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河

黑暗中,大夥大口咳嗽的聲音此起彼伏。只聽到傻子還在一邊咳嗽一邊喊著:「打雷!打雷了!」

我躺在地上沒有動彈,頭頂的泥土不斷地打到我身上,這個本就簡陋的地洞隨時有塌方的危險,我們所有人面臨的都將是被活活掩埋。

我不知道其他人現在在做何思想,是不是像我一樣絕望。可就在這時,從小五摔落的井深處,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在叫喊的聲音。

我連忙爬了起來,往那邊撲去。

果然,從井下方傳出小五的叫喊聲,聲音很小,壓根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麼。可以肯定是在井底的某處,但那聲音卻又不像是在井的正下方。

我張開嘴,對著下面大聲地喊道:「是小五嗎?」

「是!」小五這個「是」字聽得倒挺清楚的,緊接著他又喊了兩個字眼,可頭頂泥土的塌方此起彼伏,他說了什麼還是聽不明白。

「好像是要我們下去。」鄭大兵探過頭來對我說道。他的話音一落,從地洞深處又有一大片泥土砸了下來,窩在那裡還期望拖點糧食出來的張地主差一點點就被砸個正著。老傢伙連滾帶爬地往我們身邊跑了過來。

「沒時間多想了,留在這隻能是死!」邵統軍斬釘截鐵地說道,接著他看了我一眼,黑暗中只能看清他的眼睛裡有著閃閃且熱切的光:「邵德,我先下去了!等我喊話。」

說完這話,邵統軍便朝前一縱身,往井裡跳去。我雙手憑空揮舞了一下,似乎想要拉住他,可那動作也並不堅決。父親說得沒錯,我們沒得選擇了。

我們全部人都守在地洞口上,焦急地等著邵統軍的回覆。一兩分鐘後,他的聲音也從小五之前發出聲音的那個方位傳了過來,這次聽得比較清楚,是在喊:「可以下來。」

我和鄭大兵、大刀劉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後他倆也一縱身,往井裡跳了下去。我扭頭對著張地主說:「趕緊啊!要不要我扛著你們兩個一起跳。」

張地主當時是什麼表情看不清楚,他的語氣卻很鎮定:「這個大兄弟,你自己下去吧!帶著傻子一起吧!我已經在這土裡埋了半輩子了,也是該走到頭了,能死在自己的土地上也算死得其所吧!」

「少廢話!」說完我便張開大手,要把他和愣在旁邊的傻子夾住。張地主被我第一時間抓緊了,可我伸向傻子的另外一隻手,卻被傻子靈敏地掙脫了。奇怪的是,他掙脫我所用的力氣非常巨大,完全不是正常男人的力度,反而很像是我和小五這些合體人能使出的力氣。難道傻子三年前在遠山裡也經歷了與某人身體重合的一場?

傻子掙脫了我以後大聲地喊道:「打死你!打死你!」一邊喊著,他一邊朝著地洞深處又跑了進去。

由不得我多想,我把張地主對著井下方一扔,朝著傻子追了過去。可我步子才剛邁出兩步,從前方再次傳來了爆炸聲。爆炸的衝擊把我撞得往後飛去,徑直出了地洞口,往井底飛去。在我的視線離開這個地洞的最後瞬間,我只看到傻子那黑色的背影被上方塌下的泥土吞沒。

傻子沒了。

我重重地摔入了水裡,冰冷的水讓我一下子清醒過來。我雙腿一蹬,努力讓自己浮出水面。我的手卻被另一隻大手緊緊地抓住了,繼而這隻大手把我往邊上一拉。

我全身濕漉漉地離開了水面,身邊和我同時被拉出來的還有張地主。他那滿頭白髮被水弄濕,粘在臉上身上,樣子非常滑稽。

我抬頭一看,只見拉我出來的是我的父親邵統軍。鄭大兵站在他身邊,欣喜地看著我。小五正拉著濕漉漉的張地主。他們所站的位置竟然是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我身後的水不過是這地下世界裡一條快速流淌的暗河。暗河的正前方甚至還有微軟的光線射了過來。

「小五,你什麼時候變回來了?」我的眼睛盯住了小五,他身上的鬼子軍官的制服已經濕透了,粘在他身上,讓我能看清他的身材又變成了之前那個黑瘦的他。小五臉上昨晚濺上的血水也完全沒有了,一張臉還特別乾淨,和我第一次看到他時一模一樣了。

小五微微笑笑:「怎麼你們上來的第一句都是問我這話啊?」

我也沖他笑了笑,跨到他面前,伸出手捏他的臉:「你這跟四川的變臉藝人有得一拼啊,說換一個樣就換了。」

小五也笑了,伸手指了指我身後在流淌的水:「坂田那張臉皮給沖走了!」

「嗯!」我點了點頭,心裡暗暗記住了小五變化容貌後,激烈流淌的水源可以讓他回覆本來的模樣。同時,還有一點讓我感覺欣慰,那就是既然他的偽裝被沖走後,變回的是我所認識的小五模樣,說明這就是他本來的容貌。對於一個精通化裝的特務,這是對身邊的我們幾個完全不設防的表現。

