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皇帝卡利古拉是提比略的孫子,在位期間有過很多古怪的行為,所以被歷史學家認為有精神病。卡利古拉讓人謀殺了提比略的養子盧西烏斯後,就下令讓那些所有令他不快的人進入角斗場,而他卻在帝王的賭博桌上利用提比略留下的盈實國庫和別人玩擲骰子遊戲。這都是歷史事實,但這些事實是否能確保歷史學家的結論正確呢?
盧西烏斯,按照提比略的遺囑,是卡利古拉的共同繼承人;一位皇帝在他的聯合繼承人能夠謀殺他之前謀殺對方,可以被認為是由於不安性情或者過度謹慎,但他當然沒有失去理性。讓自己的敵人成為角鬥士,既可以滿足私人利益又能夠迎合公眾趣味,這是政治手腕,而不是精神病行為。至於給骰子灌鉛,雖然在道德層面上是不可原諒的,但無法否認的事實是,它在實踐中確實降低了對手獲勝的幾率。長話短說,卡利古拉還遠不至於是個瘋子,他是一位感覺很不平常的人。
現在我們越過十九個世紀。
還是初春時節,春分才剛剛過去,這是三月份的最後一天,是一個不幸的前兆之夜,風雨交加,電閃雷鳴。馬克·哈格德全神貫注地開著一輛有破洞的客貨兩用車在康涅狄克大路上行駛,他一邊開車一邊大聲咒罵著惡劣的天氣。奎因父子和妮奇·波特只能相互簇擁著縮在漏水的車廂里。
埃勒里從沒想過要在一戶不了解的人家過周末。他在想著喝酒或者玩凱納斯特紙牌戲。但奎因警官對這次出行顯得很動感情。
「我已經有十年沒見到馬克、特萊西和馬爾維娜了,自他們的父親吉姆死後就沒有聯繫過。」出來之前警官曾這樣說,「在那之前我們聯繫也不多,我只記得他們很小的樣子。要是他們長得像吉姆或者科拉的話……」
「他們很少像,」埃勒里曾經不耐煩地說,「不管怎麼說,馬克·哈格德沒有把我也扯進去吧?」
「吉姆·哈格德曾和我一起在警校受訓,兒子。他娶科拉·馬洛尼的時候——對,是一九一一年,剛好過去四十年了,我還是他的伴郎呢。」警官說,「我現在都能清楚地記得那傢伙的樣子,大高個,身穿制服站在牧師面前……科拉埋葬吉姆時讓他把那套制服穿走了,埃勒里。」
「他增加一些體重了嗎?我就是不明白你為什麼——」
「埃勒里太傲慢,無法和普通人合群共處,警官,」妮奇輕輕地插嘴道,「他腦子太好使,你知道。而且,他知道除非他自己也去的話,我是不能去的——」
「好吧,我去!」埃勒里喊叫道。於是他們就一起來到這兒,埃勒里希望這樣能讓他們倆完全滿意。
一開始就不順,先是遇到火車晚點;到站下車後發現這個鳴笛停車小站沒有計程車服務,他們在泥濘中足足等了一小時後,主人才過來找到他們,即使是警官也開始看上去有些後悔了。哈格德很顯眼,大概有一周沒有刮鬍子了,開車像瘋子一樣,說話粗聲大氣,笑聲也很爽朗。
「聽到你們的消息就別提我有多高興了,馬克,」老先生手舞足蹈地說,樂得嘴都合不攏了,「我覺得自己太不像話了,竟然這麼長時間沒有關照你母親。能夠再見到科拉該有多好啊。」
「她已經不在了。」馬克·哈格德大聲說,車子越過了上次下雪留下的一塊冰。
「你說什麼,馬克?」
「我媽媽去世了!」
「哦,聽到這消息我很難過,」警官迷惑不解地說,「我是說,她什麼時候——?」
「兩年前。」
「但她不該這麼快就,」警官喃喃自語道,「科拉不會。」
馬克·哈格德笑了笑:「你不了解她。你對我們都不了解。」
「對,人都在變,」警官嘆息道。然後他試圖重新講些閑話,「我記得當你父親從軍隊退役時,馬克,你母親反對。但他拿到了一大筆錢,我猜都要沒到他的脖子了。」
「你認為他以前有什麼不對勁嗎,警官?他瘋了。我們現在也都瘋了!」
埃勒里想這是一個絕對聰明的坦白。
「是不是還有很遠呢,馬克?」老先生非常急切地問。
「是呀,我身上全濕了。」妮奇以愉快的口氣說。
「他花錢如流水,」馬克·哈格德生氣地說,「簡直不知道自己是誰了,自以為成了大收藏家呢!」
「他在寫書嗎?」埃勒里問,振奮起來了。
