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正義無垠

臘月嚴冬。

白天暖日下慢慢消融的雪水在寒夜裡很快又被凍結,廣廈間昏沉的燈光正一點一點被這冰冷的夜幕吞噬。這夜,江川市開發區天星花苑裡沉睡的人們怎能想到一場慘絕人寰的殺戮正在他們身邊發生。

這場殺戮就發生在天星花苑一區東南側A座的一棟3層聯排別墅內。江川市110指揮中心在臘月二十三日上午10點38分接到了報警電話。

被殺害的有五個人,分別是房屋的戶主謝錦天,一個擁有千萬產業的私營企業老闆;謝錦天的妻子李婧婷,一位聰慧幹練的太太;謝錦天的母親沈芝娥,一位任勞任怨的母親;謝錦天的妹妹謝靜蘭,一個將要畢業的研究生;謝錦天的兒子謝豪庭,一個讀幼兒園的6歲小孩。

唯一逃過這場災難的,是謝錦天的父親,因案發當晚執意住在廠區值班宿舍而倖存,他與李婧婷的父母都已被雙方親屬送進了醫院觀察室。對於這三位半百老人,活著,已如同死去。

案情上報到省公安廳、公安部之後6個小時,省廳專家組也趕到了現場,此案由公安部督辦,省廳指導,市局主辦,分局協辦,這在江川市歷年的命案偵破史上是不多見的。

剛剛榮升為江川市公安局刑科所副所長的葉劍鋒,沒想到就在他升職後的第二天就遇到如此特大的殺人案件。

隨省專家組一同前來的還有葉劍鋒的師兄,大他II屆的省公安廳物證鑒定中心法醫損傷科科長、省刑偵專家周勝明。

看到這個令人髮指的現場,每個人面部肌肉都在微微抽搐,除了與勘驗現場有關的談話和指令,沒有一個人願意再多說一句,唯一能做的就是各盡其責,睜大雙眼,尋找一切緝拿真兇的線索,尋找一切嚴懲案犯的證據。

屍體解剖定在下午4點整。

除了市局支隊法醫葉劍鋒和陸建林、兩個開發區公安分局法醫,葉劍鋒按照上級指示又從江川市的三縣、兩區借調了四名法醫骨幹共同參與屍體解剖工作。

葉劍鋒除了要參與解剖之外,還要負責最後五具屍體檢驗解剖情況的匯總工作,然後提交給周勝明和魏東升兩位法醫專家,再由他們二人組織大家進行法醫學分析。

一場史無前例的警匪暗戰已經拉開了序幕。

分工協作、由簡到繁,經過7個多小時的解剖,葉劍鋒勉強整理匯總好屍檢情況,兩位專家還沒來得及好好地組織大家分析,就接到通知,馬上召開一次匯總會議。

第一次案情匯總會議,於臘月二十四日凌晨1點在開發區多媒體會議室召開,長方形的會議桌兩側省、市、區三級領導、專家相對而坐。多媒體是向大家傳遞現場、屍體情況最為直接的方式,會議室西牆上的四方幕布是最為直觀的媒介。

在座的每個人都十分亢奮,這種亢奮顯然是這個滅門慘案帶來的壓力所驅動,每個人都想爆發出自己的小宇宙,只為一個目的,快速破案。

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憤怒,開發區分局刑偵大隊長顧嘉佳彙報案情的時候,聲音高亢得有些發顫,幾乎不用對著麥克風,每個人都能清晰地聽到他吐出的每一個字。

「根據目前的調查,我們所掌握的情況是這樣。」他下意識地將桌上的話筒推開一段距離,然後說,「死者謝錦天經營一家絲綿廠,他老婆李婧婷在廠里主要幫忙管理財務,因為快過春節了,工人趕著要回家,所以這兩天開始結算工錢,廠里會計說工資基本結算完畢,昨天廠里員工聚餐吃年夜飯,謝錦天吃完年夜飯和廠里幾個管理層人員去KTV唱歌,一直到凌晨將近兩點,謝錦天才回到家。」

「其他人的活動情況怎麼樣?」

「因為謝錦天的妹妹謝靜蘭前天開始放寒假,李婧婷在當天上午就去上海接她,她們在中午12點多回到謝錦天父母的住處,中午吃好飯後,李婧婷帶謝錦天的父母、兒子謝豪庭和謝靜蘭一起到廠里吃年夜飯,大概吃到晚上7點半又帶著他們回到了別墅,但謝錦天父親因為酒喝得太多,就睡在廠里自己的宿舍里。他們回到別墅是晚上8點半,後來李婧婷去小姐妹家打了會兒麻將,一直到夜裡11點左右才回到家,而謝靜蘭和幾個高中同學去外面喝茶,一直到晚上10點半左右回家。而謝錦天的母親一直在家中帶孫子。」

