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懷忠?就是西柳鎮上河村的那個黃懷忠?」
看到交警大隊事故中隊中隊長吳宏彬手裡的死者戶籍資料,葉劍鋒有些意外。
「葉法醫認識這個人?」對於葉劍鋒的話,吳宏彬更是意外。
「談不上認識,但我知道這個人。你還記得3年前西柳鎮的殺妻案嗎?」
「3年前?」
「就是老公發現老婆偷人,然後用藥狗的弓弩殺死老婆的那個案件。」
「哦……聽你說過,你不是為此還受到過嘉獎嗎?」
「嘉獎就不提了。當時和這個女人偷情的就是這個黃懷忠。」
「就是他啊,我聽說當時他和那個女人偷情後,還用手機拍了張合影發給女的老公。」
「對,不然那女的老公也不會殺人了。」
「也難怪,哪個男人能受得了這種屈辱!」
「當時幸虧這小子跑得快,不然估計也難逃一死。」
「這傢伙的確很好色,據說還有個外號叫『黃壞種』。」
「難怪死者家屬一直哭喊著說他是被害死的。」
「家屬的心情可以理解,像他這樣的人,估計欠了一屁股風流債,是值得人懷疑。你們交警現在怎麼認為的?」
「110接到報警是晚上10點51分,西柳派出所值班民警先到,然後是120,派出所民警簡單看了後,懷疑是交通事故就轉到我們事故中隊。從目前調查和現場上看,初步認為可能是一起單方事故。但還不確定,按我們領導指示,請你們技術上把把關!」
「你們郭大也在現場?」
「郭大親自帶隊。」
已是凌晨時分,吳宏彬將載著葉劍鋒的警車停在了北橋村村部。
深秋寒夜,冷風瑟瑟,葉劍鋒剛打開車門,就一陣哆嗦,鄉下的夜晚真是「美麗凍人」。
葉劍鋒搓了搓臂膀縮著脖子,帶著痕迹員小楊跟著吳宏彬朝著北橋村南面的村口走去。
剛下車就聽見前面遠遠傳來一陣啼哭聲,哭聲並不大,但在這樣寂靜的深夜,顯得尤為刺耳。只穿過幾家農房,很快就看到村口的路邊幾個電筒光在晃動,從現場稀疏的人影中走過來一個身材勻稱、體態中等的人。
這就是吳宏彬口中的領導,交警大隊副大隊長郭遠征。
「葉大法醫,不好意思了。」郭遠征從緊繃的面容里擠出一絲笑容。
葉劍鋒也是苦笑一聲,應道:「那咋辦呢,您都親自帶隊了,還說啥!趕緊介紹下情況吧。」
「情況是這樣。」郭遠征打著強光電筒帶著大家逐一介紹他所掌握的所有情況,「死者叫黃懷忠,男,42歲,就住在前面的上河村,是一個拆遷隊的工頭,晚上7點多在西柳鎮做完活後和工友在飯店裡喝酒,喝到9點多,在洗浴中心洗了一個澡,然後就一個人騎摩托車回家,據說他喝了有七八兩白酒。晚上10點51分,一對暫住在上河村的外地夫妻倆下夜班回家發現了死者,於是就報了警。」
「屍體動過了嗎?」
「只有120醫生接觸過,確定死亡後,我們就沒再動過,死者家裡有老婆、兒子和父母,在那邊哭的是死者的姐姐和母親,其他幾個估計在所里做筆錄。」
「現場發現什麼可疑的痕迹物證沒?」
「地面除了摩托車倒地時的刮擦痕,沒發現明顯的剎車痕,也沒發現其他車輛的碎片、油漆片等可疑物品。」郭遠征指著地面的痕迹繼續說道,「這個出村口的路正好是一個接近90度的彎道,路面又不是很平整,從現場看,我們初步認為可能是死者酒後高速駕駛摩托車,在這裡轉彎的時候,造成側翻摔倒,然後連人帶車一起撞到了彎道西側的樟樹上,死者主要傷在頭部,而摩托車的破損處很明顯就是在摔倒後與地面接觸的部位以及撞擊到樹榦上的部位。」
一輛摩托車,一處弧形的地面劃擦痕,一具屍體,這本是葉劍鋒在深夜有限的光源下所看到的現場整體概貌。
在郭遠征的介紹下,除了屍體以外,現場的情況基本上已經盡收眼底。屍體比摩托車拋得稍遠一點,距離不過兩三米,在葉劍鋒看來,屍體和摩托車的位置的確符合交通事故現場的一般狀態。
地面正如交警勘驗的情況一樣,基本上可以排除外來車輛與黃懷忠所騎摩托車刮擦、撞擊的可能。但是就在葉劍鋒還沒有接觸到屍體的時候,他已經發現了不太尋常的跡象。
