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掐死自己

豁然的笑容,其實並不是和平年代裡的人們享有的特權。生活在我們這個戰亂的悲切時代,千千萬同胞被外族屠殺,土地被外族侵佔。可是,笑容卻不能因為這樣而被制止,相反地,沉痛中的微笑,是相信明天的太陽依然會升起,是相信民族的恥辱終於會被熱血抹去。

我們默不出聲地朝前走著,我們不知道我們的前方又會遇到怎麼樣的遭遇。敵我力量的巨大懸殊,讓我們不時感覺到絕望。但絕望並不是說我們放棄了希望,或者,我們也都會倒下,和四哥一樣,和大刀劉一樣,和那麼多那麼多倒在之前路上的弟兄們一樣。可是,堅毅的信仰是我們所堅持的,也是這一份對勝利的堅定信仰,帶著我們走到了現在。我相信,他也能帶著我們走向最後的勝利。又或者,如四哥他們一樣,倒下……失去生命,也是一種解脫。想到這,我把自己腦袋一拍,暗想自己怎麼會出現這種念頭。

我們默默地加快了步子,腳下的路也越來越陡峭了起來,我們在繼續朝著山洞的高處行走。身邊的暗河奔流得還是很激烈,好像如此違背常理的逆向朝著高處流淌,並沒有阻攔它們的前進,相反的,反而加快了它們的流速。

鄭大兵受傷的腳裸露著,膠鞋被他掛在脖子上。他沒有要我們攙扶,額頭上的汗滴有綠豆大小。張地主落在最後,老頭腿腳也還利落,沒有掉隊。

走在最前面的小五再次低聲喊了一句:「停一下!」說完他再次朝前疾奔過去,我們伸長脖子望去,只見他奔向的位置,地上又出現了一團黑影,和之前看到的大刀劉的屍體大同。

我們屏住呼吸,看著他快速地跑到那團黑影處,接著,小五朝我們揮揮手,我們也加快步子跑了過去。只見地上再次出現了一具屍體,和大刀劉的屍體不同的是,這具屍體應該死了有些年月,皮膚和肌肉都萎縮成黑色薄薄的一層,緊緊地貼在骨頭上。他身上的衣物都還在,不過在我們伸手去接觸時,衣物馬上變成碎片,掉到了地上。而讓我們感覺到驚恐的是,這具乾屍的雙手是掐在自己脖子上的。

張地主最先吱聲:「這……這是我們村的人,是當年掉進井裡的那後生。」

「你怎麼知道的?」我沒有看他,仔細地觀察著乾屍掐在脖子上的那雙手,分析這雙手在死者頻死前是否用上了力氣。

「這衣服我眼熟,再說,這屍體變成了乾屍,可這顆大腦袋我不會記錯。當年我們還私底下笑話,說這後生就是腦袋太重了,才掉到井裡的。」張地主咽了口唾沫:「之前我說有掐死鬼,你們不信嗎?現在你們瞅瞅,這娃娃雙手在脖子上,肯定也是自己掐死自己的。」

我扭過頭望向小五:「你覺得呢?」

小五的手觸摸在屍體的脖子上,他用力一掰,乾屍的脖子斷開,裡面的白骨出現在我們眼前。小五對著頸骨吹了口氣,然後拿在手裡聞了一會:「邵德,他不是被掐死的,而是死於中毒。」

「中毒?」邵統軍從小五手裡接過那顆頭顱,把頸骨位置朝上,湊到我面前,和我一樣仔細望了上去。果然,只見白骨上很奇怪的出現著一層薄薄的淡綠色的光,陰森森的,好像是螢火蟲的那種光。

小五猛地站了起來:「快蘸水捂住鼻子。」他自己話一落音,便衝到了暗河邊,撕下一隻袖子蘸水,然後圍住了口鼻。我們幾個也連忙上前照做了,空氣透過濕了的布吸進鼻孔,腦子卻突然清澈,之前跟著大夥行走過程中,我異常出現的那種因為對未來沒有信心的悲觀情緒,一下子消失而去。

鄭大兵也大口地吸了一口帶著水的空氣,沉聲說道:「奶奶的,看著大刀劉死,我剛才都沒什麼信心了,覺得自己想要跟著他死了拉倒。現在被這冰冷的水一刺激,一下清醒了很多。」

「你剛才也有這種想放棄的想法?」我歪著頭問道。

鄭大兵點點頭:「不要告訴我你也有哦!」說完他望向小五、邵統軍和張地主:「你們呢?剛才有沒有想死的心。」

張地主雙眼無神地點點頭,小五也沖我們「嗯」了一聲。邵統軍說:「我倒沒有因為你們這光頭兄弟的死而亂想,只是,邵德他娘的音容總是在我腦子裡來回回蕩。嗨!早知道我並不是變成了一個沒有靈魂的幽靈,我怎麼樣都要離開遠山,絕不會讓你們母子孤零零的。」說到這,他臉色一變頓了頓道:「接著,我也想到了死,想要去地下與邵德你娘見面。」

