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殿下,作為天主教的虔誠信徒,您熱愛並樂於傳播我們神聖的信仰,並堅定地反對偶像崇拜和其他異端邪說,因此,您決定派我克里斯托弗〃哥倫布前往印度諸邦,去見識那裡的王公貴族、臣民百姓,去領略那裡的山川人文、民俗民情,以便找到能夠讓他們皈依我們的神聖信仰的恰當方式;您還要求我不要按照慣常的方式從陸路到達東方,而要我選擇迄今尚無人經由的西行路線。
摘自克里斯托弗。哥倫布1492年的航海日誌
從來沒有人這樣在高爾夫球場上給我指示方向:「對準微軟或IBM.」我正站在印度南部班加羅爾(Bangalore )城市中心KGA 高爾夫球場的第一桿的位置。我的搭檔告訴我要對準微軟或IBM 的時候,他指的是遠處第一洞之後的兩棟熠熠生輝的玻璃鋼材建築。當時,高聲公司的大樓還沒有完工,否則他肯定還會以它為標識為我指示方向。惠普和德州儀器公司的寫字樓位於後九洞的方向,順著第十洞的方向。有趣的還不止這些。開球區的記分員來自愛普生公司,我們的一個球童戴的是美國3M公司的帽子。球場外的交通標識是德州儀器公司贊助的,而路邊必勝客的廣告牌上印著熱氣騰騰的比薩餅,大標題是:「無比美味!」這裡不是美國的堪薩斯州,但也不像是在印度。這是新世界、舊世界,還是下個世界?
我曾經像哥倫布探險一樣來到印度的「矽谷」——班加羅爾。為了尋找到達印度的捷徑,哥倫布沒有像當時的葡萄牙探險者那樣朝東南方向繞過非洲,而是率領著他的尼娜號(Nina)、平塔號(Pinta )和聖瑪麗亞號(Santa Maria )一直向西穿過大西洋,穿越一片未知的海域。最終到達他認為的東印度群島。當時,印度和香料群島一從直以盛產黃金、珍珠、寶石和絲綢著稱,那裡有著無法相信的財富。當時的伊斯蘭國家隔斷了從東方到達印度的陸上交通,如果能找到到達印度的海上捷徑,無疑將會讓哥倫布和支持他的西班牙君主迅速積累起財富和權利。哥倫布在啟程的時候顯然已經相信地球是圓形的,因此他確信向西航行可以到達印度。不過,他算錯了距離,他以為地球要小得多。他也沒有料到在他到達東印度群島之前會遇到一大片陸地。他把在新世界裡遇到的土著人稱作「印第安人」。不過,即便是他沒有到達真正的印度,他也可以對支持他的西班牙國王斐迪南和王后伊莎貝拉說,他已經證實「地球確實是圓的」。
為了到達印度,我從美國出發,經由法蘭克福一直向東飛行。乘坐在漢莎航空公司的公務艙中,從座位扶手彈出來的屏幕上通過GPS 定位地圖讓我清楚地知道飛機前進的方向。哥倫布發現了印第安人,我在準時而平穩著陸後也看到了很多印度人。哥倫布遠航是為了尋找印度的財富,他尋找的是他那個時代的財富:貴重金屬、絲綢和香料。我到印度同樣是為了尋找財富,我尋找的是我們這個時代的財富:軟體、智慧、複合演算法、高級技工、呼叫中心、傳輸協議、光學技術的突破。哥倫布在發現新大陸後熱衷於將印第安人變為他的奴隸,從而獲得了大量的免費勞動力。我只是想要知道為什麼我遇到的這些印度人會奪去我們的就業機會,為何印度會成為美國和其他工業化國家服務和信息科技的外包地。
哥倫布的艦隊有3 艘船,100 多個船員,而我只有來自探索時報頻道的一個報道小組,只夠坐得下兩輛敞篷車。我們請來的印度司機們正赤著腳開車。可以這麼說,在我起程時,我認為地球是圓形的,但我在印度的所聞所見動搖了我的信念。哥倫布以為自己找到了印度,其實意外地到了美洲大陸,我雖然到了真正的印度,但卻發現在這裡遇到的很多人都更像美國人。在印度,很多人都取了美國名字,我在印度的呼叫中心聽到的都是美國口音,在印度的軟體實驗室看到的都是美國的技術。
哥倫布歸國後向國王和王后彙報說,地球是圓的。他也因這一發現而名垂史冊。
而我回到美國時,只是悄悄地和我的太太分享了我的發現。
我悄悄地在她耳邊說:「親愛的,我發現這個世界是平的。」
我怎麼會得出這樣的結論呢?我想一切都是從印度軟體公司Infosys 的會議室開始的。Infosys 是印度信息產業的一顆明珠,南丹。奈里卡尼(Nandan Nilekani )
是該公司的首席執行官,他可以稱得上是印度信息產業最有思想和最受人尊敬的領袖。我和探索時報頻道的工作人員一起來到了距離班加羅爾市中心40分鐘車程的Infosys 的園區,去參觀這家公司並採訪奈里卡尼。通向Infosys 公司的道路坑坑窪窪,牛群、馬車和載客摩托車在我們的敞篷車旁邊橫衝直撞。但是一進入Infosys 的大門,你就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一個巨大的游泳池被卵石和修剪一新的草地環抱,旁邊是一塊廣闊的草坪,周圍有好幾家餐館,還有一個健身俱樂部。幾乎每一個星期都會有新的玻璃鋼材建築拔地而起。在有的辦公樓里,Infosys的員工在給美國或歐洲的公司編寫特定的軟體程序,而另一些辦公樓中,他們的同時在給歐美跨國公司運作後台支持系統:從計算機維護、特定的研究項目到回答世界各地客戶的電話,他們幾乎什麼都做。
各個辦公樓的安全檢查都非常嚴格,門口裝有攝像頭,如果你在為美國運通公司工作,那你就不能進入為通用電氣提供服務的那棟樓。年輕的印度工程師,不管是小夥子還是姑娘,輕快地在樓和樓之間穿梭,胸前懸掛的ID卡來回晃動。
一位年輕人看上去能處理我的稅收申報,另一位似乎能修我的電腦,再一位也許設計了我的電腦!