「郭大,麻煩確認一下,除了120的工作人員,到底還有沒有人接觸過屍體?」葉劍鋒圍著倒地的摩托車轉了好幾圈後急迫地問道。
郭遠征本想隨口說沒有了,但從葉劍鋒的提問語氣里他明白了對於這個問題看來要謹慎回答才是。
打完幾個電話,十來分鐘後,郭遠征幾乎肯定地說:「派出所朱隊長和我,還有死者父母都近距離觀察過,但是沒觸摸過屍體,只有120兩個醫生接觸過。」
「120來的時候,當時你在現場不?」
「我不在,朱隊長在。」
「朱隊人呢?」
「在村部給報警人做筆錄吧。」
「麻煩叫他來一下吧,我要問一下醫生接觸屍體時的進出路線和其他變動情況。還有,你們幾個從哪個位置靠近的屍體?」
對於葉劍鋒如此關注的問題,這次郭遠征想都沒想就答道:「不用找朱隊,這個我都問過了,朱隊第一個到的現場,立刻就叫人做了保護措施。我們所有人都是從屍體東南側的外圍進去的,現場西側這半條路我們一直保護封鎖的,除了我和小楊勘驗現場外,基本沒人進來。」
「那摩托車周圍120醫生是肯定沒靠近過了?」
「那是肯定。」
「那這就有些異常了。」
「怎麼?有問題?」聽到葉劍鋒一說有異常,郭遠征心裡一驚。
「不確定,等看完再說吧。」葉劍鋒沒急於表明疑點之處。
「聽大法醫的意思,別是個命案吧?」
「那你郭大隊長就解脫了,不過現在你是跑不了的。」
葉劍鋒說這話,是因為他和郭遠征都清楚,如果這個不是交通意外的話,那整個案件的調查、偵辦工作就全部移交到刑偵大隊手裡,交警隊可以抽身事外了。
當然郭遠征此刻並沒有其他多餘的想法,和法醫、痕迹技術員勘驗好現場,才是他唯一該做的事。
秋月幽幽,樹影森森。摩托車、地面、屍體、樹木,在有限的光照下、有限的範圍內,也只能查驗那些重點部位。
反反覆復,來回幾遍之後,葉劍鋒當即做出了抉擇,他輕聲地對郭遠征說道:「郭大,這事看來真不簡單了,有很大疑點。」
「看來,真的被我猜中了?」郭遠征並沒有太過驚訝。
「是不是命案,我不敢打包票,但是兩個疑點很難用交通意外來解釋。」葉劍鋒走到摩托車旁說,「第一,摩托車油箱朝上的一面有一滴可疑的血跡。」
「就是這個嗎?看上去很像機油。」郭遠征指著藍色油箱上一滴有些發黑的污跡。
「暗紅色的血落在藍色的油箱上,兩種顏色疊加,可能看上去有些變色,我剛才用白色棉簽輕輕擦拭了一下,的確是血,而且還蠻新鮮的。還有,就是從它的形態上看,不是在靜態情況下滴落上去的,量也不多,說白了,我個人認為這就是一滴血在運動狀態下滴落到油箱之上,運動方向恰恰就是從屍體的位置過來的。」
「那有沒有可能是屍體碰撞到樹上的時候,濺落過來的血?」一直在邊上觀察摩托車的吳宏彬問道。
「絕無可能。」
「這麼肯定?」吳宏彬難得聽到葉劍鋒說話如此堅定。
「那當然。第一,如果是屍體碰撞時飛濺出來的血,不會只有孤立的這一滴,或者說一處。第二,從血跡形態上看,這滴血不是在高速運動的情況下飛落的,飛濺的血速度很快,在呈一定夾角的情況下落下時會被拉伸得又窄又長,而這處顯然都不符合。」
郭遠征聽到這裡,說道:「葉法醫的意思,我算明白了。你是說這處血跡,是別人留下的。」
「可以這麼理解吧,我在想最有可能的要麼就是他人身上有些破損和少量出血,經過摩托車時滴落上去的,要麼就是工具上沾染了死者血跡,經過這裡時滴落下來的。」
「工具?」吳宏彬吃了一驚,問道,「你是說死者被其他東西打擊過?」
「對。」葉劍鋒稍微向屍體位置移動了幾步,用手電筒照著屍體說,「屍體頭部的損傷目前看不清楚,但至少在三處以上,它分布的位置很難用一次外力作用來解釋,倒更像是受到多次外力作用形成,當然其中可能也有撞擊形成的損傷。但,最為可疑的是死者雙上肢和雙手的內側有很多細點狀的濺落血跡,這極有可能是死者在頭部受到打擊時,雙手做出本能的防護抵抗,這樣血才有可能濺落上去。還有就是,不僅死者的手上,死者頭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