「我父親?他幾乎不識字。他在收集賭具!老的輪盤,中世紀的撲克牌,古代的骰子——槍支屋裡面塞滿了這種垃圾。」馬克然後又對妮奇說道,「過了這段路就到了,你——」
「聽起來像是一種——確實無害的——嗜好,」妮奇冷得打著冷戰說。馬克超過了另一輛在這流淚的夜裡行駛的車。閃電划過哈格德的臉。妮奇閉上了眼睛。
「無害嗎?」馬克笑著說,「我們家沒有無害的東西。包括爸爸從喬納斯叔叔那裡搞到的那個祖傳的籌碼。」
「我猜想,」妮奇說,依然閉著眼睛,「你們家可能經常鬧鬼。對嗎,哈格德先生?」
「你說對了!」馬克·哈格德愉快地說。
妮奇尖叫了一聲,不過只是因為又有一滴冰水砸在了她的脖子上。
「我認識那個鬼魂嗎?」警官俏皮地問道。
「是一個沒有破獲的神秘謀殺案的鬼魂。」
「謀殺案!」
「沒有破獲?」埃勒里說。
「這個房子里住著一戶五口之家,」他們的司機笑著說,「父親、母親和他們的三個成年孩子。兩個兒子對打獵特別狂熱,他們有專門的槍彈室。一天夜裡,他們在槍彈室里發現了他們父親的屍體。他被槍殺了。看上去不是自殺,從現場情況判斷不是外面進來的謀殺犯。那天夜裡僕人不在,家裡只有母親和三個成年的孩子。應該是內部反叛,你說呢?」
埃勒里騷動起來了。
「逗逗他!」妮奇小聲說。
「馬克,你剛才盡顧說這事了,」奎因警官有些不放心地說,「馬克,我已經濕透了。你迷路了嗎?」
哈格德又一次大笑起來,咒罵著將客貨兩用車從另一輛小轎車旁開過去。埃勒里也在發抖:「最主要的是,沒有人懷疑父親是被謀殺的。即使警察也不懷疑。」
「快別說了,馬克,盡在瞎扯,你知道嗎?」警官以帶些喜悅的口氣說。
「接著說,」埃勒里說,「談談謀殺是怎麼被掩蓋過去的?」
「這事兒最簡單了。兩個兒子中,一個是個醫生,另一個是殯儀員。做醫生的兒子開出一張假的死亡證明,做殯儀員的兒子對遺體作了埋葬前的處理。就這樣。」哈格德的笑聲和雨水聲及雷聲混在一起,「這樣謀殺便沒有暴露,而且永遠也不會暴露,除非有人能夠破解此案的三條線索。」
「哦,有線索呢!」埃勒里說。
「你們扯得太遠了,馬克,」警官厲聲說,「你敢肯定,你不是拉著我們原地轉圈嗎?」他從一個窗戶處悄悄地看一下,但他們也許正在過鬼門關呢。
「什麼線索,馬克?」
「埃勒里!」妮奇呻吟道。
「打死父親的子彈是出自一把三十八毫米口徑的左輪手槍。槍彈室共有兩把這樣的槍。所以這兩把手槍便是線索——」
「可以做彈道檢查,」警官咕噥道。
「哦,不,謀殺發生後,那兩把槍都被擦過了。」馬克·哈格德笑著說,「還有子彈剛好從身體穿過並且打碎了壁爐上的磚。」
「第三條線索呢?」
「還有一樣東西,是兒子們從父親的手裡發現的。」
「哦?是什麼?」
「一副骰子。是一副非常有名的骨頭骰子,真該死。」哈格德說著又笑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埃勒里又問:「你說這一切是什麼時候發生的,馬克?」
「我還沒說呢。是在十年前。」
「十——!」警官似乎想要說什麼。
「你想看看那兩把手槍和那副骰子嗎?」
「你有嗎?」
「哦,有,」馬克說,「在家裡的一個木頭箱子里呢。」
「現在扯得太遠了!」警官咆哮道,「馬克,要麼停止這個愚蠢的遊戲,要麼就掉頭把我們送回火車站!」
馬克·哈格德又笑了。閃電划過,他們看到他那雙遲鈍的眼睛和緊緊地握著方向盤的手。
埃勒里聽見了妮奇的牙齒在打顫。
「哈格德先——先生,」她哆嗦著說,「你和你兄弟靠——靠幹什麼維生?」
「特雷西是醫生,」哈格德大聲說,「我是殯儀員。」
客貨兩用車突然停了下來,車門打開,雨水像瀑布一樣澆了下來。馬克·哈格德跳進了黑暗中,他們聽到他在外面歡叫:「出來吧,出來吧。我們到了!」他就像一個魔鬼在自鳴得意地發號施令。
這便是這個具有歷史意義的夜晚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