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血雨

過那座鐵索橋時,鍾非聽著峽谷里傳出的水流巨大的聲響,彷彿聽到了激烈的槍炮聲和廝殺聲。他不明白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感覺,來鳳凰山之前,他從少量的資料中得知,鳳凰山梅花尖的原始森林保護得很好,有很多稀有的植物。他根本就沒有查到這裡有過戰爭的資料。鍾非內心越來越焦躁,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控制著他的情緒。

站在鐵索橋上,沈魚魚的心情和鍾非不一樣。搖晃著的鐵索橋讓她覺得十分刺激,又有些膽怯。這種感覺很奇妙,她以前從來沒有體驗過,偶爾往橋下深深的峽谷望去,有些暈眩,因為落差而咆哮的河水充滿了攝人心魄的力量。沈魚魚說:「朱未來,人要是掉下峽谷,會怎麼樣呢?」

朱未來在拍著照片,這裡的風光讓他痴迷。他對沈魚魚說:「魚魚,你跳下去試試就知道了。」

沈魚魚笑著說:「你怎麼不跳下去讓我看看呀。」

沈魚魚的話音剛落,鐵索橋就劇烈地顫動起來。沈魚魚驚叫了一聲,趕緊抓住了旁邊的鐵索。他們不知道為什麼鐵索橋會突然劇烈顫抖,這時,連一絲風也沒有,陽光異常的燦爛。他們不敢在鐵索橋上逗留了,小心翼翼地過了鐵索橋,來到了對面的山上。過了鐵索橋,他們就算真正進入了梅花尖山域了。

山路越來越難走。他們過了鐵索橋,走了半小時左右,燦爛的陽光就消失了。他們鑽進了一片霧靄里。張秀秀告訴過沈魚魚,梅花尖成年都籠罩在濃濃的霧靄之中,就是在陽光燦爛的日子,也看不清鳳凰山的主峰,只有在每年八月一日的深夜,才能看到鳳凰山主峰梅花尖山頂的神秘火光。他們在潮濕陰鬱的山中小道穿行,漸漸地,他們每走一步都吃力起來。特別是沈魚魚,腿肚子又開始酸脹了。她咬著牙,不讓自己出聲,她怕自己一出聲就要抱怨,如果她抱怨,一定會引起鍾非的不快,她不想再和鍾非發生矛盾了。

朱未來的額頭上冒著汗珠,臉色發青。

只有鍾非的體力不錯,他走在前面,穩步地走著,和沈魚魚他們拉開了一段距離。

朱未來朝鐘非的背影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鍾,鍾非,你等等我們,我們休息一會兒好嗎?」

鍾非頭也不回,大聲說:「爬山不能停下來的,哪怕你慢慢走都不要緊,你一停下來休息,就再不想走了。我們今天一定要登上梅花尖主峰,然後再宿營。加把勁吧,過了這個極限就好了!」

朱未來說:「可,可我實在走不動了呀!」

鍾非沒有再理會他,繼續往山上攀爬。

沈魚魚說:「未來,我們倆慢慢走吧。」

朱未來說:「好,好吧,慢慢走,能走到哪裡算哪裡,我們要是到不了山頂,隨便找個地方宿營。」

沈魚魚說:「這可不行,我們三個人一定要在一起宿營的!」

濃霧中彷彿有許多雙眼睛在注視著這三個闖入者。

鍾非禁不起朱未來話語的折磨,終於停下來休息。山裡霧很大,幾米遠就看不清人影,鍾非只有等他們走近前了才看清他們的樣子。鍾非說:「你們這個樣子怎麼能行呢!現在才走了多久就這樣,我們要在山裡轉三天,你們能吃得消嗎?」

朱未來和沈魚魚坐在石頭上,氣喘得厲害,他們誰也沒有說話,只是愣愣地看著鍾非。

鍾非無奈地說:「我們只休息半小時,然後繼續前進!」

這時,他們聽到了一種聲音。

像是有人在山林里摸索著行進發出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難道濃霧中的原始森林裡還有別的人?