接受完採訪,奈里卡尼帶領我們攝製組參觀了Infosys 的全球會議中心,這是一個木製鑲板的大房間,看起來有點像某個常春藤大學法學院的階梯教室。房間一段的牆壁鑲嵌著一個巨大的屏幕,天花板上懸掛著很多用於遠程會議的攝像頭。奈里卡尼自豪地說:「我們會議室的這個屏幕可能是亞洲最大的,它是由40塊數字屏幕拼到一起的。」這的確是我見過最大的純平顯示器。他繼續解釋說,Infosys 可以通過這個超大屏幕召開虛擬會議,讓其全球供貨鏈的每一個關鍵成員隨時都能參加會議,所以美國設計者們可以同時與印度的軟體程序員和亞洲的製造商一起商談項目,「我們坐在屏幕前就可以和紐約、倫敦、波士頓、舊金山的合作夥伴一起進行實時對話。
或許我們要在新加坡實施項目,那麼新加坡人也可以在這兒現場直播看到。……
這就是全球化。「在屏幕的上端有8 個時鐘,可能會最形象地概括Infosys 的工作時間,即一年365 天,一周7 天,一天24小時。8 個時鐘分別標出了美國西區、美國東區、格林尼治標準時間、印度、新加坡、香港地區、日本和澳大利亞的當地時間。
奈里卡尼說:「外包僅僅是當今世界所發生的重大變革的一個體現。過去幾年中,全球科技投資大規模增加,特別是在科技泡沫的時候,數以億計的美元被用於鋪設寬頻、海底光纜等。」他接著談到,計算機變得越來越便宜,越來越普及。軟體的發展也突飛猛進:電子郵件,像Google這樣的搜索引擎,以及能夠分解工作環節的專門軟體,工作環節被分解之後就能將一部分發送給波士頓,一部分發送給班加羅爾,一部分發送到北京,遠程開發變得更加得心應手。當所有這些變革在2000年左右突然集中到一起時,奈尼卡尼接著說:「他們創造了一個可以將知識工作和知識資本自由傳送的平台。這一平台可以將各種工作任務分解、分配、生產並最後組合到一起。這給我們的工作,尤其是那些依賴智力的工作,帶來了嶄新的自由。在班加羅爾我們不過是把這一變化發揮到極致。」
我和奈里卡尼一起坐在他辦公室外邊的沙發上,等待著攝製組調試他們的攝影器材。就在這個時候,奈里卡尼說了一句令我終身難忘的話。這是我第一次聽到有這樣的說法。他試圖總結所有這些變化的含義。他說:「湯姆,當今世界的競技場已經被夷為平地。」他的意思是說,像印度這樣的國家已經準備好了參與全球知識型工作的競爭,這是前所未有的。美國最好做好準備。美國將受到挑戰,不過,他堅持認為,這種挑戰對美國是有益的,因為只有當人們受到挑戰的時候,他們才能處於最佳狀態。
在我離開Infosys 園區回到班加羅爾的路上,我反覆回味那句話:「世界的競技場已經被夷為平地。」
奈里卡尼的意思是,世界正在變得平坦……變平?變平?天啊,難道他在告訴我,世界是平的?
500 年前,哥倫布運用當時簡陋的航海技術進行環球旅行,他安全返航並告訴世人,世界是圓的。500 年後,我在班加羅爾,卻聽到曾經在印度頂級高等學府接受教育,熟知當今最先進技術的工程師告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