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瑟縣法院是露西·威爾遜即將接受審判的地方,她被控謀殺她的丈夫約瑟夫·威爾遜,即約瑟夫·肯特·金鮑爾,紐約金融界巨子及社會知名人士。」
「法院位於特倫頓的南大道靠近市場街的拐角處,一幢飽經風吹雨打的石頭建築。緊挨著的默瑟縣監獄在庫拍大街上,露西·威爾遜正在裡面養精蓄銳準備迎接她一生中最重要的戰鬥。
「她的哥哥,費城律師威廉·安傑爾,將在星期一面對新澤西州的指控為她進行法庭辯護。默瑟縣的謀殺審判通常在民事訴訟庭舉行,地點是大樓北端二層的207室。
「這是一個又寬又深的房間,從後面進入。高高的天花板上有兩組鑲嵌著粗糙玻璃的方格天窗。
「資深法學家艾拉·梅南德大法官的法官席又寬又高,幾乎遮住了高高的法官椅。法官席後面的牆上有三個門,最右邊的通向陪審團室,最左邊的屋子通往罪犯通道,在法官椅後面的是法官休息室。
「法官席右邊是證人席,再右邊是陪審團席,由三排座椅組成,每排有四把椅子。
「法官席前面一個狹窄的空間是法庭書記員的地方,再前面一片開闊的地,放著兩張圓桌,分別是控方和辯方的位置。
「旁聽者的座位佔據了法庭剩餘的空間,中間被走道分成兩個部分。每邊有十排木製長凳,每排長凳可以坐六七個人,所以法庭能容納120到140位旁聽者。」
埃拉·阿米蒂小姐,《特倫頓時報》的主筆,當然不屑採用這樣乾巴巴的敘述。為了在6月23日出版的周日刊上寫出內容豐富、催人淚下的文章,她一定要切入這件事的中心。
「明天上午,夏時制10點鐘,」她寫道,「一位散發著青春和活力的美麗女士,就要從庫拍街的縣監獄通過罪犯通道被帶到一間通往法庭的骯髒的小屋。在法庭上,默瑟縣將面對一個非常堅強的犯人。
「她將會被帶上手銬,站在被告席,就像古代的女奴一樣等待出價更高的買主。不過明天她將面對的一方是代表新澤西州的默瑟縣檢察官保羅·波林傑,另一方是她忠誠的哥哥,來自費城的傑出律師威廉·安傑爾,他將親自為她辯護。
「和她屬於同一階級的陪審團成員將決定露西·威爾遜是否就是用裁紙刀插入她丈夫心臟的那個女人,或者是另有其人。公眾的意見認為陪審團成員必須來自與她相當的階層,否則審判將得不到公正。
「看來將接受審判的不是露西·威爾遜,而是整個社會。是這個社會讓一個有錢、有地位的男人用假名在另一個城市與一位窮人姑娘結婚。在過了她一生中最寶貴的十年後,他決定說出實情,為他隱瞞的錯誤懺悔——可這一切都來得太晚了。就是社會使這名男子犯下了重婚的錯誤,一位費城的貧窮的妻子和一位紐約的有錢的太太。這些年來,他平靜地往返於兩個妻子和兩個城市之間,像是一個通勤者。
「不論無辜還是有罪,露西·威爾遜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而不是被埋葬在費城公墓的約瑟夫·威爾遜,也不是在1927年的紐約聖安德魯大教堂與約瑟夫·肯特·金鮑爾結婚的遺孀。社會能保護露西嗎?社會能補償她生命中的十年嗎?社會能阻止上流社會的強大勢利對她殘酷地踐踏嗎?
