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高校生活最後一個暑假開始了。夏天是從校園解放出來的年輕人的季節。往年,同學們三三兩兩的前往觀光勝地旅行、登山、露營等等,等到新學期開始,這些都將成為她們的話題。

準備升學的學生很多,今年雖沒聽說過太多這樣的計畫,不過,好朋友們為了留下日後的回憶而一起外出旅行的也不在少數。

典子、壽利和我一塊旅行的計畫中止了,一方面是發生了楯的命案,另一方面則是我仍得打工,沒有時間。何況,放下為事件奔波的哥哥獨自在家,我也於心不忍。

每天,我都到燠熱的百貨公司售貨場。有時忍不住也想不幹,但,最後還是鼓勵自己要堅持下去。眼前經常浮現典子祖母慈祥的臉龐,也許,我再也見不到她了吧!但,我絕對忘不了她對我的知遇之恩。

五月二十五日,野末老師遇害。七月一日,楯陸一被殺。地點都是在學校的游泳池。透過哥哥,我知道警方搜查的現況:

楯是七月一日下午二時至三時之間,在泳池裡游泳時,被人以小型尖刀刺中胸、腹數刀而死亡。當時泳池對外開放,約有一百多人在泳池附近,由於無人目睹行兇現場,判斷楯若非在潛水時被刺殺,就是被兇手拖入水底再予以刺殺。

兇手是在泳池游泳者之一,同時非常擅泳。這是因為,楯本身也很擅泳,能在對方可能抵抗的情況下,於水底遂行刺殺,非有相當精湛泳技之人無法辦得到的。

尖刀是摺合式,摺疊時長度約為六公分,刃厚只有二毫米強,非常薄而鋒利,一年前,學校前面的文具行曾賣過數次,最近,也有幾人購買,但是調查結果,這幾人當天皆未至游泳池游泳。至於以前購買之人,店老闆並沒有印象。

當天在泳池裡之人,和楯熟識者有十三人,其中八名沒有關聯,已剔除涉嫌名單外,南方壽太郎也包括於這十三人之內。剩下的是壽利、典子、我、哥哥、鷹場先生五人。哥哥雖為關係人,卻是負責調查事件者,不可能會殺害涉嫌人,所以,楯命案的涉嫌者只剩四人。

我也不屬例外。依壽利的證言,楯對典子強制施以卑劣行為,所以她潛入水中分開兩人,救出典子,當時,壽利曾踢楯的小腹。而在壽利帶典子浮出池面,爬上陸地時,楯並未浮出水面。不過,警方調查的結果,楯的小腹並無異常。

我表示並未見到命案發生,因為當時我正仰泳眺望藍天,所以一無所知。

鷹場先生始終和南方先生一起。南方先生也證言鷹場先生未曾離開自己身旁,也未接近楯。

典子的母親在池畔上看著我們,可是池裡太多人,她不可能每個地方都能清楚看見。

四人之中嫌疑最重的是不擅游泳的典子。警方認為她可能在楯的強制行為下慌了手腳,不得已用刀刺傷對方。她不擅游泳並非很重要的問題,因為當時壽利已游去救她。而,壽利很可能不知楯已被刺傷!

嫌疑次重之人是壽利。壽利做偽證,事實上在水底用刀刺傷楯的可能性極強,她是為了預防萬一,事先就準備了尖刀。楯深愛典子,對此,壽利隨時皆抱著不安和嫉妒。

鷹場先生的嫌疑最小。除了南方先生的證言外,典子的母親也熱切辯護說鷹場先生絕未接近過楯,因為她最注意的人就是鷹場先生。但,鷹場先生被認為有行兇動機!最近,他已相當於是典子的繼父,又不認為楯是典子的適當對象,同時,他和楯兩人之間也處得不太愉快。

擅泳、深愛典子、討厭楯,這些,我、鷹場先生、壽利皆相同。在此種意義下,被認為有嫌疑也是無奈,但,我不能忍受典子也被懷疑!

只是,警方卻認定:在那種情況下,擅不擅泳已非問題,重要的是誰最有下手的機會。

在警局,我以典子好友的身份,詳細敘述她的為人,同時表示,典子不可能會殺楯,就算受到暴力所逼,她也不可能就因此憎恨對方,甚至因而殺人。再說,典子也不應會隨身準備尖刀,她不是果斷之人,也非強烈厭惡楯,只認為對方是不太合得來的男朋友。

只有哥哥認同我的論點。但,其他人卻基於典子處在最易刺傷楯的立場,而且尖刀又很容易在學校前的文具店買到,因此典子的嫌疑最重!

我回答「那我豈非也一樣」,結果,警方的人很嚴肅地說「所以你也列為涉嫌者」!