鍾非警覺地說:「你們聽到聲音了嗎?」

朱未來站起來,左顧右盼,說:「聽到了,好像有人朝我們走過來。」

沈魚魚的心提了起來。

她想起了張秀秀的話:「梅花尖經常會發生奇怪的事情……」沈魚魚也站了起來,臉色倉皇地說:「我們還是走吧,到了山頂也許就好了。這裡陰森森的,有點怕人。」

這時,森林裡的聲音消失,彷彿那些行走的人都隱藏起來。

鍾非同意沈魚魚的意見,說:「走吧!」

他看了看沈魚魚紅撲撲的臉說:「魚魚,你把你的水壺給我吧,這樣可以減輕些你的負重。」

沈魚魚向他露出了笑臉:「謝謝,你還是幫幫朱未來吧,我看他比較吃力。」

鍾非說:「他是男人,我不會幫他背東西的,出發!」

路越來越窄,其實這根本就不叫路,只不過是村民上山祭山時稍微清理掉了一些障礙,他們走起來還是十分困難。張大頭告訴過他們,順利的話,過了鐵索橋,再走上五個小時左右就可以到達山頂。五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鍾非他們還沒有看到山頂的跡象,他們還是在濃霧的密林里穿行。一路上,那窸窸窣窣的聲音不時地響起,彷彿有人在離他們不遠的密林里跟著他們。越往山上走,就越陰森,氣溫也越來越低,和山下悶熱的天氣相比,這裡是另外一個世界。密林里不停地滴落冰冷的霧水,霧水打在他們身上,濕漉漉的。好在他們在上山前就穿好了防水的衣服,所以不至於被落下的霧水淋濕,也不會感覺到寒冷。他們不擔心寒冷和潮濕,擔心的是那密林濃霧中一直時斷時續跟著他們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鍾非他們停住了腳步,那窸窸窣窣的聲音也消失了。

鍾非看了看錶,臉色陰沉地說:「從過鐵索橋到現在,我們已經走了五個多小時了,怎麼還沒有到山頂呢?」

沈魚魚說:「是不是我們走錯路了?」

鍾非說:「應該不會,張大頭說過,通向山頂只有一條路,我們一直是沿著這條山路走的,不可能走錯,也沒有別的路出現!」

沈魚魚說:「我們是不是迷路了?」

鍾非說:「不可能,你看,這條山路還在我們腳下延伸。」

朱未來說:「我想,張大頭告訴我們的是他們爬山的時間,你們想想,他們爬山還不家常便飯呀,所以,用他們爬山的速度,五個小時夠了,而我們,肯定不能和他們相比的,六個小時,也許七個小時,都不一定。」

沈魚魚說:「未來說的也有道理。」

鍾非點了點頭:「那我們繼續走吧。」

鍾非走在前面,沈魚魚走在中間,朱未來走在後面。他們剛剛往前走,那窸窸窣窣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沈魚魚心裡長滿了毛,要不是有鍾非和朱未來,她說不定會大叫起來。她對自己說:「沈魚魚,別怕,你不是膽小鬼,也許是風吹過山林的聲音。」

就在這時,沈魚魚聽到朱未來在後面驚叫了一聲。

鍾非和沈魚魚都回過了頭。鍾非大聲說:「未來,你怎麼啦——」

朱未來呆在那裡,張大嘴巴,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兩眼透出驚恐的色澤。鍾非和沈魚魚趕緊往回走。朱未來戰戰兢兢地對他們說:「你們別,別過來——」朱未來的手指指向頭頂的樹枝。

鍾非和沈魚魚在離朱未來不遠的地方站住了。順著朱未來手指的方向,鍾非和沈魚魚看到朱未來頭頂的樹枝上纏著一條花斑大蛇。蛇頭懸空,對著朱未來的頭,吐著血紅的信子。朱未來顯然嚇壞了,鍾非和沈魚魚也頓覺膽寒,鍾非作這次出遊的方案時,也想到過蛇的問題,沒有想到這麼快就碰到蛇了,也許一路上濃霧中窸窸窣窣作響的東西就是這條蛇,有的蛇會追著人跑的。沈魚魚最怕蛇了,她躲在鍾非身後,抓住了鍾非的衣服,膽戰心驚地說:「鍾非,你趕快想辦法呀——」

鍾非也很緊張,但他還是故作鎮靜地說:「未來,你別動,千萬別動,你只要動一動,蛇就會向你發動攻擊。」

朱未來大氣不敢出一口了。

鍾非對沈魚魚說:「魚魚,你不要抓住我,躲遠點。」

沈魚魚鬆開了抓住鍾非衣服的手,往前走了一段,直到看不清他們。沈魚魚儘管看不到那條蛇了,可她還是害怕有別的蛇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一個人站在那裡提心弔膽的。這時,沈魚魚有點相信張秀秀的話了,這次進入梅花尖,是福還是禍,無法斷定。

鍾非從腰間拔出了那把匕首,在旁邊砍了一根樹枝,削去了上面的枝葉,成了一根棍子。鍾非拿著那根棍子走近了朱未來。朱未來的臉色鐵青,他的內心一定在經受著痛苦和恐懼的折磨。蛇頭還在盯著他,蛇的嘴巴里還吐著血紅的信子。鍾非對付蛇其實一點經驗也沒有,他只是憑著一些感覺把棍子伸到了蛇的面前。只聽「嗞」的一聲,蛇對棍子發動了攻擊。也許是蛇覺得自己的攻擊成功,馬上就順著樹枝溜走了。

朱未來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他對鍾非充滿了感激。他本來想對鍾非說聲謝謝的,可沒有說出口,這聲謝謝此時顯得那麼的多餘。鍾非也鬆了口氣。他把棍子遞給了朱未來說:「未來,你拿著它,防身!」接著,鍾非又砍下了兩根樹枝,做成了兩條棍子,自己用一條,另外一條給沈魚魚。

他們又開始向梅花尖的山頂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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