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名稱:算命先生詭案
案件編號:無
犯罪嫌疑人姓名:XXX
發生時間:不詳
資料來源:《青陽縣誌》
青陽城被改名叫帝京的時候,城裡有一個書生叫易之玄,十年寒窗苦讀,卻屢試不第,最後迫於生計,仗著自己讀過幾本《易經》《麻衣神相》《玉匣記》之類的書,就在定安橋上擺起卦攤,做起了算命先生。
因為是半路出家,易之玄為人算命,言人禍福,十次倒有九次不準,不但沒有掙到多少錢,反而還遭人恥笑。
這一天,卦攤前冷冷清清,一點兒生意也沒有。
易之玄正坐在桌子後邊打瞌睡,有一位白髮老者自街邊走過,往他這邊瞧了一眼,忽然在他的卦攤前停住腳步,朝他拱一拱手說:「這位先生,我瞧您印堂發青,似乎氣色不佳呀!相書有云:印堂色如煙,謹防刃厄在眼前。如果老朽所料不錯,今日之內,先生必有血光之災。先生若就此收攤回家,或可避此厄運。」
易之玄不由得苦笑一聲,指指桌邊懸掛的「鐵板神算」四個招牌大字說:「老先生,您可真會班門弄斧。我就是算命先生,我自己的命,倒還輪不到您來算。」
白髮老者見他不相信自己的話,不由得輕嘆一聲,搖著頭走了。
易之玄眯著眼睛,還想接著打瞌睡,忽然聽到一陣「噔噔噔」的腳步聲響,睜開眼睛一看,卦攤前已經站了一個人。
這人叫趙大壯,半個月前曾找他算過卦。易之玄忙站起身,笑臉相迎:「客官,您想問卦,還是要……」
「我呸!」
趙大壯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怒氣沖沖地說,「半個月前,我來找你問財運。你給我算了一卦,說是卯月持財,月內必有。只要我往西南方向去做生意,半月之內,定得倍利。老子信了你的鬼話,往西南方向跑了一趟生意,結果賠了幾百兩銀子。你這傢伙,滿口胡謅,賠我銀子來!」
易之玄苦著臉說:「我身上連一個銅板都沒有,哪裡還有銀子。」
「老子被你害得傾家蕩產,你不賠錢,老子就對你不客氣!」
趙大壯臉色鐵青,忽然掏出一把短刀,猛地往他胸口扎來。
易之玄嚇了一跳,使出全身力氣猛然掙脫開來,急急忙忙往旁邊一閃。只聽得「哧」的一聲,短刀沒有刺中胸口,卻在他肩膀上重重扎了一下,鮮血頓時濺出。
趙大壯滿臉殺氣,手持利刃還想再刺,卻被幾名路人死死拖住。
易之玄嚇得臉色煞白,渾身發抖,連卦攤也不要了,掉頭就逃。跑過兩條街巷,回頭見趙大壯並沒有追來,這才鬆口氣。
易之玄住在朝天口的一條小街上,父母早亡,又沒娶媳婦,家裡就他一個人。他捂著流血的傷口回到家,卻發現家門口正站著一個人,就是先前那位跟他說過話的白髮老者。
他不由得一怔,問:「老人家,您怎麼會在這裡?」
白髮老者微微一笑,說:「我是給你送金創葯來的呀。」說罷掏出一個白色小瓷瓶,倒出些藥粉灑在他肩頭傷口上。
易之玄只覺傷口涼颼颼的,疼痛立止,也不再流血了。他想起這位老者在卦攤前說自己日內必見血光之災的話,心中忽然明白過來,眼前這老者,才是真正能未卜先知的高人啊!他撲通一聲跪在了老者面前:「老人家,求您收我為徒吧。」
白髮老者搖頭說:「不行,老朽雲遊四方,四海為家,無牽無掛,從不收徒。」
易之玄跪在地上倔強地說:「老人家,您要是不肯答應,我就跪在你面前不起來。」
白髮老者拗不過他,只得搖頭笑道:「那好吧,既然你我有緣,老朽今天就破例收了你這個徒弟。不過為師一向四海為家,散漫慣了,也沒有心思留下來教你什麼。為師已將自己畢生絕學,著成一部《有字天經》,今日傳授於你。只要你讀通此經,催財化劫,趨吉避凶,本領絕對不在為師之下。」他一邊說,一邊從胸前衣襟里拿出一本書,交給易之玄。
易之玄正要伸手接書,白髮老者卻又將手縮了回去:「不過在傳書之前,為師定下兩條規矩,你一定要謹記在心:第一,你藝成之後,每天為人卜卦算命斷事,不得超過十人;第二,為師與當今朝廷有不共戴天之仇,凡入我門下者,不得與官府之人來往,更不準為官府之人算卦斷事。否則為師縱在千里之外,也能將你一身能耐收回。」
