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好像見過你

小五突然這麼陰陽怪氣地對張地主問出這話後,張地主抬起頭來對小五笑了:「練家子?我練過幾十年種地,怎麼了?你想和我比插秧收谷不成。」

小五表情再次放鬆了,沖張地主笑了笑:「沒啥?我就瞅著你這麼直挺挺摔下去的姿勢比較熟練,覺得好奇而已。」

張地主沒有理睬小五了,扭過頭來對我們其他人笑道:「你們還真是人物啊!這麼短短的瞬間弄死了這麼多個東洋人,都是劍仙嗎?」

我也擠出笑來,偷偷地瞟了小五一眼,小五之前眼神中流露出的質疑,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得乾乾淨淨,好像沒事人似的。鄭大兵用袖子把額頭上的血抹了抹,大聲說道:「天又要黑了,我們現在趕去和楊建他們會合吧!」說完他對著邵統軍說道:「邵……邵大叔,麻煩您老帶個路了。」

邵統軍點了點頭,四下望了幾眼,正要開口,我卻打斷了他:「這裡隔振振和死老頭窩著的那洞不遠,我們先去找他們倆個吧。」

小五和鄭大兵都點了點頭,邵統軍和張地主都露出疑惑的表情,但也沒有發問。

鄭大兵帶頭往我們之前那山洞方向走去,張地主緊緊地跟著他。小五扯了扯我衣角,示意我落後面,有話對我說。邵統軍當時在我身旁,他看到了小五的小動作,接著,他識趣地朝前跑了幾步,跟在鄭大兵和張地主身邊往前走去。

小五見他們三個走到了前面五六米後,便湊頭到我耳邊小聲說道:「張爺這人你怎麼看?」

我搖了搖頭:「應該沒啥問題。」

小五「嗯」了一聲:「按理說是沒啥問題的,不過土肥之前提到過服部川八進入了遠山,如果這情況屬實,那我們可得小心謹慎一點了。」

我打斷他問道:「服部川八是什麼人?你們為什麼說起他都很敬畏似的。」

小五沉默了一下,接著說道:「你聽說過日本忍術沒有?」

我搖了搖頭,小五繼續道:「忍術發源於日本戰國時期伊賀國的豪族,這一豪族就是服部一族,當年戰國時期德川家康旗下十六神將中,就有服部族的服部半藏,又名鬼半藏。這一族歷代能人輩出,戰國時期的服部平次、服部保長、服部平成就是該族最有名的忍術高手。在之後的年代裡,服部族的高手就比較低調了,始終潛伏在幕府將軍的身後,保衛天皇與將軍。到現在這個年代,服部族的第一高手便是土肥所說的服部川八。他在日俄戰爭時期就加入了日軍,執行一些外界所不知的任務。」

我再次打斷他道:「你說的這服部川八從日俄戰爭開始,就進入軍隊的話,那他年紀應該不小了啊?」

小五點了點頭:「最起碼都有六十歲了吧?不過話又說回來,服部族異常神秘,這個服部川八是生是死,外界也並不知情。也不保證他們有新的高手加入到中日戰爭來,卻依然沿用服部川八的名字,用來做煙霧彈也說不清。」

「哦!」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繼而問道:「小五,連你當年在日軍里的職務,都沒有見過這個服部川八嗎?」

小五搖了搖頭:「沒人見過,可能土肥原一郎自己都沒見過他。」

「那你的意思是張地主他……」我嘗試性地問道。

「我也只是懷疑,邵德,你想想,張爺都七八十歲的人了,這一路上跟著我們過來,那腿腳並不比你我慢。腦子也好使,怎麼樣都不像個小地方養尊處優過的鄉紳,你沒看到他被鬼子兵綁住時候的表情,那鎮定樣,不比你我哪一個人差。」小五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張地主的背影說道。

小五的話還真提醒了我,在大刀劉挾持鄭大兵的時候,張地主異常機靈地大吼有鬼;在鬼子綁住我們的檔,他在那關鍵時刻還能配合上我們的節奏,吸引住了鬼子的注意力。這一切還真不像個老莊稼漢能有的所謂「急智」啊。我皺了皺眉,對著小五壓低聲音說道:「那依你看我們接下來怎麼辦?試試他?」

小五「嗯」了一聲,接著又搖了搖頭:「先不要聲張吧!如果他真的是服部川八,那他的目的就忒有點恐怖了,剛才被咱弄死的可是十幾個小鬼子性命啊?他連這都能忍住,那他跟著我們一起想要探知的東西,豈不是比這十幾個鬼子兵的性命都要重要。」

我卻猛地想起個事:「不對啊!小五,張地主是被我們找到的,並不是主動混進我們隊伍的。難道……難道他能夠未卜先知,知道我們會要去戰俘營的地下搜索出他來嗎?再說,他真有需要探聽的東西,那也應該是遠山裡一切神秘現象的根源,常將軍他們才是他真正需要去逮住的線索,到目前為止,我們並沒有說出我們會要去常將軍他們的營地啊!除非他壓根就是個神仙,啥都能掐到算到?」

