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三日
今天開始替御廚典子、會田勝子、瀨野三樹子三人補習英語。每星期三、六兩次,從下午五時至六時半。
講義我選擇哈代的短篇集,不採用綜合測驗之類的東西。我想,這樣對她們也較合適。
在住處骯髒的六個榻榻米大的房間和三位思春期少女面對面而坐。我把書桌搬到房間正中央,每人坐一邊。典子在我左手邊,長發垂覆微俯的白皙額頭,長長的睫毛,未擦唇膏卻很性感的嘴唇……
前些天,我對典子說出相當於愛情告白的言語,但,典子尚未表示任何反應。只不過,她會答應來這兒補習,應該是不討厭我。
借著「哈代」,能感受到將自己感情、觀點灌輸給這位少女的強烈喜悅。我不知道所謂嚴肅的誘惑是否存在,但我是打算這麼做!
由於是第一次,我稍微提早結束,送三人出門。
這是最適合送典子她們的感傷的昏暗時分。來到學校附近,順便從後門進入,在游泳池邊散步。黑暗的泳池裡冒升水的氣息。樹影婆娑,遠處是若隱若現的燈光。有汽車的大燈閃掠而過。突然,我的心情亢奮了,這豈非就是戀愛的感情?
難道我已認真的愛上這小女孩?典子和其他兩人並肩走在前面。那白皙的腳踝吸引住我的視線。
十月二十日
為了幼稚園的事,一大早出門。將事情託付給高子——母親有點感冒的跡象,胃不舒服,替她準備較軟而不傷胃的食物。
在幼稚園和庸次郎一起。教師們的薪水雖有問題,但仍希望儘可能照他們的希望。但,庸次郎的意見是:園童減少、幼兒車的開銷很大等等,以園裡的財政狀況而言,依教師們的希望加薪實在不可能。
結果,只好請教師們重新討論決定。
從二樓窗口俯瞰,吃過午飯的孩子們,精力充沛的如小蜘蛛似的四散於運動場上遊玩,那情景真感人!
來到市中心區,在餐廳吃飯。已經幾個月未曾和庸次郎一塊吃飯了呢?庸次郎氣色絕佳,不停送食物入口。忙碌反而使他身體健康了,再說,他也打高爾夫球。
我和庸次郎的年紀都老了,但,在我眼裡,他仍像以前那樣年輕充滿衝勁。我脫口說出,沒想到他反擊一句:「你才是和從前一模一樣!」
「對了,有位南方先生常和我一塊打高爾夫球,他女兒和典子好像是同學。」
「南方?啊……」
最近雖未見到,但我記得很清楚。是位美麗的少女,聽典子說,她父親已喪妻,一直維持單身生活。看來和庸次郎約摸同樣年紀吧!
我覺得庸次郎很可憐。雖然我在此之前不知勸他結婚多少次,他卻不聽,我知道一切是為了我,心裡更是難過。如果沒有庸次郎,那麼,丈夫去世後,對世間一無所知的我,可能會帶著典子和母親流落街頭吧!
幼稚園的經營也靠庸次郎的幫忙,其他任何事皆是,但,我卻無法回報。如果他是出現在全新的我的面前之人,那……可是,想這些也無用,我對庸次郎的不變心思,只要神知道就夠了。
典子去野末老師住處補習英語。我有股莫名的不安,但,她是和同學一起,而且補習後野末老師會送她們回家,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十月二十六日
星期五。微微陰霾,有稍強的風。中午休息時間邀典子至校園的藤棚下,討論有關野末老師補習之事。
我的論點是:只靠短時間的補習,授課內容又是小說,不可能奢望有多大效果;而且,從學養程度來看,或是從人格方面而論,野末老師不能信任;另外,夜晚補習,回家時有危險。
我特別擔心第二點。典子很難說不是那男人的目標!典子對事物太敏感,有可能受感情擊潰。我認為,野末老師「補習」的目的在獲得典子。
典子說「不會有問題」。沒錯,現在她的心已被美麗的南方壽利佔據。但是,很難說!她又覺得「我不討厭野末老師,也不特別欣賞」。
哥哥今天提早回到家,很難得的一起烤牛排吃。我談到準備投考醫科大學之事,以及半工半讀完成學業的打算。我的決心很堅定!我們兄妹無法忍受因為偶然的貧困而一輩子過低等生活,我們有足夠的能力爬上上層社會。
哥哥開始擦拭手槍,我在一旁幫忙。
哥哥也仍年輕,只要我能夠獨立生活,他絕對也有再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我不要他永遠只是當一個最基層的刑事!