易之玄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叩了三個響頭,說:「是,師父,弟子記住了。」他伸手接過那本書,只見封面上寫著「有字天經」四個篆字,可是翻開一看,裡面卻是一疊白紙,看不見一個字跡。這哪裡是「有字天經」,分明是一本「無字天經」啊!他心中一驚,疑惑地抬起頭來,卻發現那白髮老者不知何時已經飄然離去,不見蹤影。
易之玄對著那本沒有一個字的《有字天經》參詳了三天三夜,也沒研究出個所以然來。他以為那本書是用隱形墨水寫成的,就將一頁書紙用清水打濕,結果還是看不見一個字。
第四天晚上,他熄燈後上床睡覺,忽然一陣涼風從窗口吹進來,吹動了放在桌上的《有字天經》最上面的幾頁紙,他發現紙上隱約有磷光閃動。急忙跳下床拿起書一看,果然可以看見裡面磷光閃閃的字跡。
原來這一本《有字天經》,是用加了磷粉的特殊墨水寫成,只有在無燈無火漆黑一團的夜晚,才能看見上面的字跡。
易之玄欣喜若狂,覺也不睡了,拿起書坐在黑暗中仔細研讀起來……
半個月後,易之玄的卦攤又在定安橋上擺開了。卦攤前挑著一面布幌,上面寫著:鐵口神斷,趨吉避凶;如不靈驗,分文不取。
可是人們以前找他算命,從未靈驗過,哪裡還會相信他?卦攤重新開業數日,也沒接到一單生意。
到了第五天,卦攤前才跑來一位哭哭啼啼的中年婦人,請他算一算自己的兒子是凶是吉、什麼時候能夠回家。
原來這婦人住在宣南坊劉家街,她五歲的兒子十天前丟了,多方尋找未果。她幾乎把街上算命卜卦的攤子都問遍了,有相面先生看了她的相後說她淚堂深陷,乃中年骨肉分離之相,這孩子是找不回來了;有算卦先生給她卜卦後說,卦象原神無根,屬無生無助,孤立無援,連驚帶嚇,無法脫身之象,她兒子應是被人拐騙走了,叫她立即報官尋找;還有八字先生排了她兒子的八字,說命主命中缺水,可能已經遇溺身亡,叫她去附近河溝里尋找……
她照著算命先生的話去做了,結果仍然沒有兒子的音訊。今天看見這裡新擺了一個卦攤,於是又抱著一絲希望前來問卜。
易之玄問明詳情,拿出三枚銅錢,連擲六次,得到了一個夬卦。他說:「決而能和,屬上上卦。象曰:蜘蛛脫網賽天軍,粘住游蜂翅翎毛,幸有大風吹破網,脫離災難又逍遙。從卦象上看,你兒子確是被人擄走,但不用擔心,『幸有大風吹破網,脫離災難又逍遙』,只要時機一到,你兒子定可得貴人相助,逃脫此劫。」
婦人臉上露出一絲喜色,又問:「那我兒子什麼時候能回來?」
易之玄說:「此卦下乾上兌,為異卦相疊。乾為天為健;兌為澤為悅。澤氣上升,決注成雨,雨施大地,滋潤萬物。老天下雨之日,就是你兒子回家之時。」
那婦人將信將疑地回到了家。
第二天,天氣陡變,下起大雨。中午時分,一個年輕女人撐著一把傘,將她兒子送回了家。
原來她兒子真是被人販子拐走,關在了帝京郊外青陽山下一處偏僻的石屋裡。最後那個人販子的老婆瞧見孩子可憐,就趁丈夫不在家,從孩子口中問明他的住址,悄悄將他送了回來。
孩子的母親回想易之玄的話,無不一一應驗,心中又是驚詫,又是感激,不但給他多付了十文錢的卦金,還買了一掛長長的鞭炮,在他的卦攤前好好熱鬧了一回。
此事傳開,易之玄名聲大振,找他卜卦算命的人漸漸多起來。而易之玄憑著那一本師傳的《有字天經》,言人禍福,解災改運,竟然言無不中,卦無不準。
有位年輕人,父親重病臨危,前來卜卦,得一革卦。
易之玄斷曰:臨危有救。果於是日酉時得名醫救治,亥日痊癒。
又有一年輕婦人,以「亥」字測六歲孩子病情吉凶。
易之玄說:「『亥』乃孩不見子之象,上是六不全,中是久不得,下是人不長,而且亥乃十二時辰之末,有時窮之意。此兒危矣。」數日後,那孩子果然病亡。
就憑著這言出必准、卦出必靈的神奇本領,不到一個月時間,易之玄的「神算」之名,就譽滿帝京,再加上他每日只接待十位問卦者,所以卦金早已水漲船高,由原來的十文錢,漲到了紋銀一兩。
這天傍晚,易之玄送走最後一位客人,正要打烊收攤,忽然從定安橋那頭跑來一個青衣少年,朝他鞠了一躬,雙手恭恭敬敬遞上一張請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