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地使大家感到意外的驚詫,原來,閔鳳姑正竚立在遊艇之前。她更換了便裝,不再像是野丫頭的打扮了。
擺在她身旁的,有著大堆的行李。似乎閔鳳姑也要乘搭遊艇離開C島呢!
「野丫頭,怎麼你也要乘船?」
「難道說不可以嗎?」閔鳳姑搶白說。
「你可有問過老頭兒的同意嗎?」
閔鳳姑撅唇說:「老頭兒房門緊閉,任何人不見,我也不必去理會他了!」
「這樣不可以!」華雲道以長輩的資格說話。
「誰也管不著!」鳳姑撒嬌說。
秦文馬很高興,他跳下汽車即趨上前去幫忙閔鳳姑提行李,邊說:「鳳姑,我知道你一定會參加我們的!」
「別自作多情,我是辦事情去的!」
「鳳姑!你不許上船……」華雲道的形色似乎非常焦急,忽的指著秦文馬和柯品聰說:「假如鳳姑未得到老頭兒的同意,就離開了C島,你們兩個得負責任!」
閔鳳姑冷嗤說:「你管得著嗎?」
秦文馬更不在乎:「華叔叔,別忘記了我們是被驅逐出境的!」邊把馬達發動了。倒車,螺旋槳激起了一陣尺來高的水花,退出了碼頭丈余遠。
華雲道急得跺腳,高聲叫嚷說:「金姑、銀姑!你們兩個是姊姊,也應該勸鳳姑才是!」
金姑沒作任何的表示,銀姑卻冷冷地嗤了一聲:「這個老不死的,很多事情都是由他挑撥是非弄出來的!」
雖然不是船主人,但同為花花公子的秦文馬駕船的技術不弱,遊船打了個大轉彎,加足了馬力,便如一道箭似地駛離了海灣。
「鳳姑,鳳姑……」華雲道仍在碼頭上大叫,形狀也像是滿可憐的。
可是在這時候,還有誰去理睬他呢?
遊船的馬力甚強,乘風破浪。浪是白的,海水是碧綠的,襯配著晨間柔和的艷陽,和海水相映,化出萬道金蛇。白色的海鷗,掠水而過,充滿了詩情畫意。
這遊船的座艙內有著一座酒櫥,櫥里各式各樣的酒全有。柯品聰打開酒櫥,在大清晨間就開始鬧酒。
仇奕森說:「昨晚上的酒意還未有消掉呢,現在又開始喝了么?」
銀姑搭了腔說:「酒徒就是這樣,你能把他如何?」她有生以來,似乎還從來沒有起過早床,今天好像是破題兒第一遭呢!呵欠連連的,趕忙進坐艙里去休息了。
金姑是弱質纖纖的女人,身體不好,乘這種快船,會有暈船症,早找好了一床毛氈卷在身上,曲睡在坐艙的沙發上。
柯品聰和秦文馬是臭氣相投的,邊駕著船,邊喝著酒,嘴裡還亂七八糟地唱著洋歌,好像是一對與世無爭的快活人。
仇奕森可以看得出,柯品聰的鬧酒高歌是純真的,而秦文馬卻不然——他是在敷衍著柯品聰,又心懷鬼胎。
閔鳳姑獨個兒在船頭上靜靜地坐著,不時凝視著仇奕森。
仇奕森不願意參加兩位姑老爺鬧酒,向閔鳳姑趨了過去,和她並肩坐下。
閔鳳姑立時偏過了臉,好像表明不屑和他說話。
仇奕森不在乎這些,先開了腔:「你離開C島幹麼?」
閔鳳姑沒有搭腔。
仇奕森再說:「瞧你的形狀,好像心中有著什麼不如意的事情!」
「哼!」閔鳳姑忽的昂起了臉孔說話了:「騷鬍子!別向自己的臉上貼金!我不會是因為追求你而離開C島的!」
仇奕森被搶白得大窘。咳嗽了一聲,說:「當然不,我是你的長輩,和你的父親是弟兄稱呼的!……」
「屁了!」鳳姑說:「弟兄稱呼的,有了危難時,會一走了之么?」
仇奕森更窘,只好以傻笑掩飾。
「不妨告訴你!」鳳姑正色說:「這是大姊夫給我的啟示,我需得赴M市去調查,老頭究竟是委託哪一個律師立下的遺囑?」
正在駕著船的秦文馬,在表面上是敷衍柯品聰鬧酒,其實正豎著耳朵在偷聽他們的談話呢!這時候忽的把遊艇的速度也降低了。同時又把柯品聰趕到船尾的座位去。
仇奕森已經注意到秦文馬在偷聽,故意給閔鳳姑暗示,讓她壓低嗓子。
然而閔鳳姑好像是故意的,還是尖著嗓子說:「我怕什麼?我做事向來是光明磊落的。對任何事件,絕不含糊也絕不馬虎!」
仇奕森回首看了秦文馬一眼,再說:「你知道律師是誰嗎?」
「這不難查出,到M埠之後,就可以分曉!」閔鳳姑說。
「你用什麼方式去查呢?」
「非常簡單,經常至C島來走動的,有著兩個律師,據說老頭兒在購買下C島的這幅土地時,就完全是委託這兩位律師辦的手續,老頭兒對他們的信任無以復加。假如說,類似立遺囑這種重大的事情,除了他們兩位,老頭兒是不會再找外人的!」
「你是打算去找那兩位律師了?」
「我要看看遺囑的內容!」
「那兩位律師是誰呢?」
「哼!」閔鳳姑又板下了臉色說:「你既然不希罕過問我們閔家的事情,又何必問那樣的詳細呢?」
「仇叔叔!」遠在船尾座位上的柯品聰忽的打了岔,他高聲怪嚷地說:「你和鳳姑在聊些什麼?何不過來和我們共飲一杯?」
仇奕森說:「我沒有在晨間飲酒的習慣!」
「嗨!慢慢的你就會習慣了!」柯品聰說。
看他那一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酒徒相,仇奕森心中不覺暗自嘆息:閔三江怎麼會選這麼一個人作女婿?
