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縣誌》和香港
今日香港島和周圍的島嶼,以及對岸的九龍,未割讓給英國以前,在清
代原本是屬於廣東廣州府新安縣的,新安就是今日的寶安,寶安沒有縣誌,
因此要研究香港九龍過去的史地資料,只有求之於《新安縣誌》了。
《新安縣誌》在國內很少見。據朱士嘉編的《中國地方志綜錄》所著錄,
清修的《新安志》共有兩種,一系康熙二十七年靳文謨修纂的,共十三卷;
一系嘉慶二十四年阮元、舒懋官修纂的,共二十四卷。前者僅北平圖書館及
美國國會圖書館各藏有完全者一部,北平故宮博物院圖書館藏有第七至十一
卷殘本一部;嘉慶修的僅東方圖書館及廣東省立圖書館各藏一部,但東方圖
書館的藏書早已在「一?二八」之役毀於日軍炮火,廣東省立圖書館所藏者
是見諸著錄的唯一的一部了。
不過,《中國地方志綜錄》編纂時對於小規模的公私圖書館及私人所藏
的方誌調查是不完備的,如嘉慶修的《新安縣誌》,現在香港馮平山圖書館
就藏有一部抄本,已故香港大學教授拜爾福也藏有一部,聽說戰前香港華民
政務司也藏有一部,就是我也有一部,這是早幾年無意中獲得的。據此推測,
此外一定還有。
這部嘉慶《新安縣誌》是嘉慶二十四年修的,共二十四卷,另有卷首一
卷。主修者是當時新安縣知縣舒懋官,江西靖安縣人,總纂是候選直隸州州
判王崇熙,也是江西人。當時的兩廣總督是阮元,所以書前有他的序言,《中
國地方志綜錄》將他的名字也列為纂修人之一,這是錯誤的,我所藏的這部
《新安志》,阮芸台的序文僅存一頁,至少有一頁佚失了。
王崇熙的自序里說:「猥蒙制府阮芸台先生,觀察盧雨津先生許可,且
賜弁言。」似乎應該還有盧氏的序言,本書也不見了。此外另有一篇序言是
舒懋官的。
新安縣在秦漢時代屬南海郡博羅縣,六朝置寶安縣屬東官郡,梁改東官
為東莞,隋唐置東莞縣後改屬南海郡和廣州都督府,宋元仍為東莞縣,明萬
歷五年分置新安縣,屬廣州府,清康熙五年併入東莞縣。八年又復置,以後
沿稱新安,現在改稱寶安。
縣誌沿革,據嘉慶修志的王崇熙序文說:「新安自明萬曆元年置縣,此
後或並或析,且有遷界之舉。舊志纂自康熙戊辰歲,其時邑地初復,運會方
新,故其書多缺而不備,而詞句既欠剪裁,體例亦未完善,即如縣治沿革,
莫辨源流,四至八到,悉皆舛錯,且南頭一寨,論形勢者以為全廣門戶,而
海防之事不詳,此固不能不重加編輯也。」康熙戊辰修志的是靳文謨,也是
本縣的知縣。王序雖說舊志纂自康熙戊辰歲,但是據嘉慶志卷首幾例所載,
「舊志自康熙戊辰年續修後,迄今百數十載」。既曰續修,則康熙戊辰前必
另有《新安志》。我未見過康熙戊辰《新安志》,這疑問只有等待將來有機
會才可以解決了。康熙《新安志》僅十三卷,嘉慶重修的竟增至二十四卷,
幾乎增加了一倍。
重修《新安縣誌》二十四卷的目錄是:卷一沿革志,卷二卷三輿地略,
卷四山水略,卷五、卷六職官志,卷七建置略,卷八至十一經政略,卷十二
海防略,卷十三防省志,卷十四宦績略,卷十五至十七選舉表,卷十八勝跡
略,卷十九至二十一人物誌,卷二十二至二十四藝文志,此外還有卷首訓典。
輿圖方面,有縣治四至圖及沿岸島嶼海防形勢圖,縣署及孔廟文武廟平
面圖。又有所謂新安八景圖,是陳棠繪的。八景是:赤灣勝概,梧嶺天池,
杯渡禪蹤,參山喬木,廬山桃李,玉勒湯湖,鰲洋甘瀑和龍穴樓台。這八景
有些在今日的香港境內,有些已湮沒不可考,如「杯渡禪蹤」就在青山,「鰲
洋甘瀑」原說系在「七都大洋中,有石高十丈,四面鹼潮,中有甘泉飛瀑,
若自天而下」。據我們現在推測,這甘瀑的地點若不在香港島便在大嶼山境
