚成滔天殺陣。
……
嘭!
金鼠妖首領鬆開利爪,半妖人屍體轟然落地。
耷拉!
隨著他屍體震蕩,其掌心之內,有一根粗糙的項鏈掉落。
「人族,哪怕你逃回北界域,依舊會被妖王追殺。等著吧,青古國的滅亡,只是開始。百年之內,我妖族大軍,會徹底踏足北界域。」
首領咬牙切齒,雖然憎恨,但它依舊有些不敢出手。
妖城已經毀了。
如果妖王回來怪罪,他完全可以將責任推脫到半妖人那,自己應該罪責不大。
此刻他只希望趙楚快點離開。
按照慣例,炸毀靈湖之後,這個人族一定會立刻離開。
「凶妖會不會踏足北界域我不知道,但你一定不會看到那一幕!」
硝煙落下,大地難得平靜了下來,空氣沉默的恐怖。
趙楚黑袍無風自動,口中一句話落下,大地似乎都結出了冰霜。
「嗯?」
首領心臟一跳,有一股不妙的預感。
「因為,你會死!」
下一息,趙楚話音剛剛落下,天空陡然響徹一道尖銳嘶鳴。
一道紫色流光瞬間撕裂蒼穹,長空有紫弧焚燒,趙楚原來的位置,早已落下一道深坑,他的身影,赫然出現在首領身前。
如驚雷,如鬼魅!
太清影步……巔峰!
「好快!」
首領雖然錯愕,但並沒有驚慌。
它乃築基中期大妖,速度也是優勢,故而不至於驚慌。
「燎原血海動!」
下一息,還不等首領反應過來,一里範圍內,一層深邃的血海,瞬間將它籠罩。
這一瞬間,首領感覺到了詭異。
它渾身妖力,竟然有一絲滯澀,甚至毛髮之下的感官,都遲鈍了一些。
「血龍……戰戟圖!」
「天龍,裂蒼穹!」
一道血氣森森的巨戟,迎面襲來,如來自另一個時空的殺招。
金鼠妖首領駭然……心臟下三寸,目標,精準到髮指。
沒錯!
那裡就是自己的命門,如果被斬中,一定會當場喪命。
前所未有的危機,令首領渾身冷汗。
他狠狠一咬牙,雙臂疊加,守護在命門之前,勉強擋住了血戟第一擊!
雙臂骨骼盡碎。
險!
險之又險!
首領一隻腳踏入鬼門關,幾乎是千鈞一髮。
「地龍……碎四方!」
然而!
趙楚面色冷漠,如一尊修鍊殺神。
壓制不停,攻擊不停,戰意不息,鋒芒不止!
每一擊都朝著命門而來,每一擊都毫不留情,每一擊都精妙無雙。
金鼠妖首領駭然。
它雖然空有一身築基中期修為,卻命門暴露,連連敗退,連三成實力都施展不出來。
……
「玄龍……斬蒼生!」
三戟!
……
「黃龍……斷肝腸!」
四戟!
……
「武龍……戰洪荒!」
五戟!
……
這時候,金鼠妖首領已經是渾身傷痕,瞳孔里閃爍著恐懼。
逃!
它想也不想,一口妖血焚燒,施展出了這輩子最快的速度,身形朝著遠方頓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