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馬便請那位管理員替他介紹,還算很順利,他們一談即合。
那條機帆,稱為「神針號」,船上有著二名水手,俱是土人,機帆的速度也不弱,價錢也便宜。
提起「閔家花園」,土人們全知道,所以秦文馬很乾脆,條件立時談攏了。他們添購了燃料和糧食,登船離航出發,雙方言明,在事後至「閔家花園」收帳。
「神針號」朝著「魔摩島」進發,預計傍晚時就可以到達。
這天海洋上略有季節風,白浪滔滔,這些平日吃賭場飯的「英雄好漢」哪熬得起風浪?初時,一個個是摩拳擦掌,精神抖擻的,打算為八千披索拚一次命;可是船駛至半途,經過一番顛簸之後,已經有半數的人躺下了,水也喝不下,飯也不能進口,還有人仆至甲板的欄杆上去「剮白鶴」 呢!
「媽的,真吃不消,早知道這樣苦,我就不幹了!」彭澎首先第一個發牢騷說。
秦文馬安慰他說:「不久就可以抵達『魔摩島』了,接近了岸,風浪就比較小了!」
鄒阿毛正仆在欄杆上「剮白鶴」,嘔得連苦膽水都出來了,詛咒著說:「還不到岸,我們一個個都不成人形了!」
「媽的,那是什麼?」周之龍忽的發現在他們的那艘機帆的背後,有一點黝黑的東西,劃破一道白浪,追在他們的航線之後。
秦文馬向船上的水手借來瞭望遠鏡,伏在甲板之上,細看之下,不免跺了腳。
「媽的!那正是我丟掉了的二妹夫那艘被人冒領去的汽油快艇……」
「艇上有著的是什麼人?是仇奕森和閔鳳姑他們嗎?他們追在我們的船背後,有著什麼陰謀嗎?」周之龍焦急地說。
「距離尚遠,看不清是什麼人……」秦文馬說。
周之龍便接過瞭望遠鏡,煞有其事地瞄著。「媽的,艇頭上站有一人,長頭髮,皮茄克,全副武裝,十足像閔鳳姑的形狀!她追著我們,幹嘛呢?」
是時,機帆上起了一陣騷動,所有的未暈船倒卧的弟兄,全趨至船畔甲板觀看,這一來,船上的重量不平衡便告側起半邊。
「媽的!」一船上的土人水手咒罵起來:「你們是想自己找死,到海里去喂王八么?風浪這樣大,船隨時會翻轉……」
秦文馬也覺得不妙,立刻叱喝:「你們緊張個什麼勁?還沒有死到臨頭呢,各人回自己的座位去!」
「那必然是仇奕森,我和他是誓不兩立的!」被仇奕森二度踢下海水吃鹹水的鄒阿毛叫嚷起來。「砰,砰,砰!」他已經在舉著短槍射擊了。
「王八蛋!那條快艇還未有進入射程之內,你連這一點也不懂嗎?」周之龍咒罵著,抬腳踢鄒阿毛的屁股。
「簡直是在打草驚蛇!」彭澎在旁也加以叱斥說:「連一點腦筋也沒有!仇奕森聽見槍聲,那不打緊,他頂多保持距離,不進入我們的槍械的射程之內;但是停泊在『魔摩島』的兩艘海盜船,你且看,他們已經在戒備,準備應戰了!」
彭澎這一提醒,大家集中目力,向「魔摩島」看去。果然的,停泊在該島岸畔的兩艘海賊船,船面上的甲板,可以看到有無數的人頭在流動。不用說,他們是聽得槍聲之後,在互相傳告戒備應戰。
「媽的,都是你闖的禍!」周之龍指著鄒阿毛的鼻尖斥罵:「假如出了什麼意外,我唯你是問,先扣你的賞金!」
果然的,那條汽油快艇已不循著他們的航線追趕了,避在他們的火力射程之外,繞道行駛。
兩條船已漸告接近,用望遠鏡看去,一點也不假,船頭上站立著的是閔鳳姑,駕船的是仇奕森。后座上坐有一個小孩,正就是小水鬼雷諾呢!