張地主上岸後愣了一下,應該是還沒從剛才墜落的驚嚇中走出來。到這一會他晃過神來,一屁股坐到地上乾嚎了起來:「傻子啊!傻子兄弟沒了啊!你們為什麼要救我?讓我一把老骨頭埋在上面不行嗎?」

小五這一會心情應該走出了之前經歷的一切所帶給他的沉痛,現在,他那微帶狡黠的壞笑又掛在了臉上,他沖著地上的張地主故意說道:「老哥,人被活埋可不是那麼一眨眼就斷氣哦,先得感覺全身骨頭被壓碎,上下都是劇痛,接著是窒息,那泥巴縫裡可能還有點空氣,夠你折騰一會,你感受著骨頭碎的疼痛,接著承受空氣越發稀薄慢慢窒息的罪。當然,張爺您福大命大,弄不好就被壓斷一條腿,泥巴縫裡還有縫讓你能夠一直有空氣呼吸的話。那張爺您還可以在裡面活個三五天的。」

張地主被小五這話唬得一張臉雪白,嘴唇哆嗦著:「可……可下到這下面來,最後咱還不是一個死?」

小五的笑僵在臉上,轉過身來望向我:「前面有光,這暗河也在流,不至於咱幾個大活人活活困死在這裡面吧?」

我點點頭,再次往四周望去,四周的洞壁都非常光滑,光滑到好像被打磨過:「走吧!我們朝著光射過來的方向去,看看有沒有出口。」說完這話,我望向其他人,邵統軍和鄭大兵也正看著我點頭。只有大刀劉卻一個人傻愣愣地盯著河水發獃。

「劉兄弟,你沒事吧?」我沖他喊道。

大刀劉連忙轉過頭來,看著我的眼睛裡卻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瞳孔放大了。但在和我眼光交匯後,又快速地縮小,恢複了正常的瞳孔大小。他莫名其妙地抬手摸了下背後背著的兩把大刀,然後對我點了下頭,嘴裡很含糊地說了個「好」字。

我也沒有多想,見他晃過神來,便邁開步子,徑直往前面走去。其他人也跟在我身後,沿著暗河邊上這塊平整的大石頭路,往前一步步走去。

小五走在張地主身邊,好像沒話找話一般的對他說道:「張爺,您剛才說你們村裡以前有人掉下來喪命,屍體是怎麼找到的?」

張地主顯然對小五這調侃他的語氣非常不滿,但他還是不冷不熱地回了一句:「掉到這下面沒死難道還能活著出去?」

「那你的意思是你們也沒找到那人的屍體?」小五語氣還是很輕鬆,可話里慢慢地透出了些正經勁,這讓我也尖起耳朵來仔細聽上了他們的對話來。

張地主嘆了口氣:「唉!那都是大清皇帝還在的時候,我們都還留大辮子呢。那是老雲頭他們家的孩子,大小伙跟個孩子似的,爬著井上面玩,一腳踩空掉了。全村的人都急了,蹲井邊折騰了一天,有人說要下井裡看看,可村裡的老人不肯,說這口井下面是養我們村的水龍王的龍宮。掉下去的人是水龍王瞅著嘴饞了,想開個葷。如果我們再冒冒失失下去,會打擾他老人家啃人,驚動不得的。其他人一聽,都是半信半疑,可井下面那娃娃如果沒死,總會吱個聲啊!我們大吼大叫,也沒見他回話。」張地主再次嘆了口氣:「唉!肯定是死了!難道還用問?」

我停下了腳步,也轉過身去:「張爺,那你的意思是那人是死是活你們也並不知道而已咯?」

張地主猶豫了一下,最後點點頭,嘴裡還是嘀咕道:「如果沒死,難道不會找回我們村?」

我點了點頭,繼續往前面走去。

小五可能也覺得在張地主這,問不出這事的結果,便也沒繼續發問了。反倒是鄭大兵吭聲了:「邵兄弟,你有沒有覺得我們現在走去的方向就是遠山?」

我心裡猛的一驚:遠山裡的水就是合體人出現的關鍵,可水的來源卻好像不是在山裡的某處,目前我們找到的這條暗河,如果真如鄭大兵說的一樣是朝遠山裡流淌的,那麼……我們的前方不就是遠山一切神秘的根源所在。想到這,我精神一震,心裡把之前我們在戰俘營的方位回憶了一下,還別說,現在我們走向的方向真的就是遠山。

我移到父親邵統軍身邊:「邵……邵……邵大哥,常遇春他們所住的地方也是在地下吧?他們的營地里有沒有暗河或者水源?」

邵統軍聽完我這稱呼微微笑了笑,也沒有怪責我的意思,畢竟看上去他比我還要年輕:「邵德,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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