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拉·芭莉抵達紐約時發現刑事組的理查德·奎因警官極為傷心。她了解他的感受,因為她特地由好萊塢飛來,要來報道重量級拳王邁克·布朗和挑戰者吉姆·考伊之間的比賽,兩人今晚在體育館要打十五個回合以爭奪拳王頭銜。
「你這可憐蟲,」寶拉說道,「那麼你呢,大師?你是不是也很失望,買不到比賽的票?」她詢問埃勒里·奎因先生。
「我是個掃把星,」埃勒里消沉地說,「如果我去了,一定會有一些悲慘的事情發生,所以我為什麼要去?」
「我還以為目擊悲慘事件的發生是人們去看拳賽的目的。」
「喔,我不是指像擊倒那麼溫和的事,是一些更可怕的事。」
「他是擔心有人會把別人幹掉。」奎因警官說道。
「哼,難道這不是經常發生嗎?」埃勒里問道。
「不要理他,寶拉,」奎因警官不耐煩地說,「聽著,你是個新聞記者,你能不能幫我弄到一張票?」
「你也可以幫我弄一張。」奎因先生哼著說。
所以芭莉小姐笑著打電話給菲爾·麥奎,著名的運動編輯,並說服了麥奎先生晚上開著他那輛小型敞篷車來接他們,然後一起到上城體育館去看拳賽。
「你對這場比賽有何看法,麥奎?」奎因警官充滿敬意地問道。
「對這件麻煩事,」麥奎說道,「麥奎不想表示任何意見。」
「我看拳王應該可以收拾考伊這小子。」
麥奎聳聳肩:「菲爾對拳王沒好話的,」
寶拉大笑:「菲爾和邁克·布朗從邁克得到頭銜後就勢成水火。」
「無關私人,你知道,」菲爾·麥奎說道,「只是,還記得其特·貝利斯嗎?那個古巴男孩。那是在奧立·史坦要把邁克·布朗弄進重量級時,那場比賽是串通好了的,邁克知道,其特知道,大家全都知道是串通好了的,其特·貝利斯應該在第六回合時躺下。呃,邁克一如往常一樣出場,重擊其特把他打得半死,只是為了好玩。其特在醫院裡待了一個月,出院的時候只剩半條命了。」麥奎邪惡地笑笑,輕柔地對著要過馬路的老人按喇叭。然後,他重新啟動,並說道,「我想我就是不喜歡這個拳王。」
「說到串通……」奎因先生開口。
「我們說過嗎?」麥奎無辜地問道。
「如果這場拳賽是乾淨的,」奎因先生沮喪地預言,「考伊會宰了拳王,他會好好地痛打他一頓,這大個頭傢伙渴望奪下拳王頭銜。」
「喔,那當然。」
「可惡,」奎因警官笑著問,「那到底今天晚上誰會贏?」
麥奎回敬他微笑:「呃,你知道盤口的,三比一押拳王。」
當他們開進體育館對街的停車場時,麥奎嘀咕著:「說魔鬼魔鬼到。」他把小型敞篷車倒進一輛十二汽缸鮮紅豪華轎車旁邊。
「這又是什麼意思?」寶拉·芭莉問道。
「旁邊那輛紅色的車,」麥奎笑道,「是拳王的。或者該說,是屬於他的經紀人奧立·史坦的。奧立提供給邁克用,邁克自己的車已經賣掉了。」
「我還以為拳王很有錢。」奎因先生說道。
「不再有錢了,都花在訴訟上。好幾十件判決纏在他身上。」
「今晚之後他應該就有錢了,」奎因警官羨慕地說,「為自己贏得超過五十萬元獎金呢!」
「他一毛錢也拿不到,」麥奎說道,「他親愛的妻子——你知道艾薇,曲線玲瓏的前脫衣舞女——艾薇和邁克的債權人會把它搜刮乾淨。來吧。」
奎因先生協助芭莉小姐走下敞篷車,並隨手把他的駱駝毛外套丟在后座。
「不要把你的外套留在那裡,埃勒里,」寶拉抗議,「會被人偷走的。」
「隨他們拿,那是件破衣服,也不知道這麼熱的天我帶來幹什麼。」
「來呀,這邊來呀。」菲爾·麥奎熱情地招呼著。
由拳擊場邊的媒體區看過去,整個會場里一片喧鬧,兩個重量級的選手在繩圈裡你一拳我一拳地打著。
「有什麼問題嗎?」奎因先生警覺地問道。
「人們到這裡來是要看重武器的,不是玩具手槍,」麥奎解釋,「看一下節目單。」
「六場預賽,」奎因警官說道,「也都是不錯的拳手。那這些人還在鼓噪什麼?」
「重量級,次中量級,輕量級,還有一場中量級,然後壓軸戲才上演。」
「那又怎樣?」