小五也點了點頭:「這也是我左思不得其解的一個問題,邵德,咱留個心眼就是了,萬一這老傢伙露出什麼馬腳,咱也不要聲張,看看他到底要做些什麼?有一點邵德你需要放到心上,那就是絕不能小看了服部族族人的力量,他們的神秘與本事,絕對是超出我們的估算的。」

我沒有出聲了,皺著眉頭自顧自地思考起來,可想了一氣,也真猜不透如果這張地主就是服部川八的話,他是如何扔出個線頭讓我們撿著,繼而把他從地下挖出來的。

我倆就這麼沉默著走了很久,天色也終於暗了下來,之前楊建棲身的那個山洞,出現在我們面前。鄭大兵在那洞口對著下方學了幾聲鳥叫,洞里也跟著傳出幾聲同樣的嘀咕聲。鄭大兵回過頭來對著慢他們一步走到的我和小五說道:「他們還在,我們下去吧!」

我點了點頭,接著五個人抓著藤陸陸續續地往下滑去。

振振和死老頭果然還在下面,他倆站在那台坦克上,挨個抱住我們放下。在看到邵統軍和張地主的時候,他倆愣了一下,但也沒有多問。

洞里的火堆還在,我們一起跳下坦克,三步兩步地朝著火堆走去,邊走邊脫下了身上濕漉漉的衣褲。死老頭這幾天在這洞里可能也沒少翻楊建那些破爛,這一會熟門熟路地跑到那堆箱子跟前,扯出幾套嶄新的軍裝對我們扔過來。

我們接過他遞來的軍裝正要穿上,可死老頭在遞衣服給張地主的時候,突然張大了嘴:「這……這……這老頭我見過!」

張地主一愣,緊接著他也一把指著死老頭說道:「我也見過你!」話一落音,張地主把手裡的軍裝往地上一扔,三步兩步跑到我和小五、邵統軍、鄭大兵四人的身後,結結巴巴地說道:「他……他……我真的見過他,他是東洋人?」

振振大眼一瞪,對著張地主罵道:「你這老東西哪裡來的?找打吧?跑這來胡言亂語。」

我和小五再次對視一眼,接著我們把身子讓開,讓身後的張地主和死老頭面對面的對上,我陰沉著臉說道:「一個個說!到底是什麼回事?老鬼,你先來。」

死老頭撓了撓後腦勺,接著說道:「這老傢伙當年住過瀋陽城天一街的一個小洋樓,和他住一起的還有兩個年輕後生,他們明明是中國人,可他們天天穿個和服在那小洋樓里曬太陽,鬼子還對他們畢恭畢敬的。當年我在那附近踩過點,想要弄死他們三個的,可那小洋樓外圍總是停了兩台黑色的小轎車,裡面貓著幾個穿便服的小鬼子,所以我沒敢動手罷了。」

張地主卻急急忙忙地說道:「我當年那是叫被軟禁,軟禁懂不?李後主亡國後也是被軟禁的。」

我扭頭白了他一眼,張地主忙住嘴了。我們幾個人心裡也有了個分寸:因為張地主對我們說起過自己被日本人關過幾年的事,死老頭當年飛檐走壁,專盯著吃得好住得好的漢奸,所以瞄上過張地主也並不稀罕。

我對死老頭揮了下手,示意他也不要再說了,然後,我對張地主問道:「那你是怎麼見過他呢?在陽台曬太陽瞅見他在街上轉悠嗎?那您老的記性也太好了一點吧?」

張地主卻變了臉色,他嘴唇抖動了起來,指著死老頭的手也顫個沒停:「我是真見過他的……他是……」

小五也轉過身對著張地主瞪上了眼,低吼道:「好好說話!」

張地主見到我們這陣仗,身子朝著後面退了幾步:「你們……你們都是一夥的,你們都是東洋人!」說完張地主一扭頭,對著旁邊的那口水潭沖了過去。

鄭大兵一閃身,一把攔在了張地主面前,接著他雙手掐住張地主的手臂,看模樣也沒使上勁。鄭大兵看了我和小五一眼,接著眼睛啪嗒啪嗒眨了幾下,最後對著張地主柔聲說道:「張爺,是什麼情況您老緩口勁,咱慢慢說。」

張地主這才晃過神來,他再次看了死老頭一眼,接著說出的一段過去,把我們都嚇得不輕……

那是1930年的事了,我和我們村那兩個後生被東洋人養在省城那小洋樓里,之前我也對你們說過,那些年裡時不時來上了幾個大人物,專門來聽我們仨說遠山和我們張家村裡發生的怪事。我們三個慢慢也習慣了,以為東洋大官也都好打聽,喜歡聽聽駭人聽聞的鬼故事,每每來了這些大人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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