內。
「龍穴樓台」也在邑西北海中,「龍穴洲在城西,有蜃氣,多蒸為樓觀
城堞人物車蓋往來之狀,正月常見之」。這地點似乎也在今日香港和大嶼山
一帶的海面上。
香港和九龍一帶,在昔日隸屬新安縣時代,都是歸官富巡檢司管轄的,
據本志卷二輿地略都里欄所載,官富司範圍內的村莊名目,至今還有許多是
香港和九龍新界沿用著的,如香港村、黃泥涌、薄鳧(扶)林、掃管(桿)
莆、赤磡村、羅湖村、尖沙頭(咀)、長沙灣、土爪灣、九龍寨(城)、屏
山村、錦田村等等。就是當年官富司所屬的客籍村莊內,也有九龍塘、梅林、
城門、沙田、吉澳等名稱,仍為我們今日所沿用。
官富司巡檢署,據本志所載,「在赤尾村離縣治三十餘里,原署在縣治
東南八十里,為官富寨。洪武三年與福永同改為巡司,衙宇久壞,蒞任者多
僦居民舍,康熙十年,巡檢蔣振之捐俸買赤尾村民地,建造今署」。
官富司署的遺址在何處,今日已不可考。至於在中英一八九八年租借九
龍條約內被聲明保留治權的九龍城,在當時是屬大鵬營守備節范內的。這一
座小小的寨城,在嘉慶二十四年也許還未修築,因此嘉慶《新安志》中一點
沒有提起。
香港島本身,《新安志》中也始終不見提起。輿圖欄縣治沿海島嶼形勢
圖內,有仰船洲、赤柱、紅香爐諸名稱,但不見香港一名。赤柱與紅香爐皆
在今日香港島上,但圖中所注的這兩個地名則分列在兩座島上。仰船洲即今
日的昂船洲,圖中仰船洲附近繪育一島,按照位置該是香港島最適合的位置
了,可是島上競留出空白地位一塊沒有填上地名。這是最令人疑惑不解的事。
香港島的名稱雖沒有,但島上至今仍在沿用著的地名,則有許多可以在
縣誌上找得到。前面已經提起過,如黃泥涌、香港村、薄鳧林、掃管莆等,
在當時都是官富司轄下的村莊,可見香港島當年必是屬於官富司管轄的。這
些村莊現在大都仍舊存在,至少那名稱仍在原來的地點被沿用著。
此外,在卷十一經政略內,在大鵬所防守營的營泛項下,我們又可以見
到紅香爐泛一名,這營泛必然得名於紅香爐峰,它的防泛地點就在今日香港
的銅鑼灣天后廟一帶。又在卷八的官租項下,我們也可以見到記載葉貴長、
吳亞晚等人所領的耕地,土名石排灣。這石排灣就是今日的香港仔。凡此種
種,可以使我們間接明白兩件事:第一,香港島在當年必定沒有一個總名稱,
因此志書上僅可以見到局部的地名,從不提起這座島本身叫什麼名字。第二,
島上有一個村莊名叫香港村,這正是後來外國商船停泊在這裡從一座大瀑布
汲取淡水時將這座島取名為「香港島」的根據。這座大瀑布,據遺留下來的
當時外人記載,系從香港村附近流出海面,說不定就是志書上所載新安八景
之一的「鰲洋甘瀑」。
九龍新界一帶的地名,至今沿用未改的更多,尤其是新界的地名,如志
書上所載的錦田村、屏山村、上水材等等,至今仍保存著當年的舊名。九龍
方面的地名,志書所載而在今日為人熟知的,則有深水莆(涉)、九龍寨、
牛池灣、尖沙頭(咀)、衙前村、長沙灣、土瓜灣、二黃店村等等。
二黃店村必定是二王殿村的俗稱,這乃是紀念宋末二王的。
二王即益王是與衛王昺。益王即宋端宗,當年避元兵曾在官富場停留
過,這就是九龍宋王台等古迹的由來。宋末二王流亡這裡的經過,據明錢士
升修的《南宋書》說:「景炎二年二月,帝舟次梅蔚,四月次官富場,九月
次淺灣。」既然在這裡住了六個月,雖是流亡的小朝庭,當然也不免有若干
建設。據《大清一統志》說,南方沿海一帶,宋行官三十餘所,可考者四。
官富場的宋王台便是其中之一。
關於南未二王在九龍遺留下來的古迹,《新安志》記載者有三項,見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