另一方面,警方也從野末命案的兇手和楯命案的兇手是同一人物的角度進行分析。兇手很可能在警方針對野末事件的調查進展中感到危險,由於楯掌握著重要秘密,為了自己安全而將他殺害。

因此,專案小組總部的意見有以下三點:

一、楯若非知道兇手是誰?就是掌握有找出兇手的重要線索。

二、兇手殺害楯,想湮滅線索。

三、楯手中可能握有某種物證。

野末事件的涉嫌者為壽利、楯、鷹場、典子和賤子五人,若楯命案為同一兇手,則可剔除賤子和楯,因為楯已被殺,而典子的母親始終未曾下水。這麼一來,涉嫌者只剩三人,但,我也被視為涉嫌者之一。

這次事件發生後,哥哥很明顯的無精打采了。身為警察,置身現場卻無法阻止犯罪發生,又未逮捕住兇手,為表示負責,他向上級提出辭呈,不過卻被慰留了,並鼓勵他今後更加努力的將兇手逮捕。

我想起那天哥哥和孩子們快樂玩在一起的情景,心裡很悲傷。可憐的哥哥!

最近,哥哥已不再告訴我調查方面的事,他有時也請了假,整天茫然若失的躺在床上。我從未預料到會有此種情況出現,該如何是好呢?難道沒什麼好的解決之道?

我一直思索著這件事,感覺上,絕望感似靜靜上漲的潮水般,慢慢浸透我全身。

「今天去哪裡?」

「調查了些什麼?」

哥哥回家時,我每天都會問,但,他只是不耐煩的回答幾句。我知道他有時去典子家,有時去壽利家,有時則去游泳池。

「知道楯掌握什麼線索了嗎?」我只好主動發問。

哥哥神情抑鬱,回答:「從他的住處找出四顆手槍的彈頭,都是御廚家那把手槍所使用的子彈。」

「果然是這樣!我聽典子的家人說過,楯在後院水池附近似在搜尋什麼。」

「楯曾用那把手槍練習射擊,皆射向水池對面的土內。若加上警方保管的三顆子彈,總共是七顆,這是原先應有的子彈數目。」

「那就是線索?」

「不知道。但仔細分析,有四顆彈頭也是不對,因為其中一顆應用於殺害野末之上。」

「野末命案並未找到彈頭吧?」

「警方仔細徹底搜尋過,卻沒有發現。」

「可能是飛向泳池對面。」

「也許吧!」

「那麼,是兇手撿起彈頭,埋在典子家後院了。」

哥哥沒回答。他一臉茫然的表情,也不知是否在聽我的話。

「調查過後院的彈孔了?」

「嗯。」

「全部都是手槍射入的痕迹?」

哥哥似微微被這句話所吸引。

「你有什麼看法?」

「我猜,其中一顆也許是用什麼東西塞入的。」

「是用來殺害野末的那顆?」

「嗯。否則,使用過的彈頭不可能再發射吧!」

「不錯。但,很遺憾,彈孔都被楯挖掘得無法判斷了。」

「可是,那又為何成為線索?不是更證明了楯殺害野末的嫌疑嗎?」

「還無法確定那是否為線索。」

考慮片刻,我問:「說不定楯試射了四顆子彈呢!這樣的話,殺害野末的兇手就不是使用典子家那把手槍……」

哥哥仍是一臉憂鬱的表情。「這我也想過。有關之人皆知道子彈剩下三顆,所以,楯若試射了四顆子彈,應該會告訴警方予以更正,但他未這麼做,表示他實際只試射三顆。至於試射四顆卻錯覺為只試射三顆,這種情形不太可能,因為射擊之人對子彈的數目一定很注意……」

哥哥顯得有氣無力,卻又焦躁不安。

「我一直認為楯是野末命案的兇手!如今他也被殺,可見確實是兇手之一,畢竟,他的形跡可疑。」

「兇手只有一個人!因為察覺自己有危險,才殺死了楯。」哥哥不耐煩地說。

我愛哥哥,對他的能力也有很高評價。哥哥不是那種會一輩子在鄉下警局干刑事之人,為了哥哥,我希望讓他接受警官的最高教育,所以,我也必須儘快出人頭地,在資金方面幫助他才行。

我們兄妹很窮,被孤獨的遺棄在這個世界,我和哥哥都有足以自傲的頭腦和意志,具備這樣的能力,卻永遠被埋沒,這個世界就未免沒有正義存在了。我憎恨那些愚昧低等的人們只靠雙親的地位和財產,就能快樂躋身上流社會的現實環境,他們沒有那樣的權利,他們不值得那樣享受。有權利的人是我們——有能力和勇氣,卻正在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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