「這些就是特倫頓、費城、紐約乃至全國的人民今天要們心自問的一些問題。」
比爾·安傑爾用充滿激情的雙手抓住陪審團席的欄杆。
「陪審團尊敬的女士們、先生們。至高無上的法律給了辯方和控方同樣的權利來闡明觀點。你們剛剛已經聽過了貴縣檢察官的陳述。我的發言也不會很長。
「博學的檢察官和尊敬的法官大人可以告訴你們,在大多數謀殺案件的審判中,辯方律師通常會放棄向陪審團做事先陳述的機會。因為大多數情況,辯方律師會保留一些事實或者等待控方的漏洞來進行反擊。
「但是這件案子沒有任何保留的東西。辯方的陳述希望你們能真心地讓公正在默瑟縣實現,而且公正也一定會在默瑟縣實現。
「我在這裡要說的是,我要請大家忘記我是被告露西·安傑爾·威爾遜的哥哥。我要請大家忘記露西是一個正處在她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的漂亮女人。我要請大家忘記約瑟夫·威爾遜對她做了一個男人所能做出的最冷酷的事。我要請大家忘記他真實的身份是約瑟夫·肯特·金鮑爾,一個百萬富翁。而露西·威爾遜只是一個貧窮的忠誠的妻子,過著像你們一樣的普通人的生活。我要請大家忘記在他們結婚後的十年里,露西·威爾遜沒有從約瑟夫·肯特·金鮑爾的萬貫家財中得到一分錢。
「如果我對露西的清白抱有一絲一毫的懷疑,我不會讓大家忘記這些事。如果我認為她有罪,我會重點強調這些事來博取你們的同情。但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因為我知道露西·威爾遜是無辜的。當我的話說完的時候,你們也會知道她是無辜的。
「我唯一希望大家記住的是謀殺罪是一個文明的國家可以對一個人提出的最嚴重的指控。因為如此,我懇請大家在審判的每一時刻都要謹記這一點。控方一定會不遺餘力地證明露西·威爾遜是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兇手。尊敬的法官閣下也會告訴大家在這種情況下,控方一定會無懈可擊地逐步證明被告一直到犯罪時刻的行動。而這些推論在法律上屬於間接證據,而你們一定會被它所誘導。還要記住,提供證據是控方的責任。法官閣下會指導大家的。
「陪審團尊敬的女士們、先生們,露西·威爾遜要請求大家牢牢地記住,她呼喚公正。她的命運就掌握在你們的手中。掌握在好人的手中。」
「我,」埃拉·阿米蒂說,「想喝點你那瓶子里的東西。」
埃勒里把碎冰、蘇打水和愛爾蘭威士忌混合在一起,遞給了這位紅髮姑娘。比爾·安傑爾搖著頭,走到埃勒里房間的窗前。他的上衣脫掉了,袖口向上卷著。窗戶開得很大,外面特倫頓的夜晚又熱又吵,像是在過狂歡節。
「好了,」埃勒里望著比爾的背影說,「你在想什麼呢?」
「我告訴你我在想什麼,」埃拉放下酒杯說,「我認為你遇上了強敵。」
比爾轉過頭來:「為什麼這麼說呢,埃拉?」
「你看,比爾·安傑爾。我了解這個地方,而你不了解。你認為波林傑是個白痴嗎?別開玩笑了。」
埃勒里也說:「我同意記者小姐的觀點。波林傑不是昨天剛出生的嬰兒。」
比爾皺起了眉:「我也承認我不是這個傢伙的對手。但是,他媽的,事實就擺在那兒。他不會是隱藏著什麼重要的事吧。」
埃拉幾乎是躺在了斯泰西-特倫特飯店的扶手椅上。
「聽我說,你這個白痴。保羅·波林傑是新澤西最厲害的檢察官。他對各種法律了如指掌。他對老法官梅南德的了解就像我對生活的了解一樣多。他還是全國聞名的法學專家。你認為這樣的檢察官會犯低級的錯誤嗎?告訴你,比爾,你得小心點。」
比爾的臉漲得通紅:「好吧,好吧。那你能不能幫幫忙告訴我這個魔術師將會從他的帽子里變出什麼花樣來呢?我對這件案子的案情了如指掌。他是被自己的熱情所誤導,以為在這個引起轟動的案子中能定被告的罪。他從前做不到,以後也休想。」
「那你覺得,」埃勒里問,「他沒有機會定罪了?」
「一丁點兒機會也沒有。我告訴你這樣定罪陪審團是不能同意的,不但在新澤西州,在哪兒都是一樣。當波林傑停止陳述時,我就提出撤銷指控的動議。我敢跟你打任何的賭,梅南德法官一定會否決所有的指控。」
記者小姐嘆了口氣:「你這個可憐的、可憐的自大狂。不過,也許這就是我在你身上浪費大量時間和精力的原因。那就是自信!我喜歡你這點,比爾。但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可是拿你妹妹的生命做賭注啊。你怎麼能就這樣肯定呢?」
比爾又向窗外望去:「我告訴你,」他開口說,「你不是律師,所以搞不懂。你所看到的只是一般的外行對間接證據的曲解。」
「說的太嚴重了吧。」
「他的證據是軟弱無力的。波林傑有什麼?一個垂死的人的陳述,遺憾的是,還是由我來公開的。這個陳述,不可否認地是在被害者清楚地知道自己即將死去的情況下——這點在法律上很重要——指控一個戴面紗的女人用刀刺他。他還有在兇殺案現場前的福特車的輪胎印。如果他提出最權威的專家鑒定證明那輪胎印就是露西的福特車留下的,我都不屑於與他爭論。為什麼?因為是兇手開了她的車。
「在她的車裡發現的面紗也不是她的,我知道不會是她的,因為她從來不戴也沒有過那玩意兒。所以波林傑也無法證明那就是她的。那麼,他所謂的證據就是一個戴面紗的女人——也就是兇手開了露西的車。也許,他還能找到什麼人在現場附近目擊到了這個開福特車的戴面紗的女人。但是誰也不可能令人信服地指認出露西就是福特車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