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德麗亞回憶起六根火柴棒的事情之前,約瑟夫·肯特·金鮑爾的死還是一個沒有頭緒的謎題。但是,這件事說出來以後,已經陷入停頓狀態的調查工作又活躍了起來。謎題一步步地被解開,而且懷疑也逐漸變成了肯定的答案。
揭出這個案子背後的黑手的就是埃勒里·奎因先生。他的細心、機智以及多年以作為犯罪分析專家的經驗,對他找出事實的真相起到了相當重要的作用。
從那天以後,埃勒里每天忙得要命。他的計畫和行動幾乎對所有人都是保密的。他暗中去了兩次特倫頓,還打了幾十次電話,除了他要找的人之外,任何人都不知道。他還悄悄地會見了很多人,徵詢過維利警官的意見,而且,如果說實話,還安排了一些稍稍違反法律規定和公民權利的事情。
這些計畫都完成以後,他開始準備使真相大白。
奇怪的是,他在星期六開始了戰鬥。埃勒里從沒解釋過這是一時的心血來潮還是精心設計。但是這本身就已經足以讓人緊張了。與此案有關係的人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在另一個星期六發生的血案,每個人的臉上緊張的表情都顯示出,他們似乎能感覺到金鮑爾心臟上那種金屬帶來的寒意。
「我把各位女士們和先生們召集到這裡來,」星期六下午,埃勒里在花園大道的博登家中宣布,「並不是無聊地想讓大家聽我講話。風中有一種魔力,時間在催促著我前進。你們當中的有些人已經自我麻痹地進入了一種昏睡狀態,安於現狀的沉穩。如果是這樣的話,是非常不幸的。在今天結束之前,我保證將喚醒你們,不過你們可能會覺得有些粗魯。」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傑西卡打斷了他,「我們是不是永遠也不能安靜下來?你有什麼權利……」
「什麼都沒有,從法律意義上來講。不過,」埃勒里嘆了口氣,「應該把我小小的設想看成是一種幽默,那將是很明智的。你們看,約瑟夫·肯特·金鮑爾的悲劇之死即將被揭開謎底。」
「你是要重新審理這個案子,奎因先生?」老賈斯伯·博登的嘴角有點抽搐。他堅持把他的輪椅推到樓下去,坐在大家中間像屍體一樣一動不動,他只有一隻眼是活動的。
「我親愛的先生,這個案子還沒有結案。費城的露西·威爾遜被判有罪,但是這並不能解釋犯罪行為。自從在特倫頓意想不到的失敗以後,我們一直在默默地工作著,絲毫不敢放鬆。我很高興地宣布,」埃勒里說,「大家的辛苦沒有白費。」
「我看不出這跟我們這些善良的人有什麼關係,」弗呂赫參議員尖刻地說。他的手依然捋著他的鬍子,精明的小眼睛盯著埃勒里,「如果你找到了新的證據,就把它交給默瑟縣的檢察官。為什麼要來騷擾這些人呢?如果你想挑起事端的話,就沖著我來吧。我很高興應戰。」
埃勒里笑了笑:「真是奇怪啊,參議員,這讓我想起一句警句。說的是非洲的雄獅總是沖向牛群,它們從來不攻擊蝴蝶。」
參議員的臉色已經變得發紫了:「你的惡作劇最好離這些人遠一點兒!」他大喊大叫。
「讓我放棄?」埃勒里嘆息道,「你看錯我了,參議員。如果我能的話,我會的。恐怕你不得不和我在一起忍受一段時間了。以後呢……好了,我們還是不要討論將來的事了。」
傑西卡煩躁地擺弄著手裡的手帕,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格羅夫納·芬奇不安地看著她。只有安德麗亞安靜地坐在那兒,眼睛看著另外一個方向。比爾·安傑爾站在她的身後,不為所動。他們兩個都目不轉睛地看著埃勒里。
「沒有別人反對了?」埃勒里說,「謝謝你們。」他低頭看了一下手錶說,「好了,我想我們可以動身了。」
「動身?」芬奇一頭的霧水,「你要帶我們去哪兒?」
埃勒里拿起他的帽子:「去特倫頓。」
「特倫頓!」安德麗亞的媽媽嚇了一跳。
「我們再到犯罪現場去看看。」
他們的臉色咧地一下全白了,一時間張口結舌地說不出話來。弗呂赫參議員跳了出來,揮動著他肥碩的拳頭。
「這也實在是太過分了!」他咆哮著,「你沒有權利這樣做——我要禁止我的當事人……」
「我親愛的參議員。你個人反對去犯罪現場嗎?」
「我從未到過那裡!」
「這我就放心了。那一切都安排好了,我們出發吧?」