「真的就是仇奕森偷了我妹夫的快艇!媽的,我非控告他不可!」秦文馬怒火衝天地跺腳咆哮。
汽油快艇的速度,當然是比機帆快得多了,只剎時工夫,只見那快艇已越過他們的破船了。
站立在船頭上的閔鳳姑和把著駕駛舵的仇奕森,還向他們揮手,這等於是一種諷刺。
「他們究竟是什麼用意呢?在破壞我們嗎?」周之龍惶然說。
「不!他們是朝著『魔摩島』的海盜船駛去的,也許是打算救我們……」彭澎說。
「媽的,彭澎準是仇奕森的姦細!」鄒阿毛急說。
彭澎握著斗大的拳頭,舉手就要打:「媽的,我要你把這句話吞回去!」
周之龍馬上喝止:「嗨,敵人在跟前,你們不把意志力量集中以對付,反而自己起內訌,這算是哪一門子的道理?」
秦文馬也趨前叱斥說:「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我把你們兩個人全扔進海里,看你們還能造反不?」
「什麼事都有他的主意,簡直是狐假虎威,算的是哪一門子?」鄒阿毛是周之龍的死黨,不滿秦文馬之所為,詛咒說。
周之龍明白鄒阿毛的心意,但仍說:「阿毛,你少嚕嗦,給我滾一邊去!」
仇奕森駕著的快艇已經越過了他們的航道漸接近了「魔摩島」,和海賊船接近。
那艘顏色鮮明的汽油快艇在碧綠與白浪滔天的海水間行駛了個急轉彎,划了個弧形的沫道。
在此剎那之間,貼在魔摩島岸畔的兩艘海賊船上所有的槍眼和重要的布哨部位,全閃亮了,「劈劈啪啪」的槍彈如驟雨傾盆。只見那海面上,浪花濺沫,如蜂窩似的麻點兒布滿了整個海面劃成一道界線。
也幸好是仇奕森的駕駛術高明,計算彈道的距離也精明,他的一記大轉彎,並未衝進海賊船的火力遠程的範圍之內,它在「火力邊緣」。
「魔摩島」的這幅海灣,稱為「黑石灣」,乃是海上的天險,海灣內外的礁石,全是黝黑色而發亮的「星羅棋布」,它的密度,較之「檳榔礁」更為恐怖。
任何船隻,若在此地改變航道沖向逆流,那還可以掙扎一番;若改向順流,必會隨著潮道沖向海上凸出的礁石,那必然是粉身碎骨而後已。
仇奕森曾研究過此地地區的航道,所以迴避海賊船的「火海攻擊」。他駕著船,是逆水而行,衝破驚濤駭浪,把穩了方向,實行突出恐怖地帶。
海賊頭子袁大麻子這時候的能耐可全露出來了,非但在兩艘海賊船上的槍眼,連同他布置在岸上,貼近岸邊的礁石上,或是星散在海水中央的巨礁上所有的槍手全露了面。
他們和指揮者有相當的距離,也等於是失卻了聯絡。有武裝的汽船攻近了,他們自然也是沉不住氣的,紛紛露身出來,實行全面射擊。
這一來袁大麻子在黑石礁布置下的陷阱,仇奕森是一目了然了。一經接觸,幾乎可以說是沒有可以隱瞞人的地方。
仇奕森嗤笑起來,說:「鳳姑,袁大麻子還是處在孤立無援的地步,『方家四怪』還未有到達呢!我們還有足夠的時間,可以救出銀姑,還可以把他們一併擊滅……」
可是在這會兒,鳳姑像著了魔,她沒徵得仇奕森的同意,就舉起了長槍,向海賊們星散布置著的匿藏處開了火。
閔鳳姑在仇奕森面前是炫躍她的槍法,幾乎可說是彈無虛發,百步穿楊,只見她在剎時間就射倒了好幾個……
仇奕森一經發覺,焦急起來,也來不及向鳳姑多解說,一伸手奪下鳳姑手中的長槍向後一推。
鳳姑踉蹌摔倒。
仇奕森始才咆哮說:「你在幹麼?想謀害銀姑的性命嗎?」
鳳姑倒在甲板之上,楞楞地似乎不懂。
仇奕森說:「你傷了他們的人,海賊們豈會放過銀姑嗎?」
一經說話,仇奕森沒注意到擋在他們的前路礁石堆里也布有海盜的哨眼,槍已經伸出來了,「砰,砰,砰!」是朝著他們的船頭打來的。
仇奕森發覺時,已經閃避不及了。當他擰轉了方向盤時,擋風玻璃上已經挨了一槍,洞穿了一個窟窿,玻璃上龜裂出許多蜘蛛網紋。
槍彈是擦鳳姑的髮鬢而過的,將她被海風拂揚起的秀髮燃焦了一大塊。鳳姑也嚇壞了,畢竟她還是沒經過「真槍實彈」硬拚的場面呢!
仇奕森卻是機警的,他馬上來了一個九十度的大轉彎向回程駛出去。
「快蹲下來!」他向鳳姑大聲關照說。
閔鳳姑是被嚇呆了,仍凝呆著。仇奕森不得已,只有松下了方向盤,雙手將鳳姑推倒在甲板之上。
在這剎時間,船尾上已經挨了好幾槍了。也幸好都還沒有打在燃料缸上,否則便告玩完了。
雷諾是機警的,他早已仆倒在甲板上,連動也不敢動。
仇奕森擺定了方向盤,先衝出了火網射程之外,減低了速,復又掉轉船頭。就在海賊射程的邊緣上來回上下游弋,似乎是在窺探海賊們布置的疏漏部位。
仇奕森忽的靈機一動,招呼雷諾說:「他們的槍彈已經打我們不著了,不必驚怕了,只管站起來!」
雷諾到底年紀小,又未遭遇這種場面,猶豫不決。仇奕森便趨了過去,將他自地上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