「這空氣中有毒。」小五肯定地說道,接著他望著我:「邵德,你覺得有沒有這麼一個可能,遠山深處與遠山外圍出現一個結界的原因,就是因為空氣中出現的這毒氣。只是,我們現在是進入了這毒氣最濃烈的位置,所以我們腦子裡出現的奇怪想法要比在上面強烈。」

我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我們在遠山裡時不時只能看到活物,時不時只能看到死物的原因,就是因為吸入了這種能讓人產生幻覺的毒氣?」

小五點點頭:「是的!包括白晝與黑夜時不時感覺異常的漫長,可能也都是我們腦子裡出現的錯覺。實際上,那一切都只是幻覺,因為呼吸到這種毒氣產生的幻覺。」

鄭大兵笑道:「也只能這麼解釋。」鄭大兵扭過頭來望著我:「邵德,我有種預感,我們現在走向的方位,就是遠山裡所有詭異情況的由來。你看看旁邊這條暗河,是朝著上坡流淌的。你們什麼時候見過水往高處淌?除非是有水泵?而且是功率非常大的水泵!」

「對!一定有水泵。」我捏著拳頭往下一揮,接著對張地主問道:「你們村裡這水井的水是什麼年代開始朝這邊流淌的?」

張地主一愣,摳了幾下自己的那頭白髮:「從我懂事開始,井裡的水就是在流淌著的啊!裡面是條暗河,也是我們祖祖輩輩都知道的事,並不稀罕。只是誰都不知道這暗河會朝著遠山的高處流淌。」

現代水泵是上世界中葉西方人發明的,能帶動這麼一條暗河逆向流淌,不可能是古代中國人使用的那些土傢伙,絕對是現代水泵。我環視著大夥說道:「如果前方真有水泵的話,那台水泵也太大了吧,那需要多大的功率啊!」

小五點了點頭:「日本人是沒有在遠山裡架設水泵的,或者現代工業也還生產不出這麼大功率的水泵。再說,張爺說這條暗河世世代代都是朝這邊流淌的,那麼更加不會是我們現在的人類所架設上的。」

「神仙!」張地主把大腿一拍:「我就知道水龍王肯定是有的,一定是他老人家在前面吸氣喝水。各位爺,我們再前進的話,都給水龍王塞牙縫了。」

小五笑了:「不前進呢?扯下濕布,吸幾口毒氣,然後把自己掐死?張爺,橫豎是個死,我記得之前你挺豁朗的,說自己一把老骨頭,無所謂了。」

張地主低著頭想了想,可能也是琢磨了一下確實現在沒有退路,他小聲嘀咕道:「可也別死得太慘啊!得!隨便你們。」

「繼續走吧!到了前面什麼謎底應該都有個揭曉。」鄭大兵把鞋往受傷的腳上硬生生套上,帶頭往前面走去。

我們也都轉過身跟上,我們心裡都充滿著一絲恐懼,害怕面對即將要面對的未知事務,可那同時又很期待,越往前,真相越近了。

坡度更大,可我們的腳步比之前還快了。到最後,前面壓根就是三四十度的斜坡。張地主被邵統軍攙扶著,落在最後。

暗河也跟著我們在不斷拉高,期間我下了次水,探了下水的深淺。尤其是踩了踩暗河裡的河道,看下方是不是也是斜坡。結果和我們猜的一樣,暗河的水確實是逆向流淌,朝著上方奔騰著。

在翻過一個新的陡坡後,讓我們所有人駐足的一幕出現了,那一切讓我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實在太驚人了。

只見我們前方再次平坦,旁邊的暗河爬過這麼遠的高坡後,奔流的速度反而更加激烈。水流翻滾著朝前,在我們前方十幾米處的一個位置,恐怖的事情出現了。暗河的水成九十度的直角,朝著我們頭頂流去。

我們都揉了揉眼睛,鄭大兵甚至把圍在口鼻處的濕布摘下,再次放到暗河裡蘸濕,重新戴上大口大口地吸氣,繼而鼓大眼睛望著頭頂。

水柱有兩三層樓高,在水柱的正上方,一個發光的圓形物體銜接著這水柱。洞壁在洞口合攏,把這發光的圓形物體包裹得嚴嚴實實。水柱前方,也沒有了路,替代的是和之前一樣光滑的山壁。

我們張著嘴愣了很久,接著慢慢地走到了這道水柱前,每個人眼睛都瞪得像個燈泡似的。而水柱就像一根晶瑩剔透的冰柱般真實的存在在我們觸手可及的地方,和冰柱不同的是水是在往上湍急地升起著。

張地主抬起頭往頭頂看了一會,嘴裡好像自言自語一般絮叨道:「我們不會是站到了天上吧?這些水不過是流到地下去了而已。」

鄭大兵也好像自顧自地回上了一句:「可是我們身後的暗河怎麼沒有往上升呢?」

邵統軍卻彎下了腰,從地上撿了一塊石頭,對著這水柱一拋,只見石頭被砸進水柱後,水柱中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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