除了比爾之外,一個人都沒有動。老百萬富翁博登用低沉的聲音問:「我能不能問問你通過這種不尋常的方式要達到一種什麼目的,奎因先生?我知道如果不是你腦中已經有了一個結果的話,你是不會如此大費周章地這麼興師動眾的。」
「我寧願先保留我的願望,博登先生。其實,我的計畫很簡單。我們只是去到那個生動的現場,再次展現一下謀殺約瑟夫·肯特·金鮑爾的過程。」
老博登閉上了眼睛:「有這個必要嗎?」
「對於創造出原來的氛圍是非常必要的,模擬演示的過程將會很巧妙。女士們,先生們。我不願意施加壓力來迫使你們參加。」
「我不去,」傑西卡陰沉著臉說,「我受夠了。他已經死了,那個女人也……你為什麼不能讓我們平靜地生活呢?」
「傑西卡。」老博登用他唯一有用的那隻眼看著他的女兒,「帶上你的東西去吧。」
傑西卡咬著下嘴唇,順從地說:「是的,父親。」說完起身上樓到自己的卧室去了。這時候,屋裡沒有一個人敢出聲,直到賈斯伯·博登再次開口。
「我想,」他沉重地說,「我也應該去看看,安德麗亞,叫護士來。」
安德麗亞大吃一驚:「但是,爺爺……!」
「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孩子?」
埃勒里走到門口等候。這時,屋裡的人都站了起來,陸陸續續地往外走。男管家拿著大家的帽子送出來……
「埃勒里。」比爾壓低了嗓音說。
「你好啊,比爾。對了,這幾天你工作的情況怎麼樣?我倒是沒看見你臉上有傷疤。」
比爾笑了:「簡直是糟糕透了。金鮑爾夫人就像是個魔鬼,她根本不讓我進去。直到今天,我才第一次走進他們家。不過,安德麗亞和我想出了一個辦法。我這幾天就在她家的門外巡視。我不在的時候,她絕對不踏出屋門半步。要出去的時候,就由我來陪著她。」
「一對情侶成功的開始,而且有光明正大的目的,」埃勒里笑著說,「有什麼麻煩嗎?」
「沒有。」
安德麗亞走下樓來,換好了出門的衣服。她挾著一件薄外衣,手插在衣兜里,好像在裡面裝著一把槍似的。比爾趕緊走上前去,不過她向他搖了搖頭,又向四周看了一下,對埃勒里使了個眼色。
埃勒里看著她的衣袋,覺得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頭。
他讓比爾呆在原地等他,自己和安德麗亞一起走到了外面的走廊。
她開始匆忙地輕聲說:「我必須先告訴你……」說到這兒,她停下來又緊張向四處看了看。
「安德麗亞,到底出什麼事兒了?」
「這個。」她的手從衣兜里拿了出來,「這個是今天早晨寄來的,用紙隨隨便便地包著,上面寫著我的名字。」
埃勒里沒有把東西接過來,他看了一下又看了看安德麗亞。她拿著東西的手在顫抖。這是一套廉價的石膏塑像,顏色是不太純的紅色。底座上是三隻小猴子,一隻的爪子在嘴上,另一隻的爪子在眼睛上,還有一隻在耳朵上。
「不要說,不要看,不要聽,」安德麗亞還是聲音很小,「還是別的什麼意思。這不奇怪嗎?」她有點歇斯底里地大笑,「這肯定是為了嚇唬我的。」
「又一次警告。」埃勒里皺起眉,「我們的發現讓她越來越緊張。你留著包裝紙了嗎?」
「噢!我把它扔了。我敢肯定那東西沒什麼用。」
「唉。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人啊。那上面可能會有指紋,而你卻把它扔了,這件事你告訴了比爾沒有?」
「沒有。我不想讓他擔心。可憐的比爾!這兒天來,他給了我極大的安慰。」
「把它收起來,」埃勒里說,「有人過來了。」
電梯門打開了,走出來一個高個子男人。
「啊,瓊斯!真高興你也來了。」埃勒里說。
安德麗亞尷尬地跑回公寓里。瓊斯血紅的雙眼朝著她跑去的方向望著。
「收到了你的信,」他瓮聲瓮氣地說。很明顯,他已經喝醉了,「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要來,看來他們不太歡迎我。」
「好啦,」埃勒里笑著說,「他們也不太歡迎我。」
「怎麼樣了,福爾摩斯?又有什麼新發現?」
「我想你會很願意和我們一起到特倫頓去做個試驗。」
瓊斯哈哈大笑:「當然去啦,反正對我來說也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