「這期間他家有沒有其他到訪的客人?」剛榮升為市局刑偵副局長的余世春問道。

「目前還沒發現有可疑人員到訪的跡象。」

「他們家社會關係如何?」

「謝錦天社會關係很廣,但為人處事比較低調,沒發現有誰和他們家有什麼大的過節,無非是生意場上有些矛盾,據說謝錦天在外面可能有幾個女人,不過這個事情我們還在調查核實。李婧婷除了在廠里幫助管理財務,主要就是在家裡相夫教子,平時出去也就是和小姐妹打打麻將,與人交往也很和善。父母更是與外界接觸不多,妹妹因為這些年一直在外讀書,除了這邊的一些親戚、同學,基本與外界人員無來往。不過很多情況我們還要深入調查,因為很多死者親屬都處於過度悲傷狀態,尤其是謝錦天的父親和李婧婷父母,都無法很好地配合調查。」

「謝錦天晚上喝了多少酒?又是怎麼回家的?」

「聽說喝了不少,但這個人酒量很好,還是他自己打電話叫廠里的駕駛員送他的,當時一起走的還有另外一個廠車間主任,他們倆反映謝錦天除了說話有點羅唆以外,思維和走路的步態都比較正常,車子停到他家別墅北面的路邊,然後就自己回家了。」

「這個司機和車間主任當時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情況?比如聽到什麼或看到什麼?」

「聽是肯定沒聽到,要說異常的話,可能就是北邊二樓兩個窗戶的燈當時是亮著的,估計就是二樓北邊衛生間和一個房間的燈。」

顧嘉佳隨即在電腦的幾個文件夾里調出了幾張別墅的概貌照說:「應該就是這兩個窗戶,西面的是衛生間,東面的是卧室。」

「這個卧室就是謝錦天妹妹當時住的房間吧?」余世春問。

「是的。」杜自健在一旁答道。

顧嘉佳接著說道:「通過訪問,死者的隔壁和後排的幾個鄰居反映,昨天晚上12點多鐘聽到幾聲孩子的哭聲,持續了幾分鐘,後來好像聽到『砰砰』幾聲,其他再沒聽到什麼明顯的動靜。目前我們仍在深入調查與死者有過一些交往的關係人員,並繼續擴大排查範圍,加大偵查力度。」

「一起回來的兩個人和那個隔壁的鄰居調查了沒有?」余世春順理成章地問起這三個人。

「駕駛員和車間主任肯定沒作案時間,他們一直在一起,送死者回來後就各自回家了,隔壁鄰居還要進一步調查。」

「還有,那些與死者有經濟關係、男女關係的人趕緊排查出來。」

「已經安排下去了。」

「那先這樣,技偵怎麼樣了?」余世春問得很乾脆。

技偵支隊俞支隊長立刻說道:「一直在查,但還沒有發現可疑的通話記錄。」

「你們現場最後發現了幾部手機?」余世春問了杜自健一句。

「還是五部。」

「怎麼有五部?」葉劍鋒輕聲問身邊的杜自健。

「謝錦天有兩部。」

看來死者的手機,案犯不感興趣。

「下一個是現場。」技偵目前也是無米之炊,余世春心知肚明。

如果是一般兇殺案件,現場彙報最多也就是縣區局技術室主任,但這次是個例外,如此特大的惡性殺人案由市局支隊主辦,現場彙報自然由刑科所所長杜自健彙報更為合適,法醫彙報就非葉劍鋒莫屬了。

現場與法醫彙報要完全依賴電腦,葉劍鋒很自覺地跟著杜自健坐到會議室多媒體電腦前。他這樣做的目的一是為了方便接下來的法醫彙報,二是近距離更全面地了解現場情況,電腦上的圖片畢竟比幕布上的清晰很多。

杜自健作為一所之長,業務能力不必多說,不然何以擔當整個江川市刑事技術的「一哥」,現場分析、痕迹檢驗是他的強項,但他有個很大的弱點,就是語言表達能力稍弱,這也許和他平時內斂沉悶的性格有關。好在他彙報時的條理和思路很清晰,外加有一張張圖片呈現,所以大家聽起來不是太吃力,雖然他自己說起話來有些費勁。

他用很不流暢的口語,不緊不慢地介紹著現場情況。

「案發現場的別墅位於天星花苑一區聯排別墅群的東南角,別墅距離東側小區圍牆約3米,圍牆高約2米6,牆內種有桂花樹,牆外種有香樟樹。距離別墅大門南側10米是寬約30米的河道,河道再往南是另外一個商品房住宅區。從整個概貌來看,別墅所處的位置相對比較偏,進出別墅只有西側和北側兩條路,而東側較為隱蔽。別墅包括閣樓一共三層,外加一個地下儲物間。一樓主要是客廳、餐廳、廚房和一個衛生間,西北側有一個汽車車庫。二樓主要是兩個主卧一個次卧,共三個卧室,兩個衛生間。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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