十月二十八日
和南方先生一塊打高爾夫球,午後被邀至他家。是很寬敞的西式宅邸,但是妻子已逝,只和女兒壽利共同生活,感覺上一定很寂寞,不過,他表示為了女兒並不打算再婚。也難怪他會有那樣的決心!壽利小姐很漂亮、活潑,感覺上比典子開朗。
看來,典子有了一個好朋友!
賤子的心情大概也和南方先生相同吧?但是,我能把典子當作自己女兒般疼愛,不,我現在就很疼愛她,相信這點不可能造成阻礙。但,賤子為何不答應我的求婚呢?
賤子不會不愛我!連她母親都答應了。那麼,唯一能考慮到的就是對已逝的御廚之情義吧!事實上,她對御廚應已仁盡義至,和我再婚又有什麼好踟躕呢?
「壽利最近突然成熟許多,也乖巧多了。本來是活蹦亂跳的讓人擔心……我常想,或許是喜歡上哪個男孩吧!」南方笑著說。
歸途,壽利小姐送我至附近。
「你不去典子家玩嗎?我偶爾也去她家,但,最近不常見到典子。」
「典子怎麼了?我是想去找她,但……」
「不必顧忌什麼,她家裡都是好人。」
「您想和典子的母親結婚吧?」
這是純真、率直的問話。大概是典子告訴她的吧!我忍不住凝視她的臉——這位美少女眼眸里洋溢著單純的善意。我也坦然釋懷了。
「不錯。從以前,我就一直愛著典子的母親……在她和御廚結婚之前。我相信我倆互相愛慕,但是,她卻不答應我的求婚。」
「最初為何不結婚呢?」
「有各種因素。不過,問題主要在於我缺乏勇氣。」
「是的,是需要勇氣!」
她沉吟的語氣令我展顏一笑。但,接下來的一句話更是強烈!
「現在有嗎?」
我停住腳步。這裡是人車往來相當頻繁的地區。照射在人行道白楊樹上的日影已帶有紅暈。壽利的臉頰化為玫瑰色,眼眸里閃爍著熱情光輝。
她未等待我回答,繼續說:「如果是我,無論如何都會去擁有自己喜歡的人,就算是採取粗暴行為也在所不惜,而且,絕對不會讓任何人阻撓。」
壽利說完,忽然右轉,快跑離去。
好久的時間,我獃獃目送著她的背影。她的話出乎意料之外的,在我胸中強烈回蕩。
她為何告訴我如此激烈的想法?是少女的任性?但,那確實擊中我的弱點!
懷著各種混亂的思潮,我往回家的路走著。我的家……寂寞中年人的冰冷窩巢,沒有人等我回去。
十月二十九日
很想見壽利。休息時間,無數次站在壽利的教室旁。壽利不是不在,就是沒注意到我。
她終於發現到我,急忙走出教室。我們只是輕輕相互握手。
「你終於發現我了?」
壽利一副生氣的眼神。「為何不進教室?」
「因為,怕被認為奇怪……」
「我不在乎。如果我想見你,隨時會進去你們教室,不是嗎?」
「壽利,你生氣了?沒辦法,我膽子小。」
感覺上,路過人們之視線皆集中在我倆身上。壽利喘不過氣似的挪動身體。
「啊……這樣太沒意思了,即使見了面也馬上又要分開。」
「別這樣說……」
「就算想和你一起回家,也有小村在旁,又不能每天去你家……這個世界實在太不方便了。」
兩人互相凝視,撲哧笑出聲來。
「我今天想和你一起回家。」
「小村呢?」
「感冒,請病假。」
出了校門,往貯水池方向走。是壽利曾自我身旁超越過的那條路。路旁有許多石蒜花、被染成紅色的野漆樹葉……遠處是連綿的丘陵。這一帶偏僻得很,不見工廠的煤煙。空氣透明澄亮!
避開道路,進入草叢中。
「典子,要參加三日的遠足嗎?」
「如果你也參加,我就去。」
「在高原上跳鄉村舞……不能只和你一起跳?」
「那是不可能的。」
壽利坐起來。「我想要你的一件東西。」
「好呀!什麼都能給你。」
互相交換徽章,用髮夾在背後刻上J和N的縮寫字母。
「壽利,你可不能再生氣了。我不想把小村當成外人,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