M市是一個大埠,馬路寬闊,有巍峨的建築物,人口也相當的稠密。據說當年美國人統制之下時,它是一個軍要基地,所以甚為「美化」。戰後可更為繁華了,幾乎成為一個小型的「花都」,舉凡世界上任何「花都」所有的玩藝,M市全有,尤其是賭風甚濃。
菲律賓群島的南部,在每年之中佔有四個月左右的雨季,在雨季之中,一般的有閑階級,便把時間消磨在賭博之上。
秦文馬的祖先就是賭棍,族人因受不肖子弟之拖累甚多,因之公憤之下,將他驅逐出境。他便跨海南下,到了菲律賓,在菲律賓以賭起家而成暴發戶,靠賭吃飯有數代之久,在菲律賓有「賭業之霸」之稱。
秦家是以M市為根據地,打穩了地盤之後,徐徐地向外發展,所以在M市的賭場就有三家之多,最著名的一家,是「那卡諾大飯店」。
到埠之後,秦文馬盡地主之誼,便招待了仇奕森和閔鳳姑住進了「那卡諾大飯店」。
這家旅館可也真不壞,有十餘層樓之多:一樓與二樓是中外餐廳,三、四樓賭場,五樓是遊藝場,六樓是舞廳,以上的全是旅館,天台上是露天的游泳池和網球場。
仇奕森和閔鳳姑被招待在七樓的豪華房間里。每個房間都有著冷暖氣和衛生設備,有起居室和寢室,擺式都是最高級的。
仇奕森暗覺奇怪:秦文馬是「賭業大王」的後裔,不說別的,能擁有這麼的一家豪華旅館,足能夠他吃喝一輩子,為什麼還要覬覦「閔家花園」那份薄產呢?
因為遊船抵達時已過了午後,在亞熱帶氣候的環境之下,每個居民都有午睡的習慣,因之秦文馬招待他們草草用了午餐便各分配給他們一間房間,讓他們休息,聲明在晚餐時再見面了。
柯品聰在遊船上早已經醉倒了,銀姑讓秦文馬的僕人幫忙把他安置在一間房間里去。不久,銀姑即更換了濃妝打扮外出。
仇奕森如約,俟至晚餐時間,裝扮整潔。
旅館裡的每一間房間都裝有電話的。
閔鳳姑已搖了電話過來:「騷鬍子,你準備好了沒有?秦文馬已經派人來請了!」
「準備好了!我是應該穿家常服?還是小禮服?」他問。
「都可以,到我的房間來接我下樓!」她好像是命令式的,跟著就把電話掛了。
仇奕森心中暗暗盤想,閔鳳姑這小妮兒的問題不太簡單,對他的態度經常是忽冷忽熱的。同時,這次隨遊船到M市來,好像有著特別的用心。
他啟了房門,走過了綠絨地氈,向閔鳳姑的房間過去,輕扣了房門。只見閔鳳姑換了一身鮮紅色的晚禮服,袒胸露背的,還襯配了珠光寶氣,戴上兩隻白色長統手套,手套外的左腕戴有一串養珠,右手是碎鑽白金手鐲,另還加了一枚「三克拉」大的鑽戒。挽起髮髻盤在頭頂上,垂下人字型的劉海,髮髻中央插有一枚鴿蛋大、四周鑲有碎鑽的翡翠寶石。眉毛輕描繪過了,眼眶也塗了眼藍,抹了胭脂,塗了唇膏。由於她的膚色是經常接觸陽光,黝黑黝黑的,經過這種打扮之後,簡直是艷如桃李,火辣辣的!
閔鳳姑單手插腰,另一隻手高舉至髮髻之後,做了一個等待拍照的明星姿勢,然後掠起裙子打了個半轉身,問仇奕森說:「怎麼樣?」
「我想起一部卡通電影里的皇后!」仇奕森說。