瀨戶田光弘的主頁今天也沒有更新。平常總能在他的主頁上看到最新的情報,最近卻不知到底怎麼了。拿出積蓄來買下這台電腦的目的,為的就是用它來看瀨戶田的主頁。雖然眼下還不能熟練地操作,但它也還沒出過什麼故障。
一種毫無來由的不安湧上了水澤綠的心頭。
隔著窗戶,她凝視著遙遠的東京所在的方向。一顆流星從左手斜斜地滑落。自打出生時起,她還從來不曾看到過這種東西。這究竟是怎麼了?莫非是什麼厄運的前兆?
「沒可能啊?大概是我有些神經過敏了吧。」
關掉電腦,阿綠把桶包放到了枕邊。明天一早,自己就要離開這裡了。她沖著佛壇雙手合十。
「媽媽,再見了。」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姐姐……」
閉上眼睛,姐姐那為了結婚而歡喜無限的笑臉,再次浮現在了眼前。等到了東京之後,就立刻去見瀨戶田,先到公寓住下。
窗戶外,浮現起了河原輝男的臉龐。手裡握著酒杯,一臉笑容——好恨。我恨他。
瀨戶田光弘的主頁《優子突然消失》已經有好幾天沒更新了。五十嵐友也點擊「關閉窗口」的按鈕,開始給小谷美香發送電子郵件。
妻子不在,整個家裡感覺空蕩蕩的——五十嵐撰寫著發送給一位未曾謀面女性的愛的信息。
妻子突然消失作為開篇語,感覺倒也不賴。同時也暗中引喻了一下瀨戶田光弘主頁的名字。五十嵐雖然為自己開的玩笑撲哧一樂,但立刻又覺得沒啥意思,最終作罷。
美香,久美子那傢伙突然消失了。走的時候她給我留了封信,說讓我別去找她。我老婆離家出走了等到她真的離開之後,卻反而感覺她挺可憐的。男人可真是種自私自利的動物啊。估計你一定會這樣指責我吧。但我心中對你的思念卻一直沒變。對彼此之間如此了解的人,恐怕就連夫妻也很難找到。我想見見你,和你當面聊聊。
點擊過「寄送」的按鈕之後,五十嵐再次登錄上「優子突然消失」。
他重新查閱了一遍河原輝男的行動。
她為《優子突然消失》遲遲不見更新而感到有些不滿。是瀨戶田光弘還沒有回家嗎?還是說……點下電子郵件的收發按鈕,發現五十嵐友也發來了郵件。郵件的名稱,叫做「妻子突然消失」。
我不知曾經對你說過多少次,讓你善待你太太。看來你就是聽不進去啊?請你不要再對互聯網上的對象抱有幻想執妄的愛了。我就只是尋常的大嬸兒罷了,見面了也只會見光死。如果只是郵件聯繫的話,之前的關係還能維持下去,如果你非要一意孤行的話,那我們就再不要聯繫了。再見。
小谷美香關閉電腦的電源,站起身時,一陣莫名其妙的聲音傳入了她的耳中。
「沖啊,隼!」
尖厲的叫聲劃破了夜空。緊接著又是一陣驅趕馬匹似的「咻——」的喊聲。她的身上寒毛倒豎。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帘。眼前是一輛在桃園川綠道上疾馳而過的自行車。身體前屈,不停蹬著踏板的黑影發出了刺耳的剎車聲,在街角向左一拐,從視野中消失了身影。那聲音聽起來就彷彿是個變聲期的初中生的嗓音一樣,高音與低音複雜地交混在一起。這聲音毫不留情地侵入到了她的體內,把她的神經撕成了無數段。
「咻咻——沖啊,隼!」
聲音越來越小,最終消失。緊接著,遠處又傳來了巡邏車的聲音。她喘著粗氣,把身子靠在窗邊。隔著林蔭道,可以看到對面的公寓。之前,五十嵐友也就曾在那裡的二樓住過。雖然從她的房間可以清楚地看到五十嵐的房間,可如今住在那裡的已經是個貌似學生的年輕小伙。儘管心裡清楚自己不可陷得太深,但她的視線總會被他吸引,闖進他的私生活。
這種無謂的戀愛,還是儘早結束的好。如果喜歡上一個男人,最後受傷的會是自己。這道理自己不是最明白嗎?長痛不如短痛,快斷了吧。還要受上幾次教訓,自己才會長記性?
不要,不要,不要!
她捂住了耳朵,可心中的聲音卻依舊震顫著她的鼓膜。
她大聲叫嚷起來。
「不要,不要,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
女人歇斯底里的叫嚷聲,回蕩在夜空之中。坐在桃園川林蔭道的水泥河童雕像上,男子抬頭望著女人的房間。
鬱積在體內的憤怒能源從漫長的休眠中醒來,就彷彿休眠火山底部的熔岩一樣,時刻窺伺著噴發而出的機會。
男子走進公寓檢查了一下郵箱,銘牌上一片空白。之後他又爬上樓梯。三樓電梯處的第二間,門牌上寫著「小谷」。
扭動門把,房門果然上著鎖。
怎麼進去呢?
就在男子思考之時,電梯從樓下開了上來。男子連忙躲到了樓梯上。來人是302室對面那間的中年男子。避過那人之後,他摁下了302室的門鈴。
之後,他躲回樓梯上,偷偷窺伺著房門。房門的縫隙里,探出一張因恐懼而僵硬的女人的臉,用悲哀的聲音說道:「是,是誰?」
他躲在牆後,低聲自語。我啊,是我。他恨不得一個箭步衝到女人面前,把她緊緊擁在懷裡。這樣一來,那女人非得嚇死不可。
是我。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