「這節目單太單薄了。拳擊迷到這裡來是要看兩個大個子互相對決。他們不希望被一群蚊子所干擾——即使是好的蚊子……哈提。」
「那是誰?」芭莉小姐好奇地問道。
「哈提·戴,」奎因警官替麥奎回答了,「以賭為生,城裡最厲害的投機者之一。」
哈提·戴就坐在幾排之遠處,戴著一頂昂貴的巴拿馬帽。他有一張鼓鼓的臉孔,色澤有如冷掉的米糕,他的眼睛則是兩粒葡萄乾。他對麥奎點點頭就轉回去看繩圈了。
「通常,哈提的臉像一塊生牛排時,」麥奎說道,「表示他在為某件事煩惱。」
「或許,」奎因先生陰沉地補充,「這位先生聞到了老鼠的味道。」
麥奎望著埃勒里的旁邊,然後微微一笑:「那就是拳王太太本人,艾薇·布朗。一個尤物,嗯,老兄?」
那女人慢慢地沿走道走下來,她挽著一個乾癟矮小的人的手,他則神經質地咬著一根沒點燃的雪茄。拳王的太太是個曲線玲瓏的人,臉孔像佛洛倫斯的浮雕貝殼。那矮小的人帶領她到一個座位後,優雅地鞠個躬,就匆忙離去了。
「那個小個子不就是布朗的經紀人奧立·史坦嗎?」奎因警官問道。
「沒錯,」麥奎回答,「注意到那齣戲了嗎?艾薇和邁克已經分居好幾年了,奧立認為這對宣傳不利,所以在公共場合他非常照顧拳王太太。你覺得她怎麼樣,寶拉?女人的角度總是令人精神為之一振。」
「這聽起來可能有點奸詐,」芭莉小姐說道,「她是個過度裝扮的貪婪女妖,有著壞女人的直覺,永遠不知道如何恰當地使用化妝品。廉價——非常廉價。」
「昂貴——非常昂貴。邁克早就想要離婚,但艾薇一直拖——邁克自己也把事情弄得更麻煩。嘿,我該上工了。」麥奎靠向他的打字機。
夜更深了,群眾鼓噪,而埃勒里·奎因先生,這位著名的偵探,覺得很不安。具體來說,他的昂然六英尺之軀緊繃得像小提琴的弦。那是一種熟悉但總是危險的現象:表示有謀殺案在醞釀之中。
挑戰者先出場。迎接他的是一陣歡呼,像是漲潮時的河水撞擊在堤岸上。
芭莉小姐驚嘆地喘著氣說:「他真帥!」
吉姆·考伊確實是個相當英俊的小夥子,六英尺六英寸高,寬得可笑的肩膀,又長又平滑的肌肉,還有古銅色的皮膚。他摸摸沒有刮的臉頰,孩子氣地對著瘋狂的群眾微笑。
他的經紀人巴尼·霍克斯跟著他進入繩圈內。霍克斯是個高大的人,但站在他的拳擊手旁邊他顯得微不足道。
「穿拳褲的海克力斯,」芭莉小姐屏息說道,「你曾經看過這麼壯的體格嗎,埃勒里!」
「比較適當的問題應該是,」奎因先生忌妒地說,「他能不能不讓身體躺下去?那是重點所在,我的小姐。」
「對一個高大的人來說應當敏捷,」麥奎說道,「比你想的還要敏捷。或許不像邁克·布朗那麼快,但是吉姆有身高手長的優勢,而且他壯得像頭牛,像以前的費波一樣。」
「拳王出來了!」奎因警官叫道。
一個高大丑陋的人走下通道,翻進繩圈之中。他的經紀人——那個乾癟的人——跟著他,在台上跳動著,嘴裡還咬著那支沒點燃的雪茄。
「嗚——嗚——嗚!」
「他們在噓拳王!」寶拉叫道,「菲爾,為什麼呢?」
「因為他們非常討厭他,」麥奎笑道,「他們討厭他因為他是一個下流的、殘忍的、惡劣的笨蛋,像騾子一樣死硬,像垃圾一樣乏味。就是這原因,親愛的。」
布朗有六英尺二英寸高,活像只黑猩猩,有著寬闊的毛絨絨的胸部,長長的手臂,隆起的肩膀和又大又平的腳。他的五官很特別,特別地殘酷。他無視於不友善的群眾以及眼前又高又壯又年輕的對手。他看起來像一具無感情、無反應、非人的戰鬥機器。
但是奎因先生,他獨特的天賦就是觀察入微,他看到布朗強而有力的下頜在皮革般的臉頰下隱隱抖動。
奎因先生的身體再一次繃緊了。
當鑼聲響起展開第三回合時,拳王的左眼像一條紫色的切口,他的嘴唇裂開淌著血,他的胸膛隨著喘氣上下起伏。
三十秒後他被逼到角落,像一隻斗敗的野獸。大家可以看到他的後腰滲出血來,染得拳褲像一朵鮮紅的花。
布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